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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幕 剑,光

作者:绯炎
伴随着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石像鬼猛扑而下,铁钩一样的爪子攫住伯恩利爵士的肩膀,将這样一团球形的身材提起来飞向半空。实业家一开始還沒反映過来,惊慌失措地手舞足蹈,想要大喊大叫,不過等他一看清自己的处境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动弹不得。 众人抬起头,虽然心下鄙夷,不過也知道换自己上去也不会好到那裡去。 布兰多单手持剑,一人立在大军之前,头也不回地向前一招手:“石像鬼,Uom!(巫语:回来!)” 他再回過头,仿佛大海退潮,上百人在他的目光之下竟齐齐后退一步。而贵族私兵一退,就露出后面被无数长矛架住的夏尔来。 “不要动,我投降!”年轻的巫师扈从见状,二话不說先举起手来,一副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反抗企图的意思。 我說,這家伙好歹有点骨气吧?布兰多见状忍不住叹一口气,摇摇头。可夏尔却好像沒看到似的反而朝他眨眨眼睛,意思是:接下来就看领主大人你的了,我已经尽到力了。好悬沒把布兰多气個半死。 而這個时候白鬃骑手正在进场,他们在布兰多背后形成一個半包围圈,似乎打算从這些乱糟糟的贵族私兵手中接過场面上的控制权。 远处的金果勋爵看到這一幕虽然忍不住想要大声骂娘,可一方面他失去了马卡鲁,一方面一直帮他出谋划策的伯恩利现在悬在半空中,而他的另一個队长格兰森正在攻入城堡,他身边除了一帮乌合之众以外近乎无人可用。 他忍了忍,只得一個人骑马跑上来。事实上他是强忍着背心冷汗淋淋,刚才石像鬼那一波冲锋他几乎都要以为是冲自己来的:不過那年轻人抓去伯恩利干什么? 金果勋爵怀着心中的疑问来到包围圈内,带着一群贵族士绅在吕克贝松对面站定。两边都沒有多话——或者說压根就沒什么好谈的,戈兰—埃尔森贵族士绅与地方军团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不需要表面上的客套。 而另一边的‘老虎’吕克贝松更像是一支立在马背上的标枪,這個皮肤黝黑的军人看了以金果勋爵为首的這些士绅贵族一眼,不屑地笑了笑。他虽然身在白鬃军团,但心在王党复兴派,两边都看不起,自然不会和這些他认为目光短浅的家伙一般见识。 相反他的目光落在布兰多身上,這個在大军面前仍能波澜不惊,一剑之间就击退自己四個队长的年轻人,才真正引起了他的兴趣。但让他吃了一惊的是,那個年轻人的目光也穿過众人落到他身上。 他认识我? 吕克贝松一皱眉头,不過很快平静下来。“年轻人,我给你一個机会把可怜的伯恩利爵士放下来,你也看到了,你的同伴也在我們手上。”他一开口,就从金果勋爵那裡接過全局的指挥权。 布兰多一听到這声音,就认出這是‘老虎’吕克贝松。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之前,他在裡登堡要塞做荣誉任务时,远远听過几次他讲话。 ‘老虎’吕克贝松,白银上位剑士,在整個埃鲁因也是数得出的实力杰出者。 在這样一個大高手面前布兰多不敢大意,轻轻舒一口气使自己放松,同时思绪飞转,他看了看一边的金果勋爵,再看了看吕克贝松,知道自己的一线生机就建立在着双方的对立上。 這种对立并不是偶然产生的。 在裡登堡,地方贵族议会与地方军团势力的对立就像這個古老国家的大多数矛盾一样,要从埃鲁因独特的政治制度說起。因为起源于分裂的格鲁兹帝国,埃鲁因的律法脱胎于那部黑色的帝国法典,但经历了漫长的领主战争之后,为了避免歷史重演——王国的第四任君主安因一世重新订下由王室掌握军队,地方上军政分治的制度。 以公国与伯国为基础,领主们组建起一個個小型‘国家’。在這些国家内部领主们享有完整的地方立法权与行政权,只是在赋税上,国王对任一领地内一切矿山、林场与农田享有第一征税权,而贵族们则只有第二征税权。并且除了民兵与警备队,贵族们不得组建自己的私军,地方上的防务由王室成员掌控的各個军团负责。 通過税务官—中央军团体系,在王权强盛的时代,王室严密地监控者地方,建立起一個强大的埃鲁因王国。然而布兰多知道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误,一时的辉煌背后藏着這個王国的隐忧,随着王权衰落,弊端也逐渐浮现。 矛盾源自于王室内部的分裂,自从大约六十年前‘虔信徒’爱德华登基以来,埃鲁因进入科尔科瓦王朝统治时期。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安列克公爵对此一直怀恨在心,当王室内部离心离德后,地方军团也开始出现不同的派系。 而当王室发现自己无法有效控制庞大的军队时,中央在地方上的权威就开始削弱;事实上自从穴兽之年以来,国王的税务官甚至无法进入三分之一的领土,王室的威信被削弱到什么地步由此可见一斑。 他知道事实上自从十一年前子承父业的安列克大公逼迫当时的奥伯古六世更改了新的防务法令之后,王室所真正控制的军事力量就只剩下禁卫军,西法赫的黑刃军团和驻扎在安培瑟尔的第十一自由骑兵连纵队。 而基于這個背景之下,王室的对于地方的影响虽然越来越弱。但即使是這样地方上也同样不是铁板一块,地方贵族与地方军团之间的争权夺利一样趋于白热化。就像在戈兰—埃尔森,普拉伯爵与戈兰—埃尔森大公之间的恩怨情仇早就是流传在外的谈资。 而在裡登堡,這种矛盾就在金果勋爵一干人与吕克贝松身上体现出来。虽然他们都对放弃布契地区持一致态度,但最后由谁来背這個责任,却要任凭本事、各使手段——想必本来吕克贝松一直处于下风,可而今自己一行人的出现却让事情有了转机。 這個转机就是自己究竟是不是布契的民兵,只要有他们在,金果勋爵事先准备好的借口就成为一個谎言,欺君瞒上,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王室虽說是名义上的王室,但中央的责问正好可以成为一個贵族们互相攻讦的名正言顺的借口。 想通了這一点,布兰多就意识到自己至少一时半会還沒有生命危险。或许金果勋爵会想让他死,可這還得问吕克贝松同不同意。 布兰多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他其实早就知道這一切,只是沒办法和芙雷娅說清楚。若让那個女孩知道她们這一切努力注定要葬送在這些在最后关头還要互相争斗的人手上,恐怕她也会一时接受不了吧。 可悲哀归悲哀,他此刻却要感谢玛莎让這些人目光短浅,才让他可以利用這個机会开口。他听了吕克贝松的话,忍不住露出一個冷笑来:“真是可笑,诸位。” 他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可笑?”吕克贝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笑道:“可笑在何处?” 布兰多心想马上就让你笑不出来,他挥挥手让石像鬼来到自己身边。然后抛了一下手中的精灵宝剑,由左手换到右手。 “吕克贝松爵士。”他又转過头:“勋爵大人,你们让我把這個死胖子放下来?”他用手拍了拍伯恩利的脸,心中不由得闪现過一两個小时前第一次看到這些人时的场景。 那個杜恩伯爵沒收了他的剑,然后举起剑的一幕—— 這些记忆像是流水一样淌過他心头,让他平静下来。他抬起头来,答道:“我觉得可笑的是,某些人死到临头還不自知,你们真以为裡登堡可以高枕无忧,玛达拉大军不敢踏足埃鲁因境内?” “玛达拉?”吕克贝松和金果勋爵再一愣。 “小子,你究竟想說什么。”金果勋爵心中還想着对方和加布巫师的关系,不由纵马前进一步问道。 布兰多不和他们废话,而是拿起剑放到伯恩利爵士脖子边上,他還一句话未說,精灵宝剑早已大放光彩,表面闪烁起一层荧荧光华。 “伯恩利爵士家财万贯,见多识广,能告诉我這把剑有何来历?”布兰多忽然冷冷一笑,学着某個人的口气开口问道。 那個被石像鬼攫住的胖子忽然死命挣扎起来,一個劲地向后退。 但布兰多不管他,他此刻终于確認了自己心中所想,忍不住开口怒斥道:“這把剑叫做湛光之刺,从光中诞生的宝剑。一切亡灵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可惜你们只顾着欣赏宝剑,却忘了杜恩伯爵拿到這把剑时的光景,你们這些目光短浅的蠢货。” “各位大人,你们以为這头肥猪是你们的同伴嗎?真是可笑可笑,塔古斯早就在你们之中安插了探子你们還不自知——” 吕克贝松和一干贵族瞠目结舌,不知真假。虽然這位白鬃军团的剑士团团长已经下意识地相信布兰多的话,但他還是宁愿希望对方說的不是真的。 可布兰多已经举起剑一剑刺入伯恩利那球形的身体中,后者哀嚎一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然后外貌迅速变化,化为一头面目可憎的、浑身干瘪的怪物。 “尸巫!”吕克贝松第一眼就认出這东西。 金果勋爵见状更是一屁股坐回马背上,大叫一声:“不可能!” 他這反应吓了众人一跳,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只有布兰多神色冷然,知道此刻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歷史并未更改,只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歷史上的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裡登堡为如此迅速的陷落。 而金果勋爵只感到额头冷汗淋淋,之前那個该死的胖子对他說的每一句话此刻在他看来都变成一個恶毒的陷阱。为了搜捕布兰多一行人,他已经把城堡三分之一的守备部队抽调出来换成伯恩利的私兵。 至于那些私兵,现在似乎想想也该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了。 他们正在犹豫,却猛然看到裡登堡西边、西北边一片幽幽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這個时候无需多言,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這位爵士大人忍不住感到天旋地转。 “撤,快撤!走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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