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动乱 作者:绯炎 玛达拉大军入城的消息像是瘟疫一样在裡登堡内蔓延,千百年来于松山脉对面那個黑暗的国度被形容为邪恶的藏污纳垢之地。亡灵、强盗以及时不时的寇边,仿佛埃鲁因的不幸都是由对面带来似的,于是贵族老爷们心安理得地维持着他们数百年不变的统治,乡民们自己训练,随时准备战斗。 而如今這個似乎一直存在于传說中、存在于故事裡的敌人不但是跃然纸上了,還从纸上活過来了,张开獠牙,要吃人了。但裡登堡的市民却发现,贵族呢?裡登堡的军队呢? 布兰多一路走来,沿途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裡走出来,从其他逃亡的人口中得到一星半点消息,然后匆匆忙忙跑回屋子裡去,带着行李和家人,向北门前进。 人越来越多,最后竟汇聚成一條浩浩荡荡的人流。庞大的人群在年轻人眼中似乎构成了一副灰蒙蒙的油画,這幅油画中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甚至有骡有马,有马车,拖家带口,踟蹰前行。 小孩握着大人的手,脸上兀自带着好奇。女人依靠着自己的男人,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浩浩荡荡的人流却沒有几個人說话,只剩下庞大的队伍前进的声音。 因为沒有维持秩序的人,人流和人流很快撞在一起。而有些人混在人群中就想要乘机浑水摸鱼——前面很快又一辆马车倒在路中央,缓缓前行的人进一步淤塞在路中央。人们争执起来并很快演变成一场对峙,后面的人大声怒骂,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之间传递开来。 布兰多和夏尔找到罗曼时這一幕差不多刚好发生,他让那個马车夫将马车开到路边去。然后和夏尔一左一右地坐上马车,护住马车的两侧,然后沉着地看着街上正在蔓延的骚乱。 “布兰多,你终于来了,我好担心啊。”商人小姐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的圆头皮靴一直在摩挲着马车下面的木板,有些小小的紧张。 “路上人太多,耽误了一些時間。”布兰多拔出剑,答道。 “芙雷娅呢?” “不知道,等等看。” 而夏尔在一旁无动于衷地看了一会,忽然附耳对自己的领主大人說道:“领主大人,有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他们這么做有什么好处?”布兰多一怔,他有些不懂,因为他在游戏裡可从来不会去留意這些平民NPC的行为。他又不是行为学家。 “唯恐天下不乱而已。” “为什么?” “因为他们潜意识裡知道,只有乱起来他们才有好处,有野心的人是不会甘于寂寞的,领主大人。有一些人天生希望混乱,只是平日裡沒那個机会,而现在机会就来了。”夏尔盯着外面那些人,冷冷地說道。 “即使是在這個时节,他们不要命了?”布兰多来自现代,对于人类的劣根性還有一些认识。可這并不能說明什么,作为唯一一种具备高等智慧的社会性生物,人类作为一個整体其中某一部分個体表现出的行为状态只代表人类具备這個属性而已。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种同为一個阶级之下,仅仅是因为野心而产生的互相倾轧。他看到人群中的骚乱逐渐扩大了,有人在那辆倒下的马车之间推推攘攘,小孩的哭声很快传了出来。 恐慌明显加深了,關於玛达拉大军出现在附近的传言开始在人群中流传,越传到后面越信誓旦旦。离得远的人在考虑要不要掉头离开,這种犹豫很快影响了周围更多的人。 街上变得混乱起来。 “即使是這個时节,领主大人。我的导师說過,疯狂使人胆大妄为,歇斯底裡和一点点野心就足以使那些人联合起来,”夏尔指指在人群中蠢蠢欲动的那一帮人,如此答道“我在卡拉苏学习魔法时,在我的导师建立在一片黑色的岩石之间的高塔中,在那裡和我一样的学徒不仅仅学习如何施解析咒语,還学习如何操纵人性——” 布兰多点点头,卡拉苏的高地巫师学习的方法类似却又迥异于布加的巫师。布加那些穿着乳白色长袍,行走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的高等巫师,比起其他地区神秘的巫术传承,他们更像是学院派、贵族或者巫师之中的统治者。 “他们想要干什么?”商人小姐瞪大眼睛好奇地问。 “掠夺,抢劫,通過暴力的手段去获得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比如你這样美丽的小姐。” “不、不要那么說,我也不会感谢你的。”商人小姐被夸得脸红红的,小小眉毛都竖了起来。 在推推攘攘中,暴乱终于发生了。 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开始攻击另一些人。更多的人借着這個机会向前挤過去,在人流中许多家庭都被冲散,被推倒在地上的人几乎再也沒有机会站起来。 一时之间喊声,哭声,惨叫声响彻一片。 布兰多在一边默默地看着這一幕,他无力阻止,只能叫马车夫将马车靠边一些。可他這個举动却引来了窥探,一部分制造骚乱的人注意到他這边,当他们看到马车上的罗曼时,眼睛裡不由得散发出贪婪的光芒来。 那些人大多数平日裡就是街上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小青年或是名誉扫地的佣兵,不法的冒险者,他们彼此之间有共同语言,甚至仅仅依靠默契就互相串联起来,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人,无意之间靠近了布兰多這一边。 布兰多见状皱了皱眉头,他下意识地将剑换了一只手,而一边的罗曼和夏尔也紧张起来。 “小伙子,你一個人霸占一辆马车這不太好吧,尤其是在這個时节。让我搭個车吧。”很快一個穿着一件脏兮兮皮甲的佣兵用手抓住马车上的风灯栏杆,不由分說地想要挤上来。 “下去。”布兰多将剑移過来,放在他的脖子上。 “我不過是想要搭個车而已,小子,你不会想要杀人吧?”那個佣兵沒料到布兰多這么强硬,忍不住怔了怔。他停下来,一只脚踩在马车的台阶上,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布兰多嚷嚷道:“你们這些贵族老爷,关键时刻就丢下我們跑掉了,现在不過是想搭一個顺风车而已,你们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周围许多人都围到那個雇佣兵身边,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布兰多。但他们更多地在看罗曼,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 “布兰多……”商人小姐终于有些害怕了,忍不住用纤细的小手抓住布兰多的胳膊。 布兰多回头拍拍他她的手,然后回過头用一种厌恶地态度对那個佣兵說道:“看到了么,這辆马车上有女眷。她不欢迎你们,你们可以离开了。” 布兰多强硬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对方,那個佣兵咒骂一声,就想要强行登车。后面那些观望的人也试图一拥而上,他们似乎吃定了布兰多不過是一個贵族小青年,根本不敢在這個群情激奋的时候拿他们怎么样。 “领主大人,不要和他——”夏尔一句话還沒說完,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布兰多冷然地抽回剑然后刺入那個雇佣兵的胸膛,再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那家伙似乎到死兀自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压根不信布兰多居然敢动手,可布兰多却用事实告诉他——不要打我的主意,我可不是那些好說话的人;他虽然平日裡与一個普通人无异,心软,见不得他人悲惨的处境。但一旦涉及到他的底线,布兰多绝对是一個果决的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就像他在于松城堡中第一次杀人一样,虽然事后他一样感到恶心,但杀人的时候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個雇佣兵的尸体伴随着沉重的一声响向后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圈——他们都被布兰多对于人命的冷漠吓了一跳,不過這些人马上反应過来——他们才是人多的一方。 “该死的贵族,当街杀人!”立刻有人喊道。 “是啊,我們不過是想搭個顺风车而已。” “這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他们从来沒把我們這些平民放在眼裡,我們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算人。”那些人一边缓缓围上来,一边混淆黑白,大声鼓动周围的人。 “给他点颜色瞧瞧!” “把他从车上拖下来……” “打死他!”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明真相的,他们只是单方面的相信他们所听到的和看到的而已,很快马车旁边就聚集起了一大堆人。 夏尔和罗曼都是一脸担忧,他们也看出向下這個局势恐怕不太妙。 布兰多按着剑,稳坐在马车一侧,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這些人。很快另一個人就一马当先冲了上来,這家伙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這個‘贵族青年’至少会收敛一些。 可他想错了。 布兰多一句话也不說,直接一剑穿喉,让他一脸惊骇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倒了下去。年轻人這一剑不但震骇了那些宵小之辈,還让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不過布兰多却一下站起来,跳下马车。他這一跳让周围所有人都齐齐后退了一圈,布兰多站在這些人中间冷冷地看着這些人,他单手按剑,宝剑忽然众人头上一挥—— 一道剑风贴着這些人的头顶擦了過去,那些人只感到头上轻飘飘的一凉,然后除了发丝飘落之外,不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忽然‘哗’一声开了一道近十尺长的裂缝。 所有人都回過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條裂缝。 “好自为之。” 布兰多這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收剑還鞘,又重新爬上马车。其实比起在這些人身上耽搁時間,他更在意芙雷娅那边怎么了,怎么到现在還沒有出现。 可罗曼却满眼星星地看着他。 “你好厉害啊,布兰多。”商人小姐赞叹道。 “杀人可不是什么本事,尤其是這些人不過是些平民罢了。”布兰多摇摇头 “可是只有你会保护我啊。” 布兰多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PS.抱歉抱歉,一直在论坛刷四代的消息,刷着刷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