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浩气长存(下) 作者:未知 沈翰见方砚竹突然在此间现身,心中吃惊不小,一個“黑面罗刹”林锦云,已经令他十分地头痛,现在再加上方砚竹父子等人,他以知道自己处境的危险了。但他生性狡诈,心黑手毒,這样的场面他也见多了,于是不露声色地对方砚竹說:“砚竹兄,一晃几十年了,你這一向過得可好。” 方砚竹“哼”了一声說:“不劳你牵挂,我吃得睡得,有什么不好的,你不躲在漠北了此残生,又跑到中原来为非作歹,你是想把你那副老骨头丢在中原不成?” 沈翰哈哈一笑說:“你這老东西說话好不害臊,当年你我在红巾军中分手时,你不是也曾发誓說,从此不再踏入江湖嗎?怎的今天又重操旧业了?” 方云霏上前一步对方砚竹說道:“爹,对這种十恶不赦之人,還有什么可罗嗦的,不如就在刀剑上见個真章,让他死也死得服气。”說完,一摆手就要和沈翰過招。 方砚竹一把拦住說:“此事不需你出手,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儿,你快過去看看影儿伤得怎样了。” 方云霏恨恨地瞪了沈翰一眼后,迅速地向花无影奔去。潘奇也连忙跟了過去。 方砚竹转而对沈翰言道:“沈翰,咱们之间的帐,你說說该怎么算啊?” 沈翰“嘿嘿”一笑說:“该怎么算,你我心裡都清楚,老子横行江湖几十年了,能活到今天,早以够本了。你今天若是不顾一代宗师的身份,仗着帮手多,硬要和我作对的话,我也只有和你周旋到底了,大不了就把這副老骨头丢在這裡了,哈哈哈,当年你我并肩行走江湖时,你见我怕過谁来。” 方砚竹冷笑数声說:“你這老不死的东西,死到临头還如此嘴硬,你当我会念旧情,放你一马么?你想也休想。你把我爱徒伤這般模样,我岂肯与你干休。” 沈翰指了指乔宫的尸首,又指了指马三保,大声地对方砚竹說:“你徒儿的命是命,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嗎,亏你這老东西還自称是一代宗师,呀……呸,我看也比我老沈好不到那裡去。” 沈翰這一席话,确实使方砚竹内心震动不小,他放眼看去,這屋已经是躺下了不少尸首,马三保此刻就正躺在地上不住地呻吟。他已经几十年沒有见過這血腥的场面了,他的心内分外地震动。 他又再看了看沈翰,這才发现沈翰已经与当年大不一样了,一头雪白的头发,已是非常地希松了。额头眼角满是皱纹,脸上已现灰暗之色,当年那個叱咤风云的汉子,如今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影子了。過去那段令他难以忘怀的岁月,又悄悄地泛上了他的心头。他不由在心裡叹道“现在他的手下也是死伤甚众,他的心裡也必然和自己一般心痛。如今他也和自己一样,已经进入了垂暮之年,再沒有几天日子可折腾了,何况他和沈翰之间毕竟還有過一段同生死共患难的岁月。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他這是何苦呢”。 想到這裡,方砚竹竟然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来。就在這时,传来了方云霏的急呼之声。他心中挂念花无影的安危,不愿再和沈翰多一分纠缠。只得冷冷地說:“我若是今天把你打发掉,谅你在阴曹地府也不会心甘,一定会說我方砚竹不仗义。今天我也不为难于你,你就快滚吧。這笔帐就留到以后再算。” 沈翰闻言一拱手說:“砚竹兄,你這情我老沈领了,我时刻恭迎你的光临。咱们后会有期。”說完,朝在场的其他人一使眼色,立刻過来几人,有的背起了马三保,有的背起了乔宫。匆忙的出门而去,沈翰正要抬腿走动时,就见林锦云一摆蝉翼刀,拦住了沈翰的去路,冷笑数声說:“這位老前辈說让你走,我可沒說让你走。” 沈翰表情冷峻地說:“女娃儿,你的武功着实让老夫叹服,但你若胜得了老夫,怕也未必那样容易。我不管你是方砚竹的什么人,你们若是想依仗着人多,老夫性命在此,你们尽管来取好了。”沈翰虽是一個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這几句话倒也說得掷地有声。 方砚竹一伸手拦住林锦云說:“姑娘,看在老夫薄面之上,先饶過他這一次,找他算帐的日子還有的是。” 林锦云看看方砚竹,只得不情愿地让出一條路来。沈翰看了看方砚竹和林锦云,拱了拱手說:“后会有期。”便夺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夜幕之中了。 一挨沈翰离开這间房屋,方砚竹和林锦云便迅速的来到了花无影的身边,這时花无影正躺在潘奇的怀中,方云霏也正用手掌贴住他的后背,向花无影体内不停的输送着真气。方砚竹见花无影脸如金纸,气若游丝,连忙伸出手去一搭花无影脉门,方才知道花无影受伤极重,救治无望了,這下禁不住悲从中来,一行老泪夺眶而出。 林锦云向方云霏招了招手,示意方云霏起身,方云霏不知媚娘何意,不由得拿眼望向自己的父亲方砚竹。方砚竹一看便知林锦云的用意,于是点了点头。方云霏看了,這才站了起来,把位置给了林锦云。林锦云迅速用手抵住花无影后背,催动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向花无影体内输去。林锦云此时是何等功力,又值青壮时期,方云霏自是不可与她相提并论。不一会便听花无影喉头“咕噜”作响,方砚竹不失时机地立即从怀中,摸出一粒“白虎续命丹”,左手捏开花无影下巴,右手成鹤嘴状将丹药塞入他的口中,然后马上松开左手,右手迅捷地点向花无影膻中、鸠尾、或中诸穴,最后用食中二指按住天突和气舍二穴,助花无影将丹药送入腹中。 约摸又過了半柱香的样子,花无影悠悠地醒转過来,一看自己躺在潘奇的怀中,抿嘴一笑,断断续续地說道:“青……青皮汉……子,你,你……怎么也来了?直……娘贼,让你笑……话了。” 潘奇此时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他强忍着悲痛說:“贤弟,愚兄来晚了,让你受罪了。” 花无影接着又說道:“老四那黄……脸汉,在地下……正愁沒有伴……儿,我……我去替他作……個伴儿,他……他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潘奇哭着說:“贤弟不可胡思乱想,你我兄弟相聚的日子還长着呢,你,你怎可丢下愚兄一個人走呢……。” 花无影脸上带着笑容,把嘴张了张,却是沒有說出话来,接着双眼又往下垂。方砚竹心如刀割一般,不由得连声地呼唤:“影儿,影儿……。” 也许是药力发挥了作用,也许是方砚竹充满了亲情的呼唤,花无影又慢慢地睁开眼睛,见是自己的恩师立在面前,精神为之一振,說话也比刚才利落些许,他望着方砚竹說:“师父,孩儿……给你老人家丢……脸了。” 方砚竹忙說道:“影儿,你是为师的好孩子、好徒儿。为师能有你這样的好孩子,心裡高兴着呢。” 花无影笑了笑,又调匀了一下呼吸后,继续說道:“师父,孩儿从小沒了父母,蒙师父不弃,将我带大成……人,几十年来,孩儿沒有一日敢忘记师……父的大恩大德,今番误中狗贼的奸计,不能再相随在师父左右尽……孝,孩儿只有在九……泉之下相报了。” 听到這裡,方砚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禁不住老泪纵横,梗咽着說:“傻孩子,师父有你這样的好孩子,已经很知足了,你休得要這样說话了。” 花无影听了這话,满意地笑了笑,又慢慢地转過头去,对潘奇言道:“二哥……,当年张士诚给我的锦盒,内中只有四七二八纵横字,别……无他物。” 潘奇点点头說:“我记住了。” 潘奇的话刚落音,只见花无影脸上带着微笑,异常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就這样一代叱咤风云的英雄,就這样悄悄地离开了這個他所钟爱的世界。 潘奇发觉不对,忙用手指一探花无影的鼻息,知道花无影已经离他而去,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在场的人无不伤心落泪,特别是方砚竹,更是万分地痛惜,他与花无影,名为师徒,实则犹如父子一般,一贯将他视为己出,与方云霏一般无二。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不叫他肝肠寸断。但他毕竟是一代宗师,大风大浪他见的太多了,人间惨剧他也数度经历。学武之人难免死于刀剑之下這個道理,他方砚竹岂有不知的道理。所以他内心虽然像刀割一般难過,外表倒也镇定。 林锦云刚经過一番恶斗,又接为花无影输气疗伤,全身已是大汗淋漓,非常地疲惫了。她见花无影终因伤势太重,撒手死去之后,方才将手掌收回。她见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也不知說些什么才好,想了一想后,她慢步来到方砚竹跟前,盈盈倒身下拜道:“小女子林锦云见過方老前辈。” 方砚竹忙伸手将锦云扶起說:“姑娘快快請起,姑娘是何人门下,功夫如此了得?” 林锦云回答說:“我姓林名锦云,乃是司马昊的妹子,我师父叫马莲花,江湖人称‘夺命观音’。” 方砚竹一听,大吃了一惊,呆呆地望起媚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