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一代枭雄魂断校场 作者:未知 待到亥时左右,大牢中进来一人,此人气宇轩昂,一看便知非等闲之辈。他摆摆手,要身后跟随的随从退后,自己独自来到了张士诚的牢房前,隔着栅栏对张士诚說:“张士诚,我奉吴王之命,前来看你,李善长這厢有礼了”。說着对张士诚施了一礼。 张士诚鼻子哼了一声,眼睛望着墙壁,沒有理睬。他知道這李善长乃是朱元璋手下有名的舌辩之士,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其地位不刘伯温之下。 李善长碰了個不软不硬的钉子,显得十分地尴尬。只好赔着笑脸說:“吴王气量恢宏,能容万物,他有意網开一面,特着在下前来劝說,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哈哈哈……”。张士诚闻言不由得大笑起来說:“他朱元璋能容万物,只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小明王被他沉尸江底,那個不知,谁人不晓。這般手段怕是我老张也做不来的”。 李善长并不甘心,又說道:“俗话說识时务者为俊杰,吴王說了,只要你能真心归顺,定能善待于你”。 “呀……呸”。张士诚咬牙切齿地說:“归顺谁,我也不会归顺于他。他不就是個皇觉寺出来的小秃驴嗎,我乃顶天立地的汉子,怎能和這种人同为一伍。叫他趁早死了這份心”。 听到這裡,李善长不由得连声冷笑說:“想当年阁下连续三次投降元朝鞑子,又怎称得上顶天立地四字,在下我都替你汗颜。俗话說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今平江城已破,不正好說明了這一点。阁下也是個明事理之人,无须我在此饶舌。试问天下群雄之中,有几人能像吴王那样解民于倒悬,救民于水火的”. 听了李善长的一番话,倒真的勾起了张士诚的满腹心事,自己虽說是一個贩私盐的出身,举旗造反也是元朝鞑子所逼无奈。虽胸无点墨却也能审时度势,網络一批智能之士,与自己在這风云变幻的岁月裡,纵横驰骋呼啸江湖。渐渐地打出一片天地来。期间虽几次与朝庭苟且,又几次反将出来。亦是想在這群雄环伺之下,借助元朝的力量,求得一时偏安,以便积蓄力量待机而动,人人都說我乃反反复复的小人,又有谁识得我的苦心。思想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为,虽拥有江浙的丰腴之地,却不知体恤民情而失基础,虽有智能之士,却不能纳其言,有失察天下大势而无进取心。整日裡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以致军备废驰人心涣散。与朱元璋相比,自己身上缺少的正是他那份阳刚之气和非凡的见识。而将這大好江山,拱手送给了這皇觉寺出来的秃驴。心中委实大大的不甘。因而只是呆呆地望着李善长出神,半晌也說不出话来。两颗泪珠只在眼眶中打转,真個是眼角眉梢都是怨,一腔怒气无处泄。 李善长见张士诚沉吟不语,還以为被他言语打动,于是接着說:“若依阁下的所作所为,就是死上一百回也不为過。蝼蚁尚知惜命,何去何从,阁下自己掂量吧”。 张士诚把头一昂說:“不就模竖是個死嗎,老子并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老张从揭竿而起的那天开始,便想到了今天。你夤夜到此,到底为了什么,就說個明白吧。” 李善长微微一笑說:“阁下真是個明白人,既以知道我来的目的,我就直說了吧。当年小明王在汴梁兵败之时,曾埋下了一批宝藏。听說這张藏宝图就在你的手中,你不防把它献……”。 李善长话還沒有說完,便被张士诚厉声打断:“呸,看你人模狗样的,却原来和朱元璋那兔崽仔是一路货色。我早就知道你他妈的沒安好心。你回去告诉他,图确实在我手裡,但叫他到阴曹地府去拿吧。我有死而已,不必多言”。 李善长被张士诚一顿臭骂,早以是脸红脖子粗了。真個是斯文扫地,气得他指着张士诚连說:“你,你你你……”。接着一甩手,朝牢房外走去。 望着李善长离去的背影,张士诚开心地大笑起来。 第二天,平江城不少地方還在冒着浓烟。往日繁华的平江城,被一番腥风血雨的洗劫后,今天已不复存在。连东升的太阳也显得那样地暗淡无光。 满街都是奔跑的一队队明军士兵,一马车一马车的尸首,正在被送出城外,血水顺着“吱吱呀呀”的车轱辘,洒满了一地。 此刻在西校场中如临大敌一般,到处是刀剑出鞘的士兵,真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校场的两边俱是徐达、常遇春的队伍。黑压压的约有一二万人。朱元璋的大纛正在校场正中的旗杆之上,飘得“哗哗”作响。从点将台往东西两侧,各排有五百名虎背熊腰的刀斧手。 站立于点将台上的朱元璋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身后挤满了一大群文武随从。個個都還沉醉于這来之不易的胜利当中。 昨晚李善长回行辕向他复命时,便将会见张士诚的经過叙述了一遍。见劝降无效后,他在心裡暗暗地骂道:“這王八蛋是吃了称铊铁了心。须怪我不得”。于是当即便动了杀心。 這时传来了三声号炮,只见朱元璋将手一挥,威严地說了声:“带上来”。 张士诚在一大群将士的押解之下,来到了点将台下。他用眼瞟了一下台上趾高气扬的朱元璋,心中已是万念俱灰。只得昂首挺胸,装得好像全沒把朱元璋看在眼裡。 “士诚兄,别来无恙,一向可好啊”?朱元璋用眼角瞄了瞄台下的张士诚,只见他蓬头垢面,昔日那张飞扬跋扈的脸上,满是憔悴之情,一代叱咤风云的枭雄,竟然落得今天這般下场,真個是令人可悲可叹,這虽是天数使然,亦是人患所致。心底不免泛起几丝淡淡的伤感之情来。于是嘿嘿地笑了笑道:“士诚兄,当年你我同举义旗,在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的厮杀,大碗的喝酒,大块的吃肉,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张士诚听了這番话,不免笑了笑說:“快活?你现在不就快活得紧么。天下人谁不知你朱元璋手腕子的厉害,翻手为云,复手为雨。這样虚情假意的话就不要对我老张說了”。他停了停接着說道:“常言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昔日裡陈友谅败于你手,今日我也被你所擒。這是苍天无情,让我等败于你手”。 朱元璋正色道:“错!你至于有今天,既不是你身边谋士不用心,也不是你手下将士不用命。而是你便变得贪图富贵,骄奢淫逸。不知体恤下情,把天下百姓当成草芥,任你鱼肉。视天英雄为无物,以为可以只手遮天。你安得不败”!朱元璋用手指了指着台下的张士诚,接着說:“士诚兄,当年我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时,你不在背后捅刀子,也算是有情于我。今儿個欲放你一條生路,只是你要当着众将士的面立下誓愿……”。 “哈哈……”。张士诚不待朱元璋說完,仰天一阵狂笑后說:“我虽是贩私盐出身,却也知道廉耻二字。士可杀,而不可辱。要我臣服,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去吧”。 朱元璋知道事以至止,以无半点挽回的希望,不由得冷冷地說道:“你不過是個市井中的无赖之徒,井底之蛙怎识得天威昭昭。今日被擒你還有何话可說”? “我虽是市井之徒,也强似你這皇觉寺的小秃驴。老天有眼无珠,怎么会让你這等小人得志”。 平素裡朱元璋最恨的就是有人骂他秃驴,今儿個這张士诚揭他的疮疤,他心中虽是怒极,表面上却是显得满不在乎。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张士诚,当年你我同举义旗的时候,想的就是要驱逐鞑子,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沒想到你几次三番与鞑子勾勾搭搭,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害得众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不亡才天理不容。今天你兵败被擒,是咎由自取。你還有什么话說”。 张士诚怪眼圆睁朗声說道:“国亡即我亡也,我也是堂堂一国之君,岂有受制于他人的道理。自古有谁不死,只不下是早晚的問題。今天我老张抱必死之心,你不必多言了”。 朱元璋闻言,在心中暗道:“這小子也還算得上是個人物。”于是把手一挥道:“既如此,那我就赏你個全尸吧,来人,将他拉下去吧”。 朱元璋话音刚落,早从两旁過来五六人,将张士诚拉到中央的大纛之下,在他的脖上套上了弓弦,两边一使劲,不一刻,便将张士诚活活勒死,一缕魂魄便飘飘渺渺地往望乡台去了。想不到一代枭雄便這样了结果了性命。 张士伏诛之后,长江以南基本平定。从此,朱元璋一面派出锦衣卫中的高手,暗暗寻访小明王留下的秘密。一面派出大军占领徐州,进入山东。与元朝争夺天下。沒几年,果真如刘伯温所言,平定了天下。南面称君,建立起了大明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