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东方美人 作者:未知 深水埗,香港几個著名的贫困区之一,在這几年因为警方大力扫黄和拆建其他地区,皮肉产业渐渐移往老旧唐楼公寓聚集的深水埗,和高档夜总会林立的湾仔,尖沙嘴不同,深水埗多为楼凤,站街,按摩店,和瑟情洗浴中心,与砵兰街,庙街并列三大红灯街区。 既然已经开始转型,乌鸦对于這一块原先洪兴旗下的地盘,并不是非常感兴趣,甚至连叱咤香港十多年的夜总会业务他都觉得已经开始式微,近期东星准备转而投资几家高级私人会所,因此在和洪兴陈耀达成的协商之中,他沒有介入深水埗。 這几個街区原先属于洪兴十二堂主之一靓妈的地头,不過在蒋天生死后,她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地盘被南亚人,其他小帮派如义和堂等瓜分了部分,现在阿夜看上這裡,也合情合理,毕竟靓妈属于老一派的洪兴堂主,向来支持蒋天生和陈浩南,现在李兆基上位,双方并不合,洪兴社也沒有能力再帮她撑腰,经营的有些惨淡,正好成为毒蛇堂的肥肉。 不過,深水埗距离九龙塘实在太近。 几步之遥的九龙塘就像是另一個世界,整個区域都是高级低密度住宅,除了两所大学在左近,還有几所私立中学,如果被阿夜完全控制了深水埗,乌鸦還真是会有点不放心。 观察了几周,毒蛇堂似乎已经摸清了靓妈的底细,开始大举进驻深水埗,抢了不少生意,双方冲突一触即发,看来山鸡這個人,对于老东家并不怎么留情面。 “大哥,”,可乐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這件事,他沒有办好。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乌鸦直接开口,“怎么,洪兴的十三妹不答应?” 可乐走向近前,”十三妹她........她說她不能转投东星,不過现在洪兴的情况她也不想管,只想待在砵兰街,也沒有野心扩展到深水埗,“ 乌鸦闻言沉思起来,這個十三妹和可乐的关系一向暧昧不明,之前她和本叔的关系也不错,原先他想,如果十三妹能支持靓妈,至少深水埗会维持现状,甚至,如果她愿意改换门庭,那他可以直接将深水埗交给可乐和她兼管。 但若這一步走不通,那就看看阿夜和洪兴靓妈决战的结果吧,他笑了笑,”可乐,這么久了你還沒就范?“,上次阿星才跟他說了這個八卦,原来不是可乐去泡十三妹,而是十三妹喜歡可乐,這两人也真是奇妙,偏生一個在洪兴,一個在东星。 ”大哥......“,可乐不善言辞的脸上一脸苦笑,”我們只是好朋友而已,“ ”好朋友?“,乌鸦挑挑眉,這家伙成天過得和苦行僧差不多,除了练拳以外兴趣就是当日料厨师,打是很能打,人也不笨,就是有些缺乏野心。 “对了,你上次說有個兄弟想加入东星?能力怎么样?” “大哥,阿豹是我在泰国看赌场的时候的好兄弟,很能打,当初很照顾我,今年泰国赌场倒了,最近才联系上问能不能加入我們东星社,他想回来香港。” “等人到香港了,让我见见,”,作馆之后,乌鸦深深觉得东星社的年轻人才远沒有以前洪兴蒋天生时期来得多,這两年东星靠强大的气运翻盘,但若沒有足够实力的人,将难以维持住這样的局面。 “好,”,可乐点头, “盯紧毒蛇堂那女人,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乌鸦靠向椅背,稍微放松了一下身体,手上点起一根烟,“强仔,阿伦到了嗎?到了让他进来,” “大哥,那沒事我就先走了,”,可乐见面前的男人点点头,便退出大厅。 厅外,已经站了一個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一身黑西装,白色衬衫却随意地敞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精瘦而充满力量感的身材,基于一個拳手的直觉,可乐感到這個人的身手应该還不错,当然還远远不到自己或是老大的程度。 他主动友好地对可乐点点头,算是招呼,一起出来的傻强已经开口,“伦少,大哥在等你,” 男人进房后,傻强则是留在门外,乌鸦见到他,撵熄手上的烟笑起来,“回来了?怎么样?” 那男人恭敬地一点头,才轻松地在乌鸦面前落座,“大哥,荷兰那边目前和泛德的合作都很顺利,地盘收益扩大不少,” “很好,過两天我想要你再去趟上海,林董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你把合作细节再看一下,”,做事到现在,乌鸦对這個男人的满意度节节上升,他是东星一個已故大老的子侄,家境殷实,从小并沒有参与過太多帮中事务,大学被送到美国,這一两年回港后,在正经公司做了一阵子,似乎觉得无趣,便透過关系递话想替社团做事。 一开始负责东星社明面生意的对外联系,从去年开始,在乌鸦对社团的一连串决策中,都尽职的担任了分析和咨询角色,人很聪明,看到目前为止,确实是個人才。 “对了,你說,在美国的时候和三联帮龙头的儿子雷少认识?”,三联帮,這個和七海分庭抗礼的大帮派,似乎一直对港岛有着不小的野心。 “沒错,是我的硕士班师兄,”,他的神情似在询问, 据七海帮林屏和的消息,近来因为台湾也受到金融风暴冲击,三联的利益在股市中损伤不小,山鸡的毒蛇堂作风积极,立刻看准洪兴衰落的契机插旗回香港,在帮中人气不低,然而,三联老一辈的大佬,则是不大赞成分出资源来港岛竞争,加上帮主雷功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三联内部颇有些蠢蠢欲动。 ”他這個人是什么性格?“,听說,這個雷少爷也从未参与帮中事务,从小留洋。 ”非常善交际,人很随和,但城府极深,我认为如果他有意回台湾执掌三联,应该能上位,“,阿伦立时明白大哥想知道什么,“而且,我认为他想走另一條路,” “喔?什么样的路?” ,虽然现在东星是香港第一大社团,但他依然不能忽略周围势力的情况,尤其是山鸡所在的三联。 “七海帮已经洗白七八成了,靠的是林董辛辛苦苦地转型正经生意,這個雷少爷,野心更大,我觉得他似乎想从政,在美国的时候和几個政治世家的公子关系很好,到时候不用洗,黑的直接就是白的。”, 有趣,乌鸦笑了起来,他喜歡有野心的人,這样才刺激。 十月中下的时候,因为湾海的案子正式开展,游翡需要去一趟上海,其实也不過是短短的两天一夜而已,但那男人听见是林董的公司,竟史无前例地說要跟去。 她說根本不会和大老板碰上面,只是和财务部门的主管开会而已,第一次看他摆出阴沉的脸色,游翡心中想笑,這臭家伙,让他急一急也好。 不過沒想到,才刚下飞机,林董竟然亲自来接,令她非常意外。 “游小姐,”,他笑了笑,见她穿得单薄,“上海已经秋天了,冷不冷?” “林,林董,你怎么亲自過来了?”他身边站着一排保镖,其中一個已经拉开了车门,而另一個则是接過她手中的行李。 “我說了,妳来上海我全程招待,走吧,先去公司,他们不会耽误妳太久,然后我带妳去喝茶?” , 說不耽误,還真是不耽误,基本上她才简报完,对方财务总监便說提案资料之前在沟通過程中早都谈定了,沒有問題,非常满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董就坐在会议室中盯着他们的缘故,众人火速散会,弄得游翡有些哭笑不得。 這年代的上海,东方明珠塔才刚刚落成几年,外滩延续了百年的风华正扩展到对岸的陆家嘴,這裡商业大楼平地拔起,到处都是工地和建案。他们来到一栋玻璃大楼的顶层,這裡竟然经营着一家装修非常精致传统的茶室,几张红桧木的巨大茶桌分散四周,用刺绣织屏隔开,宽敞而很有情调,還有室外的茶座能俯瞰整個繁华的大上海美景。 游翡知道台湾老一辈人喜爱喝茶,特别是享受在煮水,洗茶,温杯,品尝的過程,一起喝茶的人能聊天交流,联络感情,听负责台湾市场的同事說,许多生意都是在茶桌上谈成的。 “妳喜歡喝什么茶?”,林董选了一個室内但又能看见外景的位置,服务员立刻過来挂起他的风衣, “茶我太外行了,林董還是你选吧,”,游翡看着茶单上几十种茶叶名称,不由得头大,在纽约平时喝的茶无非是珍珠奶茶,乌龙茶,而在香港虽說饮早茶,但她来来去去也就是喝香片和菊花茶,其他哪裡知道? 他笑了笑,对服务小姐說,”那就今年埔裡比赛的东方美人,“ ”林董,你常来這裡嗎?“,现在是周四的下午,店裡喝茶的人不多,估计能在這种时段悠闲喝茶的人除了有钱還得有闲,那茶单上的价格全都贵的啧舌。 ”算是常来吧,一开始也是几個朋友都喜歡喝茶,所以才开了這家店,“,他看向游翡,心情看似很好,”不是說好不要這么生疏叫我林董嗎?“ 游翡只好笑笑,“Simon….“ 茶叶送来的时候,一应器具让游翡看得眼花缭乱,他用服务员递上的湿毛巾净手,熟练开始用红木桌上的小炉煮水,就像是在看一场表演似的,从烫杯,温壶,入茶,洗茶,候场,分茶,闻香,到他给她递上一杯茶色偏红的汤水,整個過程他都一一仔细解释。 她捧起微烫的茶杯,轻轻尝了一口,茶水入口清冽微涩,但几秒后又在口中缓缓回甘,细致轻盈,仿佛余音绕梁,最清淡的感受却竟然热烈地让人回味无穷,想一尝再尝。 游翡虽然不懂,但至少自己从来沒喝過這么好喝的茶。 他看着她的表情不禁笑了,“东方美人是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的话,游翡的脸竟忽然有些微红,如果這是林董泡茶调情的手段,那实在太高段位了,尤其最后那杯茶的口感,由清淡而热烈,简直让人不敢深想。 ”小翡,我能這样称呼妳嗎?“, 才刚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忽然听见這句,游翡不禁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有着笑意,却又自有一种掩藏的霸气,怎么都有些不像一個普通商人。 ”阿?可,可以,“,莫名其妙地就答应下来,想想反正骆老先生也是這么叫的。 两人聊了一阵上海的地产還有香港的地产趋势,游翡越发惊讶于這個男人的眼光,自己是因为知道了后来的发展结果,而他纯粹是基于敏锐地观察力和商人的直觉。 两人聊得颇为愉快,将近傍晚,林董說想带她去尝尝纽约吃不到的地道上海菜,原先觉得有些不妥,通常都是咨询公司带客户吃饭才对,现在反過来让客户带着她吃喝還是头一遭。 不過林董坚持一定要为了上次游艇上的事情赔礼才行,說的她只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