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九记 作者:未知 “翡翡,累不累?”,男人开车,转头看了她一眼, “還好,”,今晚這样的场合,一开始确实令她有点压力和忐忑,以往,似乎心态上依然像是被隔离在那個地下世界之外,原以为会一直這样下去。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变化,平时我還是在元朗,其他人,妳不会见到。” “嗯,”,游翡笑了笑,“我不担心,不過,……“, 像是感觉到她盯在自己侧脸的视线,男人笑道,”不過什么? “毒蛇堂的代表,真是很漂亮啊!”,她故意观察他的神色,“這么美,你都挡住诱惑了?這不科学啊,” “什么科学不科学,”,男人脸上僵了一下,苦笑道,“翡翡,這跟科学有什么关系?” “不要转移话题,” “真沒事,我不都和妳說過了?对天发誓沒搞過她,”,手才举起来,却被她抓起来咬了一下, “你這人发的誓,都不知道天庭那個部门会受理,我不管,今天要惩罚你,“,她瞪了他一眼, 乌鸦笑起来,這明显只是要找事而已,“好阿,翡翡,妳想怎么罚我?能不能穿着這件裙子惩罚?” 游翡翻了個白眼,“那還叫惩罚嗎?” 這個夜晚之后,就像那個男人說的,生活上,似乎确实沒有太多变化,過一阵子,感觉自己也渐渐被路人淡忘,回复了普通人的生活,加上主要活动的范围便是中环公司附近,那裡不会遇见东星社的人,還记得她特殊身份的人,估计也只剩公司的同事,但至少表面上,不会有人主动在她面前提起,就连斗鱼小姐都安分了。 只偶尔陪着Irene泡吧的时候,遇過两次那個大帅男雷耀扬,后来才知道,原来湾仔和铜锣湾早已是他的地盘,她们常去的几家餐馆酒吧都在那附近。 然而知道他竟是东星社的堂主之后,Irene着实感叹了好几次,卿本佳人奈何混黑社会,游翡有些无语,說人是衣冠禽兽的是她,现在垂涎人家男色的也是她。 1999年进入下半场前的最后一個月, 港岛又迎来了夏季的开端,天气变得又湿又闷,想到接下来两三個月气温還会持续走高,游翡便觉得有些忧郁,原先說好在雪季结束前,還能再去一次日本的,谁知道后来发生這么多事情,待四月那男人终于比较空闲的时候,滑雪场也关门了。 “Fion,今天下班一起去九记好不好…….“,Irene拿起她桌上的文件,“别說要加班,妳陪我去,這個我明天帮妳搞定,怎么样?” “九记?”,游翡眼睛一转,笑了起来,“好阿,妳這家伙,手脚挺快,” Irene脸上一红,连忙摆手,“沒有!妳不要乱猜,大家只是朋友而已,而且,今天也不是我约的,” 這位小姐,這半年来已经彻底走出和黄志英分手的情伤之中,最近积极的参加各种聚会,毕竟每天都是两点一线的上班生活,如果不想发展办公室恋情的话,真的很难认识不同圈子的对象,也不知道她在哪裡找到的這些活动,有登山,有读书会,甚至還有wakeboarding。 弄明白最后一個活动到底是在做什么,游翡下巴都惊掉了,竟然是双脚固定在一块类似小浪板的东西上,被小游艇拖着,借着速度在水面上滑行,這個平时为了养皮肤,根本和阳光绝缘的大小姐,除了登山外,现在還敢去這么疯狂的活动? 而才去了几次,似乎就有個男人对Irene挺有好感,两人在船上碰過几次,但還沒进展到单独出游的程度,這個男人据說是一家餐馆的少东,近年来家中分店业务已经开展到了大陆和新加坡, 自打上次黄志英的事情之后,Irene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怀疑,提了几次,想让游翡替她也鉴定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发展下去,不過游翡对自己也沒什么太大信心就是了。 “他约妳去他家餐馆吃饭,妳带我個电灯胆做什么?多奇怪?” “今天也不是他约的,是那個wakeboarding同好会的其中一個女孩子,我也沒见過,“,Irene苦笑一下,“听說好像…..也对明少有些意思,约了会裡所有人一起去聚餐,“ “這明少這么抢手?“,游翡有些意外,”這样好像确实需要壮壮胆,但我不是妳们会裡的人,也能去嗎?“ “只是吃個饭,有什么关系?Fion,陪我去啦,“, “唉,好吧,不過我看人也不怎么准,只能是不负责鉴定啊,”,难得有Irene觉得不错的对象,加上這個明少似乎听起来人還不错,对于刚加入的Irene很照顾,不過,也不排除有些男人对于新加入的女孩子都是特别照顾的,就和大学新生入学时那些饿虎扑羊的学长差不多。 九记本店就在九龙,一开始是大排档起家,但老板似乎颇有经营头脑,在這個三教九流聚集的区域打响知名度后,立刻从街边摊子,转型为小酒楼,二十年间,规模越做越大,以往启德机场還在附近,生意火爆,许多旅客慕名而来,晚餐时候排上两小时都是正常的,现在随着港岛另外两家分店的开张,已经用不着這么夸张,不過用餐時間依然客满,游翡以前吃過一两次,菜真做得不错,尤其蒜香蟹是一绝。 這几年本店重新装修過,不過并沒有扩大,整家店两层楼,一共只有三十桌不到,维持了老饕们喜歡的小规模神秘感。 一进门,Irene报了名字,两人便被引到二楼靠后的一個圆桌,這家店沒有包间,用餐高峰時間,甚至都還需要拼桌,但今天滑水会被安排了两大桌。 估计是她们下班晚了,两桌人已经几乎坐满,只剩零星几個空位,其中一個男人见两人走近,立刻起身招呼,游翡看了過去,那男人穿着一件休闲衬衫和卡其短裤,脚上搭配一双帆船鞋,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一脸阳光,颇有洛夫劳伦的风格,看着就是個爱户外运动的人。 而游翡注意到,原先那男人的身旁,已经坐了一個女孩,长发扎起,肤色也很健康,但她却似乎在那男人起身笑迎的时候,面上闪過一丝僵硬。 Irene早已事先提過今日会带朋友一起来,此时简单介绍了游翡,那男人随即大方友善地打了招呼, “妳好Fion,我是谭乐明,欢迎妳今天加入我們的聚餐,“, 游翡也伸出手握了握,這個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错,不過现在两桌各有一個空位,Irene似乎有些为难,游翡和她是一起来的,自然沒有两人分开两桌的道理,但她也并不是和全部的人都认识,也不好意思要别人换位,谭乐明立刻說自己能换到另一桌,让Irene和游翡坐在一起,但那個女孩闻言脸色更僵。 此时,与那女孩同桌的另一個女孩直接笑着起身說,“明少,你别换了,我换吧,你们這桌男人太多,等会哪裡抢得到蒜香蟹?” 确实,那一桌现在的九人之中,有六個男的,三個女的,Irene不好意思地道了谢,游翡本就是陪客,沒有意见,也微笑着点点头一起坐了下来。 看来情况還挺明显的,那個长发女孩估计就是对谭乐明也有兴趣的人,明少替两人斟了茶,便介绍起同桌的人给游翡认识,有几人Irene也沒有见過,她才参加過两三次活动,而每次一船只能有最多八個人,同船過的自然熟悉些。 “我們滑水会的美女会员越来越多了,想不到Irene的朋友也是個大美人,這周日要和我們一起出海玩玩嗎?“,同桌的一個男生立刻热情攀谈, ”是阿,很好玩的,Irene第二次就学会基本技巧了,“, Irene难得在人前一改明快的风格,今晚话不多,游翡心中有些好笑,看来她对這個明少還真是有点化学反应, “谢谢你们,不過我大概加入不了,我不会游泳,”,她笑着自己解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個漂亮女生加入,這一桌阳盛阴衰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话题全都围着Irene和游翡,但那個明少偶尔接两句话,总是能自然而然掌握着节奏,画龙点睛地令人幽默一笑,是個有趣的人,游翡有些明白为什么Irene觉得這人還不错。 长发女孩叫Tina,此时见大家的焦点都在Irene和她朋友身上,立刻拉着谭乐明开始聊下個月要举办的滑水比赛,听起来,這個新兴的活动在亚洲還算是比较前卫,而谭乐明和她是在香港少数這個运动的佼佼者。 Irene毕竟只是初学,這样充满专业术语的话题,当然插不上话,不過谭乐明总能寻到机会,自然地将话题带到Irene感兴趣的地方,并不让人觉得受到冷遇,這一点,游翡倒是对他加分不少,看来,他确实挺在意Irene的感受,会察言观色,但又显得很真诚,虽說人品不是一下子能看明白,但心中還是替Irene感到高兴,希望這是一個好的开始。 几個男人一开始似乎对游翡也很有兴趣,但反应快的都在瞥见她左手上的婚戒后偃旗息鼓,店裡现正是用餐高峰,每一桌都是满的,自家少东的朋友過来聚会,大家自然是不需要点菜,上的全是招牌。 “Irene妳怎么会忽然想来学這個运动?“,见谭乐明似乎比较照顾和大家沒有這么熟识的Irene,Tina突然开口,“這需要花很多時間练呢,不然社团也不能年年拿到好成绩,今年,妳要参加新人组的比赛吧?” “啊?参加比赛?.....我就是.....“,Irene有些愣住,她虽說去了几次,但运动细胞真心一般, “既然入会了,当然要参加啊,我們這裡可沒有只是随便玩玩的人,” 這句话已经有些冲了,Irene脸色微变, 游翡心中白眼一翻,虽說Irene确实是为了认识新朋友,拓展交友圈才参加的不同活动,但谁规定参加了就得练成比赛选手啊?培养一個兴趣而已,以往滑雪的时候也多有這种人,仗着自己技术好,总瞧不起初学,就算人家只是想玩票,那又如何?又不是以這個当本业的。 “不要有压力,”,谭乐明笑着看了Tina一眼,随即转過来对Irene說,“我們滑水会现在主要想推广這個运动给更多人知道,只要有兴趣学的,我們都很欢迎,我觉得妳滑得很不错,才三次已经很稳定了,” Irene也笑了笑,眼神松了下来,游翡也帮着趁势转开话题,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這几個人大都和谭乐明一样,都是家中有些生意的小开,大家背景相似,难怪会玩在一起。 众人知道两人是在某咨询公司工作的时候,還有几人玩笑說家裡的生意不够大,成不了她们的客户,然而Tina已经懒得掩饰眼中的鄙视,她家裡做的是连锁超市,家底殷实,這几年年轻人渐渐不爱去传统市场买东西,而這种小型超商越来越受欢迎,這两個上班族跟他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游翡能看懂她的神情,Irene自然也能明白,但两人都懒得理她。 Irene父亲過世的早,虽然早年留有一些积蓄,但陈母拉拔两個孩子长大也很不容易,现在姐弟都有稳定并且還不错的工作,经济上不是豪富,但算是過得挺好,除了之前被黄志英打击到那一小段時間,其他时候,Irene向来是個不缺乏自信的女孩子,一路走来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有什么好比人低一截的? 接下来,Tina又聊起最近爸爸新给她买的小游艇,方便她时常练习,在座除了谭乐明有自己的船,另外两三個人也都有,這种小艇并不算是太昂贵,在美国的时候,只要靠海靠湖的州,很多人家裡有船,小点的大概就是一辆好车的价格,周末车子一拖就拉到水裡去玩,不過在這时代的香港估计贵很多,毕竟市场不大进口价格高,還需要付泊在码头的费用,算是有钱人的玩意。 她聊着還要故意瞄Irene几眼說,如果Irene想练习,可以跟着她的船,不要只坐男人的船,被她這样话裡话外的說,Irene开始有些不高兴,记得以前游翡问過一次自家男人,說女人這种一句裡夹着三四层意思的话,男人到底能不能懂,那男人老实說,他根本沒有在听,听了也不会发现,果然,在座其他男人似乎上菜后都吃喝的很开心,根本不觉有什么暗流涌动。 见Irene去化妆室一会還沒回来,游翡也起身想去看看,店裡通风不是太好,从刚才她便觉得室内一股油烟气让人烦腻的很,加上這几日天气开始热,身体也好像有些不大舒服。 结果Irene果然一個人在化妆室外的走道上生闷气,她笑着抱了抱她說跟這种人计较干什么?她苦笑說,一直被人讽刺想要高攀還真是难受,干脆算了, “人跟人哪有什么高低贵贱?”,游翡一点都不觉得应该這样想,“那個明少家裡以前是大排档,妳老豆可是当過财政官员,难不成妳也瞧不起他家?”,她笑道,“那我老公還是大屿山渔村打架打出来的,我也沒嫌弃過他,我說,妳要跟着這种人的思路只会把自己气死,我觉得,這個明少人看起来還不错,挺诚恳,不是那种二世祖,如果有缘分,真的不要随便放弃。” “缘分?缘分是同阶层的人才会有的吧?”,一個声音凉凉地說,两人回头,竟然是Tina,也不知道她在身后站了多久, “我和明少都认识好几年了,有共同兴趣,家世也匹配,這才叫缘分好嗎?妳们這种,就该找個小白领就算了,“,她转头又看向游翡,這個女人她也不喜歡,两人出众的外貌,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噢,不对,妳說妳结婚了,老公還是不务正业爱打架的?也挺配一個穷上班族,” “喔?妳和明少认识這么久了?”,游翡拍拍Irene的手,脸上不仅沒有一丝不快,反而笑道,”认识這么久,你们都沒发展起来,這說明什么,還要人多說嗎?“,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一般来說這种言语上的反击都是Irene比较擅长,但也许是天热,好像本就令人憋着一股烦躁。 “妳!” “我什么我?只能說妳還真不了解男人,”,刚才油烟累积起的浊气稍微发泄了一些,游翡觉得爽快许多。 “欧,对了,我老公确实很配我,他爱打架我爱看!”,见Tina气的七窍生烟,她直接笑起来, 三人站在過道上,Irene难得有些傻住,今天這位大小姐是吃火药了?自己還沒开口,她已经把人差点噎死,也不知道游翡上一句话是不是刚好戳到人软肋,两人都沒反应過来,只见Tina忽然抓過一個路過服务生手上的脏碗碟,抬手就朝两人扔過来。 然而就在此时,她们中间的男化妆室裡好死不死忽然走出一個人,毫无防备,瞬间劈头盖脸就被淋了一身汤汁,好不狼狈。 在场的人包括那個服务生都呆了,那個男人愣了两秒,就是一声愤怒大吼,“边個该死的仆街!?” 他一眼瞪向Tina,一脸凶神恶煞,Tina似乎也被吓住,脸上有些惊恐,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在那人恶狠狠的目光中,那女人竟然朝游翡和Irene一指,睁眼說瞎话地道,“是她,” “先生,先生,你先冷静点,”,那服务生眼见情况不对,赶紧向前拿起手中的毛巾,這家伙他知道是谁,得罪了可真是要麻烦。 那人看着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似乎有些心疼,脸上更怒,一把推开那個服务生就朝游翡两人看来。 “该死的衰女,我.......“,只见他愤怒的声音,像被人忽然掐断的电话线,轧然而止,脸上神情抽动了两下似乎一下子转换不過来, Irene见他诡异的反应,拉着游翡就后退了两步, 這时候,一個男人也匆匆跑過来站在两人身前,脸上是和善的微笑,“這位先生,抱歉抱歉,是小店的错,今天你的桌次都免单好嗎?我們也会赔偿你的洗衣费用,”,是谭乐明,他立即挥手招来傻在一旁几個服务生,想先收拾一下地面,免得一地汤水有人滑倒。 旁边一桌,也有几人走了過来,似乎是那男人同桌的人,一见這情形,纷纷叫嚣起来,看打扮都不是什么善类,但那男人却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转過来,立刻转成一脸热情的笑意,诡异的情况,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就连谭乐明都退了一步,這客人该不是气疯了吧? “阿嫂,妳怎么在這裡?哈哈,好巧啊,”, 游翡见他滑稽的造型,紫色西服外套上還挂了两只蟹螯红红的壳,忍不住有些想笑,“大东哥,真是好巧,” “唉,东仔就好了,妳想泼我的话,我高兴都来不及,這裡,這裡還有,”,他指指另一個服务生手上的脏碗, ”哈哈哈,真的不是我,我沒這种嗜好,是她泼的,“,沒想到在這裡遇见他,這個大东還挺有趣, 一看這人就不是什么良善份子,Tina直觉想把這人的怒火引到那两女人身上,沒想到,先是有明少护着她们,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個Fion竟然会這么巧的认识這凶人?看那人的神态,被弄得這么狼狈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這衰女真是坏啊,泼了人立刻讲大话,”,大东也不傻,刚刚是一时愤怒,现在看自己身上被泼的位置,哪還不明白就是這女人搞的,而且看样子,刚才她要泼的人是阿嫂啊。 见他一步一步走過来,Tina终于有些害怕,“喂!你,你不要過来,你想干嘛?泼了就泼了,我陪你钱還不行嗎?” “赔钱?這件范斯哲妳陪個十万我就算了,但妳泼我阿嫂,可沒這么容易搞定。” “认识的?”,Irene偷偷问游翡,她也低声回答,“算是吧,见過几次,” “哗,妳现在正式当阿嫂了?”,两人此时完全缺乏同情心,只看着好戏,谁让那個Tina的人品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 留言的朋友請吃蒜香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