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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我肚子裡

作者:月半墙
“快!”邵组长命令道:“沿着两侧的铁轨去寻找,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這裡就是第一凶案现场了!”玛丽摆了摆手:“那么問題就来了,凶手如何在短短的時間之内杀死对方,并且掏光对方的内脏与双眼,而且下雨天,沒有留下丝毫脚印的呢?”

  我虽然沒有上過警校,也不曾系统的学习過理论知识,但我从小长在监狱,唯一学到的便是各种犯罪技巧,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如果你想抓到罪犯,首先你把自己看成是罪犯。刑警们把這一條叫做犯罪模拟。

  此刻,在我的提议下,有些警察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此番的模拟有两個要点,其一,如何做到不在泥泞的地面留下自己的脚印。其二,如何做到将内脏掏空而地上却沒有丝毫的痕迹。

  血液可以被雨水冲走,可内脏的碎屑残渣不会。

  有警察开始了自己的现场模拟,我們在一旁观看。這是一名年轻的年轻的警察,他手指扣住了铁丝網的缝隙,同时双脚不停的瞪踩在铁丝網上,希望能够从铁丝網上平移到现场。可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铁丝網之间的缝隙狭窄,勉强容纳几根手指进入,想要使上力气是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鞋子是不可能进入的,除非這個人沒有穿鞋。而且,如何能够做到在铁丝網上掏空尸体的内脏并且不留下痕迹呢?這個人要用双脚撑住自己的身体,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也有人尝试利用石子铺路,可依旧会留下石头的痕迹,有人开始觉得尸体并不是在铁丝網上被掏空的,而是先被掏空后放到铁丝網上的……

  “不用试了。”我对着众人說道:“如果能找到那個流浪汉,我們就能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了。”

  “你有什么想法?”邵组长问我說道。

  “等明天。”我說道。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饭后,依旧沒有流浪汉的线索。发现尸体的地方有车灯照明,可左右百米距离皆是漆黑一片,要在漆黑的雨夜中找到那個流浪汉,很难,因为有些流浪汉,天生就属于黑夜。

  “我带你们去個地方!”我开口說道。

  “什么地方?”邵组长问道。

  “火车站。”我說道:“只不過我們這几個人去可不行,找個身手好的。”

  不出半個小时,邵组长给我找来了一名搭档,他的年纪和我一样,大概二十岁出头,一身的腱子肉看起来很是强壮威武,他给众人敬了一礼,然后对我說道:“预备武警谷琛前来报告,长官有什么指示!”

  我赶忙摆摆手:“我不是长官,只是個精神病人而已,可以,我們可以出发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优秀的人总喜歡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反過来說也是這個道理,流浪汉总是喜歡和流浪汉搞在一起。如果說每個城市什么地方最乱的话,火车站应该排名第一。這個地方汇聚了三教九流,医生教授商业精英,乞丐小偷被拐儿童……

  站在火车站中间,来来往往的人群从我身边经過,其余的人并不明白我的用意,远远的看着我,似乎有些急切。一個小孩拉了拉我的一角,我回头微笑着看着他,他也傻傻的对我笑着,我看去,他一只胳膊扭曲着,显然落有残疾。

  “给我点钱吧……”他的话還沒有說完。

  “找的就是你!”我一把拉住了小孩。

  那小孩不明所以,乱喊乱叫。不出一会儿,便有七八個大人问询而来,這些人身穿破衣烂衫,口吐脏话。

  “這是被拐儿童!”我喊道:“我认识他。”

  喊叫的结果是沒有人搭理我,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结果很自然,为了阻止我继续乱喊乱叫,我被這七八個破衣烂衫推着往前走。

  城市之中,每十個出来乞讨的小孩,有八個是被人控制了的,這八個中有六個是残疾的,這六個人无一例外不是本市人,而是被人贩子拐来的。

  即使被人贩子拐走,命运也给他们分了三六~九等,而我前面這個,显然命运不怎么样,即使,看起来七八岁的他已经对這种事情麻木了。或许他五岁的时候就被人扭断了胳膊赶出来乞讨,又或许更早。

  乞讨界和金融界有时候沒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懂得如何为自己获得更多的利润。显然一個身有残疾的小孩会比一個成年人获得更多的同情,对于他们来說,同情就是钱。

  七拐八拐之下,我被推搡进入了一條小巷子裡。那七八岁的孩子朝我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說道:“操~你大~爷的,坏我的事儿,打他!”

  有些被害者在被损害之后,强烈的期望加入施暴人,因为他们希望别人也受到這种损害,既然自己下水了,也定要拖着别人下水。所有我們能够解释为什么当年有些汉奸对自己人下起手来,比起侵略者更心狠手辣。

  就在众人要揍我的时候,我伸出了一根手指:“鱼儿上陆,多有得罪。”

  這是黑话,在這裡很适用。之前說過,我从小长在监狱。我学会說普通话的同时,就学会了說黑话。我的意思是自己不小心闯入了你们的地盘,是我不对。

  一名看似领头的乞丐对我說道:“鸟飞林,鱼入水,各球。”

  他的意思是,既然這不是你的地盘,就从哪儿来的到哪儿去,别在這乱說话。

  既然懂得黑话,這可就不是一般的乞丐了,這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乞丐,這算的上是体制内的乞丐了,可以說是有五险一金固定工资的乞丐了。几乎每個城市都有這种职业的乞丐,有时候,這些乞丐比白领赚得多。

  “打他。”這次說话的是我,說罢,一個人影从巷口闪了出来。

  论一名训练有素的武警是否能够对付七個乞丐,在抽了两根烟后,谷琛提着小鸡似得那名乞丐对我說道:“他们被我打怕了,其余人都跑了,你让我揍得這個人怎么办?”

  审讯室裡喝了三杯水之后,乞丐的表情很丰富。

  “你们把我弄进来就是为了找到一個流浪汉?”這名乞丐似乎觉得我們有些小题大做。

  我点了点头。

  不在一個层面上的人,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一個夹肉饼掉在了地上,被踩成了肉泥。精英们路過,觉得恶心。一個流浪汉经過,觉得自己今天的午饭有着落了。要想找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余的水滴去找。就好像一個女人怀~孕后,觉得满大街都是孕妇一样。

  仅仅一個下午,我們便得知了那個流浪汉的下落。和我描述的几乎沒有差别,有些人的确看到過這個流浪汉,他有一個显著的特点,他的指甲很长,很尖,而且很白,裡面沒有污垢,因为那些污垢,都被他吸进嘴裡了。

  所以要想犯罪,首先你的长着一张大众脸,不能太丑,不能太帅,最好是那种让人看半個小时,扭头就忘的容颜。其次,你不能太独特,不能有自己的口头禅和习惯性的动作,否则,你還是会被别人找出来。

  当我們找到了這個流浪汉的时候,他此刻正赤身裸.体的躺在破旧集装箱裡。他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头发很长,上面爬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虫子,整個人恍如一個移动的人形垃圾场,破旧的衣服被他仍在一边。

  往他下面看去,那东西萎~缩变形,似乎被大火烧過,显然沒有了男人的能力,而他的一條腿,是木头。

  “他不是凶手。”邵组长和我脱口而出的是同样的话。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玛丽却是不解。

  我解释道:“他和我想象中的凶手差不多,但有差别。”

  邵组长說道:“我虽然沒有吴梦這样的天赋,但是从一些细节上,我們能够看出很多东西来。昨天晚上,他的确到過凶案现场,他的假肢上沾有泥土,头发明显被暴雨淋湿過。放在一旁的衣服明显是因为湿透无法继续穿在身上了。”

  “但他不是凶手,最重要的一点是……”邵组长指了指這流浪汉的下~体說道:“尸检报告中显示,那名女性死前曾经被人侵犯過,而你们看他,他如何能够做到這一点。”

  玛丽盯着流浪汉的下~体看了看,沒有一点避讳,這一点倒是让我感觉有点意思。玛丽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嘴一撇說道:“我和你年纪一样大的时候就是特案组的成员了,我见過的变~态杀人案比你吃的米都多,而且,你的妄想症似乎并沒有帮助我們找到凶手。”

  我耸了耸肩,然后說道:“如果說我找到了一個来不及杀人的杀人犯呢?他不是凶手的唯一原因是,在他下手之前,有人提前动了手。他虽然不是凶手,可内脏应该是他掏空的。還有,你不会是慕残者吧,对一個残废了的下~体感兴趣?”

  玛丽指了指我下面,揶揄道:“只怕某些人還不如這個呢。”

  邵组长无奈的摇了摇头,說道:“你们两個别斗嘴了,干正事,先把他带回去审审。如果說凶手先杀了人,而后他又掏空了内脏,這時間差也太巧了,况且,凶手和這個流浪汉到底是怎么离开现场的,为什么都沒有脚印呢?”

  說着,几名警察摇醒了依旧沉睡如猪的流浪汉。

  流浪汉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娘们在我肚子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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