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高明的骗术是骗自己
从地面标记的情况来看,最接近马力亮位置的還是我們所模拟的“马力亮跳了下去”。
這或许能說明马力亮基本上是主动跳下来的,而之所以马力亮沒有選擇走下来,可能是害怕在掉落的過程中遇到打开的窗户等,所以選擇了奋力跳了下来。而被人推了一下,距离也沒有這么远。
从马力亮将眼镜落在天台上的情况来看,這样說明马力亮应该是有准备的。否则不可能在被人推下去的时候将眼镜落在天台上。
尽管尸检结果還沒有出来,但這么多的线索都告诉了我們,马力亮应该是自杀而非他杀。不過如果是這样的话,那的确证明我之前的判断是错的。因为這的确不在我所画的区域,而在比较远的一個位置。
“如果是自杀,而且還和我們的案子有关的话,相信我,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他自杀的理由。”我叹口气对着众人說道:“他住那一层?”
通過物业,我們很快的来到了马力亮的家裡。
准确的說這并不是马力亮的家,而是马力亮所租住的房子。
一封遗书。
我還沒有打开這一份遗书,关增彬的电话就打来了:“吴梦,从解剖尸体的情况来看,沒有人为造成的伤痕,都是高处坠落所造成的高坠伤。血液裡也沒有‘迷’~‘药’等成分,說明他跳楼的时候是清醒的。不過是否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就不好說了。”
我說道:“基本上已经证实了這是一起自杀案子,我們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来证明。而且现在有一份遗书就在我的手上,只不過我還沒有来得及看。我想,很快我們就能找到他为什么要自杀的原因了。”
当我們打开這份自杀的遗书后,我几乎可以断定這起案子一定是和之前的案子有关的。因为這遗书简直就好像是高睿那封复印出来的,最后都点明了自杀還有事后的事项,而且他们同样是有积蓄的人。
這样的人为什么自杀,就显得有些扑朔‘迷’离了,而当我看完這信封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自杀了。
房屋中介只是马力亮的一個工作,而這個工作其实和他的另一個工作沒有多大的区别。那就是打电话。
事实上来說,马力亮是一個靠很高深的骗术来骗人的人。
下面我們便要揭示出一個皮包公司如何靠加盟费来骗钱。
首先,马力亮的公司有一個高大上的名字,他们公司专营服装。在香港註冊,很容易。接着马力亮的公司会在全国各大的網络上发出招商的广告,吸引各种散户来加盟。
加盟费一般在五万到八万元左右,這個数字是经過‘精’心的设计出来的。真正有钱的人向来看不上這些五八万元的小生意,而想要靠五八万元就发财的,往往是那些贪小~便宜,又对生意不太懂的人。
当有人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的时候,這便是马力亮出马的时候了。
在电话裡,马力亮要用自己過人的口才吸引這些人的加入。而面对不同的人,马力亮的手段向来也是不一样。
如果是对生意不太懂的人,便說一些‘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让对方一塌糊涂,還以为這公司很专业。如果是老人,便打感情牌,說一些暖心的话让对方放松警惕。如果贪小~便宜,又装成能给对方优惠的样子。
总之手段繁多。
打电话的一百個人中,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十。总有十個人会在這一套說辞之下,相信了马力亮的话。
接下来,十個人中总会有五個人来实地考察。
而马力亮的主管便接待這些人到东兴市的几家实体店去看,公司有规定,从来不做东兴市本地的生意。這些外地的加盟商来到之后,往往看到了這些店的繁华,认为做這一行的确是可以赚到钱的。
其实這不過是公司用钱才撑着這两家罢了,因为越是兴隆,這些人才越会打定主意加盟。
接着,公司便带他们看货。
都是上好的服装,质地,款式,都不错。
天上掉馅饼了,加盟费加上服装只要五万元。等回到老家,咬咬牙盘一個店下来,岂不是几年就能走上人生的巅峰?于是投资人高兴的‘交’了加盟费,然后回家等信去了。
事实上這批货他们拿不到。
公司发给他们的都是从批发商场批发来的衣服,甚至不少是从医院或者殡仪馆中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质量次的可怜,自然沒有人会买。
马力亮不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事情,他自然知道這一张张笑脸用不了一個月就会变成一张张悲伤的脸。可马力亮觉得自己沒有選擇,他的父母都是农民,他家裡還有弟弟妹妹要上学。
人不为己天地诛,当初马力亮一无所有的时候,也并沒有人来同情马力亮。
并不是沒有人来闹,可公司只做外地人的生意。這些人孤身一人来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打官司?单是长长的调查便足以拖垮了他们,他们‘花’光了积蓄,如何坚持下去?
而且這些合同,本就沒有問題。
這些人大多数都是不懂生意,不懂合同的人,他们当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就注定走上了人财两空的结局。
怎么告?
三年来,马力亮看過了太多這样悲惨的事情,他们在公司‘门’口下跪,他们在公司‘门’口拉條幅,他们在哭号。可势单力薄的维权者如何和一家公司来做抗衡?
合同写的很清楚,如果不服,自然有公司养着的打手出动。而最后,依旧沒有任何办法。大部分的人自然選擇关‘门’大吉,带着他们的发财梦从哪裡来回到哪裡去。
短短的三年,马力亮赚了二十五万。這二十五万,是马力亮之前不敢相信的。而他的工作,便是将一個個带有发财梦的人的梦所打破。
我們可以算一笔账最保守的账,从一個投资人身上骗走五万。其中马力亮作为话务员可以提走一千元,接待投资人的主管可以提走四千元。剩下的五千便用来送于投资人服装,五千元的成本号称五万的服装。
剩下的四万元便落入了老板的口袋。按照两天骗一個人的速度来算,老板一天可以赚两万。
一天两万,一個月便是六十万,一年便是七百二十万。抛开房租,抛开养着的打手和律师以及话务员的基本工资,老板一年赚六百万是沒有問題的事情。
当他数着钱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想到,這钱的背后,是多少双哭红了的眼睛。
三年的時間,马力亮看到了太多的事情,见惯了太多的冷漠。马力亮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喜怒无常。马力亮仅剩的哪一点良心告诉他,這是缺德的事情,因为马力亮见過了太多像是自己父母的人。
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把家裡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只是因为他们想给孩子创造一個较好的环境。
可马力亮觉得沒有什么工作能比起這個工作来钱更快了,马力亮的口才很好,有一個月,马力亮甚至拿到了两万元钱。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
一個来东兴市维权的人像是一條狗一样被拖了出去,马力亮认识這個人。因为這個人就是马力亮骗来的,马力亮骗了他七万元。
马力亮甚至忘了他叫什么,忘了他姓什么。
他看到了马力亮,他跪在马力亮的面前。
“那是我全家的救命钱,大哥,大~爷,爹,我求求你了,把钱還给我吧。我求你了。”他涕泪横流,他抱着马力亮的大~‘腿’:“我求你了,那是我救命钱啊,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裡面了,我求你了,就算還我一半好不好,就一半!”
马力亮看到了他,他一只手只有两根手指。
這七万元,是工地赔给他的工伤费。他沒有劳动力了,這七万元也打了水漂,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马力亮看着這個年龄可以当自己父亲的人跪在自己的面前,他内心毫无‘波’澜。
“抬出去!”一名主管說道:“别让人看见了影响生意。”
他被抬了出去。
马力亮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他从公司顶楼跳了下来,成了一滩‘肉’泥。那是第二天,当马力亮继续上班的时候,他听到了公司‘门’外“嘭”的一声,当他走出去看的时候,马力亮看到了他。
這個马力亮叫不出姓甚名谁的人,就躺在地上。他的头颅朝着马力亮,眼睛似乎在盯着马力亮看。血液四溅开来,像是一朵鲜红的玫瑰‘花’。马力亮呆呆的看着他,直到周围有路人发出了惊呼声后,马力亮才反应了過来。
马力亮在公司坐了良久,他今天一個电话也沒有接。
老板放了他一個月的假期,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基本工资照样发给他。
老板对他可真好啊。
马力亮一個月沒有睡觉,因为每当他睡着的时候,脑子中都会发出“嘭”的一声。
那是从一個人从楼上掉落的声音。
三年的時間,马力亮已经忘了自己到底骗了多少人。是啊,那些人的下场马力亮都沒有看到。他们回到家乡,都怎么了?是不是和妻子抱头痛苦,是不是家裡的小孩上不起学了,是不是和他一样,从楼上跳了下去了。
他曾经骗自己,那些人沒有事情。
马力亮以为三年的時間裡,自己的良心早让狗吃了。
但他不是最高明的骗子。
那天。
他梦到自己的父亲从楼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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