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车胤 作者:未知 第六章 车胤() 车胤,字武子,南平人也。曾祖浚,吴会稽太守。父育,郡主簿。太守王胡之名知人,见胤于童幼之中,谓胤父曰:“此儿当大兴卿门,可使专学。”胤恭勤不倦,博学多通。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及长,风姿美劭,机悟敏速,甚有乡曲之誉。桓温在荆州,辟为从事,以辩识义理深重之。时惟胤与吴隐之以寒素博学知名于世。又善于赏会,当时每有盛坐而胤不在,皆云:“无车公不乐。” -------引言摘述 看到曾华在那裡虚心請教,车胤顿了一顿,彷佛下了决心一般,端起酒杯仰首又是一盏,然后开口說道:“朝廷授你如此官职,你可知道其中有什么玄机嗎?” 沒觉得有什么玄机呀!我還觉得建康那帮人挺大方的。自己一個“刚回中原”的海外游子,只是做了几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被授以高位重任。曾华第一次发现做官居然這样容易,不需要文凭和過英语,不需要公务员考试,不需要排资历熬年纪。只要你有家世和名声就好了。 自己实在看不出還有什么猫腻在裡面。 看到曾华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车胤知道曾华這個西域回来的世家子弟真的不知道這裡面的玄机。 “世家子弟,尤其是象叙平、百山、长保三位老弟這样的世家子弟,如是真被朝廷重视,必当要授予清官衔。”车胤开口解释道。 清官?老子才不做清官!我费尽千辛万苦穿越過来,容易嗎我!就为了做两袖清风、穷得啃萝卜咸菜的清官嗎?做人要厚道,這样是会被雷劈的!說什么也不能做。 “士族世家分为侨姓、吴姓、郡姓、虏姓、著姓、甲族、冠族、右族、旧族、膏梁、高门。叙平老弟,你们曾家原是扶风郡望,算是郡姓冠族。但是镇守西域多年,远离中原,现在回到南地,只能算是侨姓、右族。”车胤說道。 曾华默默无言,来了這個世界已经快一年了,知道這世家大族中也有等级划分,而且标准是非常严格,都快赶上iso2000了。车胤如此說是给自己面子,自己莫名其妙顶来的曾族世家只能算是侨姓、旧族。 “而朝廷官员则分为清官和浊官。清官把处理公务当成庸俗,把恪守法律当成苛刻,把待人有礼当成谄谀,把游手好闲当成高妙,把放浪无行当成通达,把傲慢无礼当成风雅。而清官中還分一清、二清、三清。” 车胤如此一說,顿时把曾华听得目瞪口呆,還有這等清官? “而负责具体事务和领兵军职的则是浊官。”說到這裡,车胤顿了一下继续說道,“叙平老弟,你知道嗎?桓公就是我大晋第一号浊臣!” 听到這裡,曾华不由长叹一口气,都已经是国破朝亡了一回,偏安江南一隅的晋王朝上下還如此清浊分明,真是可笑可悲呀!华夏民族遇上這样一個王朝真是它千年的不幸。 曾华也明白了,朝廷并不是很大方,而是从骨子裡藐视自己這些北逃回来的人。一长串的官职,都是那些清官高门看不上的浊官。长水校尉、冗从仆射,羽林左监勉强算是一個末流的清官吧,总算這些人還要在天下人面前充充门面,沒有做得太過分。 “江南的看不起江北逃過来的,而先逃過来的却又看不起后逃過来的。”曾华突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一本反映东晋的书裡看到的话,不由长叹了一声,“都已经岌岌可危了,却還要分高低贵贱等级。难道比别人高一等就這样重要?胡人杀起人来不会因为你高贵就少砍你一刀!” 听到曾华的牢骚,车胤也是长叹一声,苦笑着摇摇头。 “幸好桓公颇得都乡文穆侯何公的器重,依为臂膀,桓公复典农中郎将就是靠他在朝中力争才得行。”车胤等曾华发完牢骚,继续說道。 “這是怎么一回事?”曾华奇怪了。 “你呀!你难道還不知道你這個典农中郎将是怎么来的嗎?”车胤藐视了一下曾华。 “還請武子兄赐教。”曾华有些汗颜了。 “那我們先从何公与桓大人之间的关系說起。”车胤放下酒杯,开始长篇大论了,“颍川庾元规(亮)、庾稚恭(翼)昆仲原为庾太后兄长,成帝母舅,历镇武昌,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何公时避两庾而出督徐州,镇于京口,年余后入朝,即以桓温继刺徐州,使其列名方镇。” “永和元年,帝年二岁即位,皇太后褚氏临朝。帝因何公力排庾氏之议而得嗣立,所以何公为朝廷倚重。而庾家势落,庾稚恭本已用长子方之镇襄阳,临终前又表次子爱之为荆州刺史。何公却以庾稚恭的好友,桓大人接镇荆襄,取替庾家。”车胤說到這裡,不由停了下来,举起酒杯,瞄了一眼曾华,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有点明白了,曾华坐在那裡若有所思。敢情這荆襄地盘桓温刚接手不久,听车胤說那庾家兄弟在這裡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桓温上来肯定是要清除异己,培养自己的班底和势力。如此說来,桓温为自己三兄弟造势,未尝不是为他自己谋划。从目前来看,自己這名满天下的三兄弟和手下六万多流民,已经被打上桓记标记了,成为桓家军的一支骨干力量了。 曾华不由笑了起来,自己還是太嫩了。沒有好处的事情人家是不会去干的,再欣赏你也沒用,毕竟欣赏不能当饭吃。曾华跪坐在那裡,含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示意车胤继续讲下去。 “而典农中郎将等官屯制度,在前魏末年就已经明令废除,世祖武皇帝陛下也明诏天下,正式废除屯田制,自此已有近百年了。”车胤缓缓說道。 “哦,這样啊。那這北地流民以前是怎么安置的?”曾华有些好奇地问道,不屯田,那這数十万北地流民怎么办? “按照朝廷制度,集中北地流民设侨籍郡州。如设雍州刺史管辖雍州南逃的流民,如有司州河南郡难逃的流民就设司州河南郡太守。這侨籍刺史、郡守可是二清官呀,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我明白了,桓公就故意上表朝廷暂时恢复典农中郎将。這個吃力不讨好的官职应该是浊官一個,自然就不会有人抢了。”曾华微笑接着說道。 “那是,這侨籍郡州官员只要不是督领边军,就可以即不用愁地方赋税,又可以不用上任就事,只需派几個从事去就行了。這等官职岂能是典农中郎将所能比拟的。恢复典农中郎将,朝中有许多人反对。但是何公受桓大人所托,鼎力支持。加上刘惔刘大人在会稽王昱和名士好友那裡多多善言,所以才得以勉强成行。” 太黑了。想不這裡面的黑幕太深了。原本以为自己三年不交赋税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却想不到比起侨籍真是吃大亏了。而這桓温也是老谋深算,一個典农中郎将,即为自己争取到了合适的官职,以名正言顺的把数万“优秀”流民统归到老子的名下,而现在的我已经是桓温桓大人的一员“心腹爱将”。 曾华坐在那裡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最后放声大笑起来。车胤看着曾华笑了起来,也不由跟着昂首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两人捂着肚子,东倒西歪,在席上拍打翻滚,全不成体统了,幸好两人坐的是包间,要不然早就有人报官說谁家的疯狗沒人管?。 好一会,两人终于笑累了,重新正坐下来,心有灵犀地同时举起酒杯,对饮一杯。曾华一边喝,一边看着对面的车胤,心裡又开始盘算起来了。 這個风姿美劭的车胤,肚子裡的货還不是一般的多,眼光也不是一般的毒,這么深和黑的内幕都被他给挖出来了,值得好好打下交道。 “武子兄是哪裡人,是如何成了桓公幕僚的?”曾华连敬车胤几杯,然后开始套底。 “我是南平1人。幼时家境贫寒,只有囊萤读书,才得学识。后来桓公治江陵,闻我在乡裡素有薄名就征辟我为幕僚。” 以前老师老是教育我們的囊萤读书就是這人捣鼓出来的,真是人才呀。曾华笑眯眯地问道:“武子兄,你要用多少萤火虫才能看清书上的字呀?” 车胤不由“老脸”一红,“叙平老弟既是聪明人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說了吧。這囊萤读书纯粹是在下为了给自己扬名而做出来的。“ 說到這裡车胤不由长叹一口气說道:“叙平弟是世家子弟,自然不知道我們寒门子弟的疾苦。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我苦读十几年,博览群书,当然想报效朝廷。但是你无世又无名就无法被征辟。” “叙平老弟,你听說過一個故事嗎?”车胤带着讥讽的冷笑說道,“前十几年,扬州庐陵郡有人在墓前搭草庐为父母守孝,因为感伤父母恩德,时时啼哭,泪水汹涌而下,不到数月居然把路边的树给淹死了,叙平老弟你信嗎?” “不信!你說他是用尿浇死的我才相信。”曾华不由笑道。 谁要是這么牛x,還要龙王爷下雨干什么?只要哪裡有旱情,立即請他去,再讲讲他父母的“高风亮节”,一顿淅沥哗啦,比春雨還管用。想到這裡曾华不由地对這個时代的人才感到悲哀。曹丕实行九品中正制,结果搞得当官的世世代代当官,而寒门却甚少有机会出仕,只能想尽各种办法引起上品人们的注意,赏赐個一官半职,真是封建制度害死人呀! 随即,曾华却不由暗自为自己庆幸。自己回到這裡时代,稀裡糊涂就混了一個名门世家子弟,至少少奋斗了十年,除了自己长得帅又“英明神武”之外,也多亏了那块祖父送的玉佩。 那块玉佩是祖父战友送来的,說是几個农民在吐鲁番打坎儿井刨出来的古物,上面有四個篆体字“戌己长土”,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东西,战友看着好看就花了一百元买了下来,后来当做玩物送给祖父,最后又转到自己手裡。 這個玉佩跟着自己穿越到了這個时代,居然成了证明自己身份的证物。该玉佩已经被朝廷认定为世祖武皇帝于永康九年,为了褒奖曾华的曾祖父凉州刺史领护戌己校尉曾年献西域胡酋四人而赏赐的宫中之物,這在当时的书籍中是有记载的。 真是万幸呀,要不是今天老车這么推心置腹地跟自己谈了這么些朝廷“内幕”,曾华還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天上的馅饼砸過不止一次。 曾华看向车胤的眼光有些敬佩了,這個老车,真不愧是博学多才之士,眼光深邃毒辣,真的是天生的谋士,自己身边真的很缺這号人。 于是,曾华看向车胤的目光有些不良,迅速向人贩子转化。而车胤在深刻揭发当今朝廷和制度的“黑暗”之后,可能是触感生怨,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猛喝酒,很快身形就有些摇晃了。 自己手下军事人才可以培养,但是政务人才,加上谋士之类的人是奇缺的。其他有才学的都是名门子弟,都不会鸟自己這個半高不低的新贵,而只有象车胤之类的寒门子弟才可能投到自己门下。人才呀!我要人才呀!记得歷史书上說過,這段时期好像有個很厉害的人叫王猛,依稀记得他的一些事迹。现在应该隐居在关中,将来会和北伐的桓温触电,却无法一拍即合,最后投到了前秦苻家。以后有机会一定挖地三尺把他刮出来。 转過许多念头之后,曾华决定先把车胤弄到自己身边。自己虽然是学贯“中外古今”,但是在這個世界還是一個“小学生”,有车胤這么一個学富五车之人在身边,能省很多事。 過了几日,等到桓温从武昌回来,曾华持礼恭敬地上门拜访。 桓温详细地问了一些關於练兵的事宜,曾华都一一解答。最后,曾华向桓温提出,自己人手不够,最主要是沒有博学贤能之士,所以請桓公割爱将车胤车先生让给自己。 桓温顿了一下,很快就回過神来,爽快地就答应了,随即传人将车胤請来,当面說出曾华的意思。车胤也不客气,毫不推辞地就应下,似乎早就猜到了曾华的那顿饭是不好吃的。曾华大喜,当即拜车胤为长水校尉长史。 送曾华和车胤出去之后,一直在旁边作陪的益州刺史周抚问道:“桓公,为何如此厚待此子?” 桓温笑而不语,许久才說道:“此子成就将远胜于你我。就算是我們为自己和后人埋福吧!” 周抚不由大惊:“此子完全是桓公你一手提携,怎么如此說呢?” “龙泉青锋早晚会长吟天下,我只不過是帮他一把。此子虽然杀伐决断、远谋睿智,但也是重情义之人。你我哪一天不容于朝廷了,說不定還得托他的庇护。” 周抚顿时不语,只听得桓温在那裡低声念道:“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你的志向到底有多大呢?” 注:1.南平郡,治江安,即今湖北公安北。辖下包括湖北南部一部分和湖南北部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