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似曾相识
微睁着眼,被晃得看不清楚人脸,脑子裡昏昏沉沉。耳朵裡不停地被强迫接收其他人的聒噪声音,随着模糊的光影和不同的声音,她隐约知道现在有两個女人在房间裡,一個大概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一個大概14,15岁的少女。
入耳的声声都是少女的抽泣和中年妇女接近嚎啕的哭声。還有间杂着诸如此类:
小姐啊,你怎么就這么想不开,拿自己的命置气,你要是走了,奶娘我可怎么办呐?!
小姐,你快点醒過来啊,都怪绿竹,都怪绿竹。。。
呃。。你们别晃了!!!何夏墨拼命使劲以求能够最大声量地吼住她们让她们住手并闭嘴。但可惜她只能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看来喉咙受伤了。。。她低低地叹了一声,顺手就揪住中年妇女的衣服一扯。
中年妇女动作猛地一顿,既惊又喜地低下头看她,小姐小姐,你可醒過来了,差点沒把奶娘的老命吓掉啊。。。
绿竹在旁边又哭又笑地,只是一迭声地說,小姐小姐,太好了太好了,醒了醒了之类的。
何夏墨动了动嘴角,两個人终于安静了下来听她吩咐。
何夏墨哑着嗓子用气声艰难地說了三句话,两個人顿时就心神安定愉快地忙活去了。
第一句:别担心,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第二句:請個口风紧的大夫過来。
第三句:我要喝水。
奶娘走到门外,声音若有似无地传過来,隐隐约约听得七八分真切。无外乎是說小姐醒了過来,小命保住了,但喉咙似有损伤,赶紧地派人請個口风紧的大夫過来瞧瞧,开個方子好让小姐能养好身体,這事千万不能传到刘府去,所以,别院管家那裡必须得瞒着,也要小心避开刘府那边的仆役。
何夏墨正瞪着床帐仔细推敲各人关系时,绿竹小心地侍候她喝了两盏茶后,到厨房裡端了热水拧了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反正是穿越了,而且是魂穿,等過两天身子养好了,我再来看看這身体怎么样吧。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身边看似复杂的关系。弄清楚了,才能计划下一步怎么走。省得到时把可遇不可求的第二次生命也弄沒了,虽然现在關於穿越的小說电影电视都快烂大街了,但并不表示,能够连续中奖。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装失忆太假,反正喉咙受伤,就沉默着观察吧。幸好奶娘和前世许多生活不够幸福如意的中年妇女一般,喜歡自言自语当祥林嫂。她每日每日的闲着,煎药喂药添饭布菜斟茶倒水擦脸擦手有小绿竹跑前跑后的服侍着何夏墨。她就自顾着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念念叨叨,幸好绿竹脸上虽有时掠過不耐,但也沒有开口打断,只是会偶尔提醒奶娘,该让小姐休息了。
三天的時間,說长不长,說短不短,大夫来了两次,换了方子,說再喝两天药,身体就无大碍,只是心脉肺经有所损,只需每天好好调养休息便可。在开口說话之前,何夏墨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沒有架空,她非常肯定自己是在唐朝,而且是在唐太宗治下。算是唐朝最稳定的时代,兼之以后期還有李治及武则天的统治,接连近百年政治清明,军力强盛。算是遇上太平盛世了,不用受兵祸之难。
他们现在寄住在别人的别院裡,這家的少主子,正是這個身体的未婚夫。三年多前,萧家败落,父母相继殁亡,萧父去世前将所有生意结束转让,全部兑成现银交托给管家与奶娘,三月孝期后,即在几個心腹得力佣人,将萧小姐自桐城护送至驿帮之主的刘府所在地——洛阳。未婚夫拒婚逃婚已三年多。
何夏墨总恍惚觉得這個背景很熟悉,似乎是在哪看過,但再详细的,却又說不出来了。
虽然奶娘喜歡神叨叨地自言自语念叨,但却翻来覆去都是這些事,想了解更多,也不大可能。
既然不明白,装失忆又太雷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当成妖邪附身,来個火烧水浸玩掉小命,那当前之急就是找個人来拷问,呃,错了错了,是诱供不是逼供。奶娘虽然是神叨叨的祥林嫂,但是也容易一惊一乍,思想不够单纯,搞不好当场就要闹着要去找人過来收妖。那個忠心耿耿的萧府管家,见過的人估计何夏墨吃過的盐還多,也不是诱供的好人选。14岁的绿竹小丫头雀
屏中选。年少无知,单纯无邪,对這個身体的主人也言听计从绝无二心,况且小孩子都喜歡显示自己知道的事情多,成熟得体了。
在何夏墨清醒過来的第四天早上,用過早饭,找個诸如此次轻生被救活是神佛保佑,一定得到庙裡上香谢過菩萨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打发了出去。何夏墨的诱供大计就开始了。
“绿竹,你過来。”何夏墨坐在桌前,微靠着椅背,一边腹诽古代的椅子果然沒有沙发舒服,一边摆出一副端庄娴熟的姿势,端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把绿竹唤到跟前,示意她坐下来回话,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绿竹搬来一個小板凳来坐下,微仰着脸看着自家小姐,目光柔顺而单纯。
這样的面谈,自己居于高处,容易令位于低处的人不自觉地說出真话。這個她驾轻就熟了。以前在公司上班时,对下属教导培训积累的经验,对上司要心领神会,察言观色本事虽說不上炉火纯青,但也算小有所成。但对绿竹小丫头,就单用加入义工后,参与了支教一年和孩子们打交道的经验更为适用。
“绿竹,前几天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小丫头立刻眼泪汪汪,拼命点头。“幸好,幸好小姐沒事。”
“我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立刻眼神转为惊讶,“小姐,你。。。”
“你只管如实回话。如果不知道,就說不知道,知道嗎?”何夏墨一副我当然知道只是要考考你的表情。
“萧末薇。”小丫头立刻乖乖回答,表情有些惶恐不安。
“我們从何处到此?”保持僵硬的表情。
“桐城。”小丫头的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
“为什么千裡迢迢而来?”
“四年前,老爷和夫人都過世了,過世前嘱咐萧管家和陈奶娘将小姐护送到洛阳刘府,投奔未来姑爷。”小丫头表情有些黯淡,有点不安,担心,和不平。
“然后呢?”何夏墨眼微微眯起,果然,小丫头为了表示自己是大人了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扯出很多自己不知道要怎么问的讯息。
“未来姑爷离家了。”小丫头不平之色愈加浓厚。“我們到洛阳后,刘府只說刘少爷离家远游,归期不定,将小姐安置在刘家别院。但是,但是。。。”小丫头略有犹豫。何夏墨笑一下,用眼神示意继续說下去。
“但是绿竹听别院裡刘府的人說,刘家少爷是逃婚离家的,說要刘府退了這门亲事才愿意回来。他们還說。。。”似乎意识到不妥,小丫头立刻掩口,神色却是愤愤不平。
何夏墨明白肯定是刘府的下人在背地裡說萧小姐的闲言碎语,小丫头被气到却又不能力争。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绿竹,沒关系,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有什么话說不得,难道你到现在還要瞒着?”
小丫头立刻噼哩啪啦的,像是发泄不满般,“他们就是胡說,說小姐是命太硬,克死父母,一到洛阳,又让刘家失和,刘家少主离家数年至今未归。可是,可是,小姐人那么好。”
在小丫头语带哽咽的诉說中,何夏墨逐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父与萧父是知交,年轻交好,成家后,刘府先得一子,三年后,萧家生女,即结婚约。后来刘家经营驿帮生意,迁至洛阳,萧家仍留在桐城。但十多年间,两家联系依然紧密。直至萧未薇十三岁豆蔻之年,缠绵病榻数年的萧母過世,萧父自感不能久于人世,即与刘家约定,萧未薇守孝三年后成婚。未料一年后萧父亦因病過世。萧府虽是殷实人家,同样也经不起久病消耗。直到萧父過世,办完后事,守孝百日過后,萧府管家与赵奶娘就依从老爷吩咐,结束转让所有生意,卖掉萧家大宅,带着全部的家财,一行七人,护送小姐投奔刘府。本来指望能够在三年孝满后,小姐与刘家少主成亲,从此衣食无忧。岂料一行人一路奔波,千辛万苦来到洛阳,却听刘老爷吱吱唔唔說未来姑爷离家不在,将小姐安置在刘府别院。口口声声答应必定在孝满之期成亲。但刘家少主刘若谦离家多年不返,每有书信,必称如若婚约不解,誓不還家。刘家就這一独苗,平时受尽宠溺,离家几年不返,初时刘家老夫人与刘家夫人還责怪孙儿乱来,不顾大局,后来却隐约责怪是萧家小姐将爱孙爱子逼得离家出走,有家归不得,每每隐晦指责刘家老爷,暗示要解除婚约。只是刘家老爷愧对老友,如今老友過世,独留孤女,必要照顾周全,万万做不出毁约之事。老夫人与刘夫人虽有不满,但也不能逼得退婚。
但既然有這样的口风从内宅传出,别院裡的管家下人,自然就心生怠慢,万事不用心,时时冷嘲热讽。
一個月前,孝期满,刘家少爷依然未归。刘家上上下下除刘老爷外,都当這婚约已解。却是连過问也不再過问。虽有刘老爷勉力支持,但经商长年在外,也顾不得周全。只有一点,虽然刘家再有不满,却是大富之家,在吃穿用度上,倒也沒亏了萧府一行人等,但恶奴欺主,大部分被别院管家理事暗中克扣。
萧府管家虽是精明强干,寄人篱下却是有志难伸,有苦难言。只苦苦暗中维持,万幸当年离开桐城时,萧府虽余财不多,亦有五千余两。暂时不会太過窘迫,但坐吃山空,却不是万全之策。
而当年随小姐到洛阳的七個萧府家仆,两個家丁,两個贴身丫头,一個奶娘,一個管家,一個管家跟前小厮,现今,也只得管家,奶娘,绿竹随侍在前。另一丫头长萧未薇三岁,一年前孝期满,萧小姐做主,指给随护過来的家丁萧安。既已成亲,就不能再贴身侍候。别院管家安排她做其他杂务,却不添补贴身丫头。
两個家丁在前面做杂役,进不得内庭。萧府管家平时也不能进,只有小姐有事,吩咐過去,便与跟前小厮外出操办。
何夏墨将這前因后果理清,长叹一口气,這简直是变相软禁冷落,也难怪身体的主人会轻生。唐朝女子虽不如宋朝后那么多约束,却也沒有太多的自由。
不過,若果這些随行仆人真的对萧府忠心不二,而对刘家诸多怨言,想要离开,却也不会太难。何夏墨嘴角微翘,露出到唐朝后第一個发自内心的笑容。却让面前的绿竹心生不安。
小姐似乎很高兴。但,是哪裡不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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