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祖辈
却說,李松石在落花村拥有一套房子,但却一直沒有详细說明,那套房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到這裡,就必须說明一下了。
這套房子位于落花村西边,建于果树林之中,有八间青砖瓦房,還有一间建了一层高的钢筋水泥楼房,总体占地数百平方。
但因为都连在一起的关系,从远处看来,却不见大,尤其是有整個果园衬托,這房子显得更是清静、幽雅,反而還有点精巧的感觉。
平时呆在裡面,只要外边有轻风吹過,就能听见树叶哗啦啦的响,轻轻的,错杂无序,却不嫌烦耳,反而让倾听的人有种心情宁静的感觉。
青砖瓦房中,包括一间厨房,两间睡房,两间储物房,一间澡房,一间茅房,以及一個正厅。
储物房中有一间是专门储存杂物的房子,比如农具啊,以及烂拖鞋烂板凳破砖头生锈菜刀之类用不到的废旧器具。另一间是空着,以前是专门存放收获的谷物的,裡面還有谷仓,地面還有石灰的残余痕迹。
而正厅,那正厅平常是紧锁着的,原因是:這正厅裡有個八仙桌,上面供着香炉,還有李家列祖列宗的公共牌位。
算是灵堂吧,不過跟古代大家户的灵堂不同,沒有详细分出每一位祖宗的牌位,就一個涂了红漆,有镜框的镜子,上面就直接写什么李氏列祖列宗尊位之类的字样,沒有任何人的名讳,就直接放在香炉后,只要上香就当作是把所有祖宗都供奉過了。
而在這镜框上方,天花板之下,還有一個木制的横?,横?宽二十公分,左右两头贯穿了左右墙壁,同时中间紧挨着正墙,上面也摆有香炉,整整十個,成一排。旁边還有梯,专门用来上香的。
在八仙桌下,還有土地公公的牌位,也有個小香炉。
李松石来到這裡后,因是嫌麻烦,這正厅一直沒打扫過,直接就锁了起来。
至于想要祭祀祖宗,那得等到過年過节再說。
說到祭祀……嗯,這不是迷不迷信的問題,而是态度問題,主要是体现那人是否对祖辈怀有思念孺慕之情。伟大领袖不信鬼神,不信轮回,不也上坟给自己的父母上香?而父母的父母的父母……难道就不值得拜上一拜?
话题扯远了,却說李松石他老妈,来到這之后,就一直对這正厅感兴趣,待李松石买鱼回来,就让他开了门,进去看了看。
地面灰尘還沒多,桌上也還有些香烛黄纸等物。
李母就過去上了香,对着那祖宗的牌位祷告了半天,自称李氏后代李某某的媳妇,是李松石的母亲,在這裡上十二柱香,希望祖宗和土地公公保估李松石赶紧找個孝顺媳妇,回头生個三胞胎四胞胎什么的,如果实在不行,龙凤双胞胎也凑和。
李松石听着头痛,就想先离开,不料,却被李母抓住,问了一句:“你来了這么久,有给你那表曾祖上過香嗎?”
李松石的冷汗刷地就流出来了。
那表曾祖的坟地据說在西边的山裡,要翻過好几座山才到。因嫌远,李松石還沒去看過,现在想想,還真是不厚道啊。
那李老头把這房子和几亩地留下,图的不就是逢年過节有点香火闻闻,有点黄纸冥钱烧给他嗎?
虽然最近沒過节,但李松石占了這房子和土地,受了這恩,就相当于接下了承诺,到這之后,头几天最起码也该到坟上去看看,除除草什么的。
那以后除了清明,平时也就在家随便烧点香烛黄纸,就可以了。
李松石觉得自己有失厚道,心中大惭,忙道:“那我明天就去看。”
李母点点头,又问:“对了,我来的时侯,你爸還說,让你在這找找,看看有沒有挖到一本黑皮描金线封面的书,大约,嗯,有八寸厚。”
“八寸厚?這什么书啊?”
“族谱,你们李家的族谱。”
“族……族谱?”李松石傻眼了,他還是第一次听說,他们家裡還有族谱的玩意,难道他们家以前也是什么大家族?
只是,八寸厚的族谱………
這么牛叉?!!
李母道:“听你爸說,這族谱在你曾祖那一辈就不见了,好像是埋在家裡的后院,所以想让你找找,能找着当然是好,找不着就算,尽個心意吧。”
嗯,八寸厚的族谱,不說别的,单止這文物价值就很了不起了……這玩意,以后可以当成传家宝啊。
传家宝這种东西,最能体现一個家族的光荣传统。所以,想让后代子孙念着祖宗的好,那传家之宝就必须要有,哪怕是烂点也不能沒有,就像包龙星,穷是穷了点,家裡不還有根咸鱼当传家宝来着?
而那咸鱼再好,也是绝对不能跟族谱相比的。
只是……埋在家裡的后院?曾祖那一辈的家裡,谁知道在哪啊?
李松石问這话,李母就道:“你不知道?這块地,包括外面的果树林,就是你曾曾祖住過的房子所占用的地皮啊。”
“啊?曾曾祖住的房子的地皮……還包括外面的果林……”
晕!!
怎么這么大的房子?
李松石有点傻眼了:“這么說,我們李家祖上還是個大户人家?不对啊,我怎么听說,我爸還有爷爷以前都是贫农来着?”
嗯,大户人家不算啥,在李松石的曾曾祖那一辈,华夏大地所谓的大户人家多如牛毛,一般以前古代的乡绅,只要稍微有点钱,后来都能扯得上這称号。就像那些所谓的砖家,只要有点石料,不管是真料還是假料,他就能是一块“砖”。
只是,李松石以前都沒听過這事,所以一時間感到很意外。
李母道:“我也是最近才听你爸說的,据說,在你曾曾祖那一辈,這個落花村,都是你们李家的土地。不過,你那曾祖却是有名的败家子,非常好赌,而且离谱的是,赌品還好得不得了。
“从你曾曾祖去世时开始,你的曾祖就开始败家产了,一直赌,一直输,把那土地都输掉了。就连你祖父……就是你爷爷(注)都看不過眼,在十五岁那年,跟着你的远亲表祖离家,去到了省城郊外一個村子的路口处,开了家饭店。
“之后,過了好些年,你爷爷成了亲,有了孩子,這边才传過去消息,說是你那曾祖病死大半年了了,死之前,家裡的东西基本都变卖光了,就连房子大门都拆了,但是還留有一套大房子。那村裡的人,就自发地把你曾祖给埋了,据說棺木還挺厚的,那坟地风水也很不错,在這种偏僻地方,也勉强算得上是风光大葬了,有机会你去看看。”
呃……還风光大葬?那些村民会那么好心?
李松石有点不敢相信。
那年头,普通的平民百姓,那個穷啊……穷得连钱都放不进口袋裡――因为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沒口袋了,口袋的布都拿去补裤档了。
這样的劳苦大众,居然会出钱给一個土财主风光大葬?
李母解释道:“這是有原因的。那些村民把你曾祖埋了,就把那祖屋拆了。那房子的梁柱大都是一人合抱粗的,還是上上乘的木料,一些還沒卖掉的门板什么的,最厚的有两三寸厚,差点的也有七八分厚,普通的房门也是上好木料,再加上房顶的后院墙壁的好木板,可都值不少钱呢。
“而且,当年你曾曾祖据說是有名的大善人。而這裡不少人又都从你曾祖那裡赢過些土地,虽說是赢過来了,但从财主手裡得到土地,也够开心了,他们也就怀有点感激的心理,给办個好点的身后事,也算图個心安吧。”
李松石晕了。
他那曾祖,也太会败家了吧?换了其它土财主,被人赢了土地,還不得立即脚踏七彩祥云,带着大批天兵天将似的家丁,扛着扁担砖头菜刀,抄起烂番茄臭鸡蛋,冲进赌场去,把那些在赌桌上赢了的农民的腿给打折了,看他敢赢钱,看他敢要老财的土地?
但那曾祖,居然就那么爽快地把土地输出去了,還真让人够无语的。
不過,他祖父也够晕,怎么会舍得這么大的家产,就跑出家门去了呢?就算提前把家裡的东西给卖了,不让曾祖去赌,那也是好的啊。
關於這問題,李母也搞不清楚,可能当年還有些什么故事吧。
不過,李母却說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你爷爷当年为什么要自己离家出去开饭店,但现在看来倒是好事。因为你曾祖刚死沒多久,就有革命队伍进来打土豪分田地了。你那曾祖一点事也沒有……
“而且到建国后,文革那会,你爷爷居然還能评为贫农,差点還成为党员呢……”
嗯?還有這事?
李松石感到還挺神奇的。
虽然這落花村挺偏的,想当年,那曾曾祖一辈也不会太過富有。但是,听到那祖屋的规模,就知道祖上必有過显贵之时,起码在曾祖刚接收家产时,家境還是很不错的,如果算上祖传的家宅,那可就值不少钱了。但沒想一转眼,居然就全败光了,而且居然還因此而逃過了两次大劫,這還真是……
想着,李松石有些感慨,沒想到祖辈還有這样的败家祖宗,难道他现在這么宅這么懒,竟是遗传的不成……
可是,有点不对啊。
李松石感到一個疑惑之处:“爸爸好像是建国之后才出生的吧?刚才妈妈你說爷爷成了亲有了孩子,曾祖才死的,死后才有打土豪分田地的事发生,這時間上不对啊。”
“那是你爷爷的第一個孩子,刚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了。你爷爷的第一個妻子,后来一直都沒有再生,還得病死了,结果到你爷爷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你奶奶,你奶奶当时比他還小十六岁呢,成亲第二年,就有了你爸爸……”
啊……居然……居然還有過一位伯父……
只是那伯父命实在不好……出生沒多久就沒了。
怪不得,差点以为父亲沒啥兄弟姐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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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般祖父指的是爷爷,但有些地方的土话裡,祖父指的却是爷爷的父亲。在這裡,采用的是前一种。就是祖父是爷爷,曾祖父又叫曾祖,是爷爷的父亲,曾曾祖就是爷爷的爷爷。嗯,就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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