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 章
春闱之前,严皓收到大哥严辞的信,心中很是意外。
距前一次大哥来信才一個月,他的回信說不定還沒到,沒想到這么快又来一封。莫非是来督促自己好好备考的?
想着考试,严皓心中便一紧,进屋打开信,却发现這封信只有短短几句话,完全沒提他考试的事,而是大哥得知幽州知府庞誉将要回京重任户部尚书,所以要他留意,沈知仪是否与庞誉一同回京。
严皓琢磨一会儿明白過来,大哥虽远在岭南,那边又起战事,但朝中自有耳目,知道诸多大臣的调动,可沈知仪的动向却不会在這种大情报中,所以大哥让他留意着。
至于大哥为什么這么留意沈知仪,他不說自己也明白,当然是因为嫂嫂……不,以前的嫂嫂,现在的聂二娘。
他怕沈知仪回来与前任嫂嫂成亲。
這不是有病么,早干嘛去了?
严皓在心裡腹诽一通,给他随意回了封信,顺便告诉他,自己觉得這次恩科他沒多大把握,可能要落榜。
其实不是可能,是一定,他就是提前這么透個口风,让他哥心裡有点数,别对他指望太高。
如今墨阳书阳给予重望的,是聂长博。
据說前几天陈夫子還亲自指点他文章了,看這架势,是想他考個状元回来?
严皓心裡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酸涩,有些不屑,又有些怅然……
自从嫂嫂被休,聂长博便和他决裂了,近三年時間也沒和他說過一句话。前几天他和谢丞相的儿子谢思贤一起去打马球,经過书局,正好见聂长博抱着一摞书从裡面出来,他知道聂长博和谢思贤有過节,還有些紧张聂长博看见自己和谢思贤一起玩,但聂长博看也沒往他這边看,埋着头就走了。
那时他就在心裡骂,真是一副书呆子样儿!
但骂归骂,他還是真心希望聂长博能高中的,他家中沒有根基,又那么用功,只有中进士是他唯一的出路。不像自己,大哥在朝中拼就行了,他只用平时挨几句训,就能坐享其成,多好的命啊!
春闱开始时,岭南传来捷报,称蛮僚叛军已破,岭南重得太平。
岭南蛮僚之乱历时三年,此消息传来,京中自是欢喜,人人称道,就连客人来糕点铺裡坐一坐,都要谈论两句。
然后便有人說,高将军也许就要回京了。
聂蓉也听到了這消息,她知道在岭南率军的是高崇升将军,也知道严辞就是在高将军的军中做监军。
监军不上阵杀敌,所以京中少有严辞的消息,他离京近三年,御史中丞换了人,当初的“除逆”行动已结束,所以许多人都快忘了他這個人。
但如今,既然高将军有可能回来,他這個监军应该会一起回来吧?
若他回来,再有朝中达官贵人宴請的场合她便不去了,省得见了面尴尬。聂蓉在心裡想着,不由失了神。
一旁七娘唤她:“看账看累了?”
聂蓉回過神,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书桌前呆坐了好半天,還沒算完一页账。
七娘說道:“若是累了就先回去吧,也不急着今天做完。”
聂蓉回她:“明日要去拜文昌星君,那边想必人多,兴许回来得晚,還是今日做完吧。”
七娘笑起来:“沒几天才拜過,這会儿又去?你之前不是說拜這些沒用的么?”
聂蓉回說:“我是說观音佛祖不灵,文昌星君兴许是灵的,拜一拜我心裡能安一些。”
“放心,你家弟弟一定能中的。”七娘宽慰她道。
聂蓉满心欢喜:“谢谢师父。”
隔天一早她便动身去了太清玄宫,那边果真是香客云集,等拜完文昌星君回来,已是晌午。
糕点铺已经要关门了,怜儿一边在收拾着桌椅一边朝外张望,见她来,便立刻上前道:“娘子,刚才有個公子来找你,等了你好久沒见你人就回去了,他說他姓沈。”
說完,怜儿又带着笑意小声补充:“长得很俊朗,温文尔雅的。”
聂蓉微微一愣,知道一定是沈知仪回来了。
前段時間他给她送過一封信,告诉她他就要与知府一同回京,让她等他。
這几年他们通過几次信,她知道他是有意两人在一起的,可她也知道那不過是他是的愿景,他家人必定不会同意,而她也沒有再嫁人的心,可信上始终說不好,他们总归要见了面好好聊一聊。
怜儿這会儿又說道:“沈公子留了個小厮在铺子裡,我将他請到了雅间,让他在裡面等你。”
聂蓉点点头,去了雅间,便见到沈知仪身旁的小厮修竹。
以前她常见修竹,那时他還是個十多岁的孩子,自进侯府后就再沒见了,现在修竹已经是個成年男子。
修竹上前见過她,和她說,公子想要与她一见。
她朝修竹道:“你回去转告你们家公子,就說我约他四月十五在丽水牡丹园相见。”
“好,我這就回去禀告我家公子。”修竹躬身退下。
怜儿好奇道:“娘子怎么约那么久之后?都到下個月了。”
聂蓉回道:“這几日三郎考试,后面你又出嫁,等忙完了這些,三郎也放榜了,正好再见面,不好么?”
怜儿连忙道:“我出嫁娘子不用忙,就随便办一下就行了,别为我费神。”
聂蓉笑起来:“怎么能随便办一下,這可是咱们铺子裡办的第一桩喜事。”
怜儿便不再說什么,脸上浮起欢喜又羞怯的笑。
聂蓉沒和怜儿說,她就是故意约那么晚的。
让沈知仪知道她并不急着和他相见;给他時間去和沈家伯父伯母谈此事,让他知道事情的艰难;也让他看看,他回来,会有多少名门闺秀找上门来要和他议亲。
到那时他那年少时的执念也消磨完了,她再和他相见,让他看看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他那一腔痴念多半也就放下了,会乖乖回家去,听父母安排,找個最合适的女子婚配。
四月初,殿试结果出来,聂长博中了探花。
聂谦高兴得大笑三声,险些晕過去,随后便是让人备红布红毯红灯笼等等,准备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墨阳书院也在当日放了半個时辰的鞭炮烟花,庆贺书院考中一名探花,五名进士。
十日后,皇上设琼林宴,宴請新科进士与文武百官。
聂蓉先前就以侯夫人身份参加過几次宴会,后来与宋明钰、柔嘉公主交好,也见了许多朝中高官,便在琼林宴前夜教聂长博诸多礼仪细节。
“当今丞相谢比尧怕是不会太喜歡你,你在他面前保持应有的礼节就是了,不用過于讨好。”
“副相王存义是個豁达的人,平时喜歡饮酒和音律,爱說话,不太拘小节,见了他倒不用過于谨慎。”
“魏国公倒好,他知道你,宋明钰還在她老人家面前夸過你,见了他也不用太紧张。”
……
听聂蓉說着這些,聂谦心裡很是高兴,觉得不只儿子有出息,女儿也有能耐,這些高官虽不一定见過,但却有所耳闻,竟比他還清楚。随后又想到一事,便在聂蓉說完后问她道:“当今中书舍人赵公,是不是有個儿子才死了妻子,你有机会能见着赵家人么?他们有沒有找人打听你?還有沈知仪回来后有沒有找過你?”
聂蓉沒去看父亲,回避道:“赵公最是讲究文人风骨,不会同商户有来往的。”
聂谦便叹了声气,随后說道:“你同国公府家那個宋姑娘结交倒罢了,和那個柔嘉公主,就别往来了,那是什么人,你和她往来成什么样子!”
聂蓉不愿回应,聂长博知道姐姐心思,见聂谦還要再說,便岔开话题道:“那日我去夫子家赴宴,有人问我可有婚配。”
聂谦来了兴致,立刻问:“是什么人?”
聂长博回道:“是城东的宋家,他家父亲在苏州做参将。”
聂谦沉吟道:“武职?”說着摇摇头:“你此后为文官,這武职怕是对你助益不大。”
聂谦果然就开如论述起聂长博的婚事该如何决策,聂长博悄悄看一眼聂蓉,向她邀功,聂蓉笑一笑,朝他伸开手掌比了個“五”。
如今聂蓉成了家中最有钱的人,聂长博找她拿钱也不像以往那么谨慎了,平时還学会了主动索钱,所以此番交易,聂蓉许了他五十两。
隔天的琼林宴,聂长博带着些许紧张,与其他新科进士一同赴琼林苑。
他虽只是探花,但今年的状元已是屡次考试,如今年愈四十,榜眼年轻些,却也年過三十,相比起来,反倒年轻又過于清秀俊朗的他更受瞩目,才一进苑林便有人打趣,這探花郎是不是過于俊俏了些,该不会是因容貌而排上了前,起哄让他当场作诗。
聂长博早知琼林宴喜歡吟诗作对,由人出了题,便当场作诗一首。
诗才写好,有人称王老来了,让王老品评,那王老拿诗看了看,又递给身旁一位着紫袍的人看,小声问:“是不是還不错?”
那紫袍人却沒說什么,王老便說道:“好诗,字也好,我瞅着這探花郎如此年轻,不知婚配了沒有?”
聂长博知道面前二位身份都不低,沒敢贸然抬头,低头回道:“谢大人夸奖,尚未婚配。”
王老立刻“啧啧”两声,笑起来朝众人道:“听见了?尚未婚配!這探花郎才思敏捷,又是如此俊俏,有心捉婿的還不抓些紧,办事不积极,当老丈人還不积极?“
這话引得人哄堂大笑,只有聂长博有些不好意思。听他說话這样豪放,加上人称王老,聂长博便猜到這人一定是姐姐說的小拘小节的副相王存义,于是回道:“丞相大人谬赞。”
說着稍稍抬眸看一眼他身旁的紫袍人,想看看是哪位公侯,好见礼,结果一抬眼,竟见到了严辞。
他不是在岭南嗎?怎么会在這琼林宴上?
就在他发愣时,王存义好心提醒道:“這位是安阳侯。”
聂长博静默半晌,才微微躬身,语气冷硬道:“见過安阳侯。”
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稍用心便能看出来。
严辞看着他回:“起身吧,不用多礼。”
“多谢安阳侯。”聂长博仍是那样平静而带冷硬的语气,說完直起身来,低着头沒看两人。
王存义有些意外,待往前走了几步,才问严辞:“這新科探花是怎么回事,好像……”
他不解着,严辞却沒說话,這时身旁魏国公道:“王老不知道么,這新科探花姓聂,是严侯那位下堂妻,聂二娘的亲弟弟。”
魏国公一边說着,一边带着笑,瞟向严辞,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因为九娘糕点铺,王存义也略微知道些聂蓉的名声,這时又回头看看远处与其他进士在一起的新科探花,不由叹声道:“难怪這样俊俏呢,原来的前侯夫人的弟弟。”
說着看看严辞,又有意笑了起来:“如此听来,這探花倒得我喜歡了,替姐不平,不畏强权,实乃真性情。”
魏国公和王存义一同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严辞,明显就是有意挪谕他。
严辞轻轻一笑,沒回话,只是静默不语。
作者有话說: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