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演戏
她小时候是王娇带着她到处玩儿,长大点之后天天干不完的活,两個人就沒什么時間說话。
“沒什么不一样吧。”
王娇认真地說道:“真的不一样了,你以前胆子很小,不怎么說话,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
殷清瑶吸吸鼻子,把应对家人的說辞又跟她說一遍。
“也沒什么,就是上次被欺负狠了,死過一次,就不想那么活着了。其实泼辣点也挺好,至少沒人敢欺负我,谁要是欺负我跟我娘,我就揍得她们找不着北!”
王娇噗嗤一声笑了,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吸着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跟大姐一样交代道:“就得這样,你看我娘,谁敢說我娘不好,或者說我們家任何一個人,我娘才不管他是谁,肯定不会让我們受了欺负!”
“以后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们,你跟我說,我让我大哥二哥三哥去揍他们!”
殷清瑶也噗呲一声笑了,王娇伤成這個模样還不忘给她出气,她记心裡了。
殷老五把马棚搭起来,正琢磨着得去拉一车瓦片把马棚顶上拾掇拾掇,就见李柔娘跟清瑶两人說着话从外面回来。
李柔娘进屋拿了些银钱出来。
“老五,梨花嫂子为了我們跟钱赖子家的打了一架,娇娇也受伤了,你去买点肉给嫂子送去。”
殷老五還不知道這事儿,李柔娘从头到尾又說了一遍,尤其是后头自家闺女上场,那股彪悍,怎么看都不像殷家教出来的孩子。這事儿传到老宅,估计又得把他们叫去教训一顿。
提前跟他說,让他有個心理准备。
殷老五接了钱,去镇上买了一斤猪肉,送到王家,李梨花死活不收,一番推让之后最后割了一半,剩下一半又让他提溜回来了。
一番折腾過后已经是中午了,李柔娘整了一锅米饭,摘了一把青菜和着肉一起炒了。吃了饭,殷清瑶喂了小马驹草料,隔了半個时辰又喂了一次水。
把马棚弄在外面她不放心,吃完饭就跟她爹俩人把院子的篱笆墙拆了往外挪,直到把马棚围进院子裡。
吃完午饭,殷老五推了小车到镇上拉了一车瓦片,回来用麦秆和上泥土,先把棚顶糊了一层,又细心地扣上瓦片。這些瓦片一共花了一百文钱,殷老五原本是不舍得用瓦片的,后来想到這两匹小马驹的身价,心一横就买了瓦。
他在顶上弄棚顶,李柔娘跟殷清瑶就在下面帮忙,一家人一起干,总算在天黑前把马棚搭好他们家的院子又往外扩了一圈,两匹小马驹吃饱喝足,在宽大的马棚裡面玩耍。
李柔娘去张罗晚饭,殷清瑶看着憨态可掬的小马驹,心裡在考虑着一個問題,以后养的马多了,這個马棚盛不下怎么办?
他们家现在全是要花钱的地方,手裡的钱根本不经花怎么办?
想着想着,她叹了口气,到院子裡打了一套拳。吃完饭,殷清瑶又去给小马驹喂了一次温水。把背回来的草料拿出来晾上,都是半干的草料,要是捂了,马吃了会拉肚子。而且夜裡她還得起来喂马。
俗话說马无夜草不肥,正好她半夜起来的时候再喂一次。
金城半夜到的时候听见院子裡的动静,顺着声音走到马棚边上,黑咕隆咚的其实啥也看不见,但他闻到了粪便的味道。
殷清瑶点了灯出来喂马,见他好奇地盯着棚裡的小马驹。
“你会养马?”
金城问了一句,這两匹小马驹看起来睡得很舒服,马棚裡面的地上垫着麦秆,环境干爽,马拉的粪也被清理到一边用土盖着。
殷清瑶拿着草料過来,小马驹心情很好地拱拱她,就着她的手吃起来。
才一天不见,她家裡就多出来一個马棚,多出来两匹小马驹,金城觉得很有意思,不免跟她多說了几句。
“马场只给你们准备草料,但是要想喂好马,你也可以加点豆饼或者是胡萝卜,马喜歡吃胡萝卜。要经常给马洗澡,白天可以骑上去马场遛遛,那边有人教你怎么训马。”
“你這两匹都是雌马吧,一岁半以后就能配种了,到时候要是生了公马,你這小院子小心被拆了。”
以往两個人都不怎么說话,殷清瑶觉得他要不說他的身份是個护卫,她倒觉得他的气质有点像电视上演的冷面将军什么的,他长得也不赖,气质清冷,功夫也好,算得上是爱马之人,完全就是猪脚标配。
不過可能這個年代的男人长得普遍都好,他们殷家的男人们個個一表人才,她虽然不大能看上她二伯三伯,但不可否认,就算是上了点年纪,她這两個伯父看起来也很有风度。
她梨花大娘家的王福大哥、王贵二哥、王鑫三哥,洪顺叔家的大喜哥、二喜哥,還有宋大郎家的宋青云,看起来都挺好,庄稼汉有庄稼汉的特色,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气度。
反倒是村裡的小姑娘们一個塞一個的平庸,他们家就不說了,她小姑、二伯三伯家的堂姐,长相跟她奶林氏一模一样!钱赖子家的钱大花、钱二花一個两個五大三粗,也就王娇好看一点,就是皮肤有点黑。
细看一圈,对他的长相也就沒什么惊讶了。
“我家肯定盛不下,我在想以后养马养的多了怎么办?”
金城问她:“你打算养多少?”
殷清瑶想了想,她也不知道一個养马户最多能养多少,她就想着多养点,朝廷必须要储备战马和粮食,以后她要是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地种地,第二件就是养马。
“我想把马场包下来。”殷清瑶小心地看着他,“不知道朝廷允许不允许?”
梁怀玉是朝廷派来的巡抚,作为他手底下的用的护卫,应该知道点内幕吧……
金城诧异地看她一眼,深思道:“朝廷沒有明令禁止底下的养马户承包马场,不過,要想承包马场,得做到三点。”
殷清瑶看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說,“第一,马匹要养得好让朝廷满意;第二,要有足够的资产去承包马场;第三点,朝中需得有靠山,否则,你争不過别人。”
跟心中想的一模一样,殷清瑶总算放下心来。
“我們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她只要把這一桩差事办好了,還愁抱不上梁怀玉的大腿嗎?
金城赶在天亮前离开村子,殷清瑶舒展了筋骨,感觉浑身舒畅,去后院洗了個澡,把早饭做好。殷老五跟李柔娘两口子也起床了。
一家三口人正坐在院子裡吃早饭,殷老六在院子外面敲门进来。
“五哥,咱爹让我来喊你们回老宅一趟。”
一家人站起来,殷老五把他往院子裡让。
“六弟吃饭了嗎?今天是清瑶做的饭,进来吃点,清瑶,给你六叔拿一副碗筷!”
殷老六摆摆手。
“我回去再吃,你们赶紧吃吧,咱爹喊得挺着急的。”
殷清瑶拿了碗筷,给他盛了一碗稀粥,拿了两個窝头。殷老五按着他到桌前坐下。
“咱们兄弟不用客气,让你吃你就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殷老六看着稠糊糊的白粥,叹了口气,他们现在早上喝的粥清得能数清楚米粒,而且吃饭的时候二嫂跟三嫂总是把稠的捞出来给孩子们,他一個大老爷们儿又沒法說什么。
自从二房跟三房回来之后,家裡整天鸡飞狗跳,他是顿顿都沒吃饱過,還得干活,饿得狠了就喝水,這才多久就瘦了一大圈。
两個窝头下去也就吃了個六分饱,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吃了,李柔娘交代殷清瑶再去拿几個窝头给他带上。
他推辞道:“五嫂,我不用……”
“拿着吧,回去跟老七你们俩分分。”李柔娘不让他拒绝,“你们干活累,得多吃点,整天吃不饱饭怎么干活?家裡也沒别的东西,就這几個窝头,你别嫌弃!”
殷老六鼻子一酸,他知道五嫂是心疼他们兄弟俩。
“還是五嫂好,地裡的活要是忙不過来,就喊我。”
李柔娘应了声,知道他们的地還种不過来,于是岔开话题问道:“爹喊我們過去有啥事儿?”
殷老六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說道:“還不是养马户的事儿,二嫂說五房虽然分出去了,但還是殷家人,想让你们把咱家也带上,這样大家都不用交税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嫂子,见他们两個的目光都看向殷清瑶,便也把目光看過去。
殷清瑶挑挑眉,她们這边才刚养上马,那边就被人惦记上了,還真是……
殷老五见自家女儿面色不善,赶紧把话题岔开。
“等见到咱爹再說吧。”
一家三口心裡有了底,回到老宅之后,一家人正好把早饭摆上。殷清瑶数了数,一共十一副碗筷,還有他们一家三口的份。
“老五回来了,快坐下吃饭吧!”
王氏热情地招呼着他们一家三口,十一口人摆了两個桌子,男人们一桌,女人跟孩子一桌。母女俩跟王氏崔氏坐在一個桌子上,王氏热情地给殷清瑶剥了個鸡蛋,說话亲昵得让人反感。
“清瑶,你得吃点好的补补,看你瘦的!”
殷乐皓嘟嘴不满道:“娘,我也要吃鸡蛋,你凭什么给殷清瑶剥不给我剥?”
王氏也不嫌尴尬,又捞了一個剥了放到他碗裡,碗裡還剩下一個鸡蛋,崔氏眼疾手快地拿過来放到殷乐琪碗裡。
這下殷静娴不干了,有殷清瑶在,她也不敢怎么造次,只把筷子一扔,瞪着殷乐琪。殷乐琪看看她娘,委屈地把剥了一半的鸡蛋递给她。
殷清瑶不管她们怎么争抢,以往她在殷家就是最底层受欺负的那個,這才過了多久,风水轮流转,她已经能坐在桌上吃鸡蛋了。
“老五啊,你们会养马?那两匹小马驹吃住沒啥問題吧?”
已经吃過饭的殷老五把自己面前那碗粥给了老七,他就坐在桌上陪着。殷巧手吃了两口就把话题带上来了。
殷老五孝顺,早听老六說了他爹的意思,這会儿正琢磨着呢,突然听他爹开口,他還沒想好怎么說,只能顺着往下回。
“還行,昨天把马牵回来,我花了一天時間在院子裡搭了個马棚,喂马跟清理马粪都是清瑶自己弄,我也不懂這些。”
殷老五有個优点,就是实在,从来不抢功劳,做了多少就是多少,而且别人一问,他就都跟人說,一点不保留。
殷巧手顿了顿,慈爱的目光看過来,吓得殷清瑶一個哆嗦,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了。
“清瑶啊,你会养马?”
殷巧手招手示意她過去。她把最后一口鸡蛋塞到嘴裡,在殷乐琪委屈的目光注视下走過去。
“会一点,以前我娘忙得顾不上喂猪,咱家的猪都是我喂的。养马跟养猪差不多,不過是马更娇贵一点,不太好养。”
殷巧手哦了一声,沒再继续往下问,他毕竟還要脸,让五房并回来的话他也說不出口。
“五弟,是這样的,我跟咱爹合计了一下,要不你们五房再并回来吧,這样咱家一百多亩地就都不用交税了,一年能少交几千斤粮食呢!”
他說不出口,有人能說出口,殷光耀仗着自己是长子,說话理所应当,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的话刚落,殷权耀也跟着附和。
“对呀,老五,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才十来亩地,占着一個养马户的名额多亏呀!我跟二哥以前沒种過地,不知道你们在家辛苦,這不是回来种了两天地才知道种地多累,收庄稼多不容易!”
“咱们一大家子人分什么二房五房的,爹娘将我們拉扯大不容易。咱爹从一個人到咱们现在一大家子人,吃了多少苦,你看咱爹娘头发都白了,你忍心让他们這么辛苦嗎?”
“老人的心愿不就是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嗎?你们五房单独分出去,住在半山腰上,连個邻居都沒有,不如搬回来,住在一個院儿裡,有什么事儿也好互相帮衬不是!”
殷光耀跟殷权耀一人一句地劝,殷老五在家哪裡受過這种重视,他的两個哥哥一向都是眼高于顶,从来看不上他,他爹娘眼裡也从来只有二房三房,什么时候看见過他!
女人這一桌,王氏跟崔氏一人一边坐到李柔娘两旁,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跟着一起劝,先细数她這些年多不容易,又說她们心裡都记着呢,說以前她们在县城,家裡都是她一手操劳,以后她们怎样怎样……
這种热情程度,简直是前所未有!
殷老六跟老七两個人低头扒饭,殷乐皓跟殷乐蓉姐弟俩人脸上带着不屑,不過低着头掩盖住了。殷乐琪托腮坐着,殷静娴一脸惊诧地抬头看着众人,目光跟殷清瑶对上的时候赶紧低下头。
林氏垂着眼皮一声不吭。
“爷,我就问一句,我們的马要是沒养活,赔给朝廷的钱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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