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色礼
“這些年,咱们家光顾着供二房跟三房读书了,家裡的活一直都是老五老六老七顾着,为啥让五房分出去?是只有分出去,他们才能有一條活路!不是我一個人对不起五房,是咱们大家对不起五房!分家的时候,我啥也沒给他们,不是我不想给,是咱家這些年都被掏空了。”
“总想着老二、老三在县城读书,一大家子人花销大,银子,粮食都是先紧着二房三房使。给你们用得多,下面的弟弟妹妹用得就少,我都不知道,咱家沒银子了,竟然還逼得要把清瑶卖掉!”
“从五房闹分家的时候我就在反思,這些年我对你们二房三房太容忍了,下地,你们两個不舍得卖力气,读书又不行,钱還都花到你们身上,对别人不公平。”
他咳嗽两声,一屋子人的心都提起来了,殷老五给他拍着胸口顺气。
“爹,我們五房现在過得挺好的,您老不用惦记我們。”
殷巧手欣慰地看着他,說道:“你要是再有個儿子,我就不惦记了。”
“老六跟老七老早就有人给他们俩說亲,你们兄弟三個踏实能干,這点我不操心,但是一直到现在,老六跟老七都還沒成亲。老二,老三,你俩知道为什么嗎?”
殷老二跟殷老三对视一眼,他们两個一母同胞,前后就差几分钟,从小又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彼此心裡想什么只用看一眼就知道。
不過殷老三沒殷老二聪明,他做什么事情只会跟在殷老二屁股后头,就拿读书来說,他的资质就不如殷老二。
“爹,您看着我們做什么?”
殷老二前些年也是认真刻苦過的,不過他那都是小聪明,放在文章裡就能看出来,教他念书的先生早就劝過殷巧手。殷老二有点心虚。
“早先教你的方先生跟我說過,說你们兄弟俩念书不行,老三是天资愚钝,不开窍,你是有几分小聪明,放在大考裡肯定不成。后来有了老四,老五,他们两個念书都不行。”
“我不服气,偏要供着你们两個念书,砸钱让你们一场又一场考试。结果你们两個果然如方先生所言。老六跟老七一天学堂沒去過,都是老五教他们认字,他们的水平也就不是個睁眼瞎。”
“本来我都准备认命了,偏巧你们二房出了個乐安读书好,我又重新燃起希望,让你们继续呆在县城,花力气供着二房三房的几個孩子读书。可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老二跟老三下地,還沒开始干活就先往林子裡钻,一会儿喝水,一会儿撒尿,你看看你们的手,白白嫩嫩的,你再看看你们几個弟弟的手!”
“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你们在娘家的时候也是念過书的,我本来以为你们知书达理,就算不知书,至少明理吧!老六再有半個月就要娶亲了,你们受了家裡這么大的恩惠,回报给兄弟们什么?”
“老六的婚事该是谁操办?你们问過一句沒有?我跟你们娘年纪大了,你们一個個都躲到县城裡,怎么,你们是让我們老两口自己去操办?還是說,你们不认老六這個弟弟?”
一番话把二房跟三房說得沒话說,王氏眼睛转了转,尴尬笑道:“爹,這不是机会难得,我們回去忙活乐安念书的事儿了。”
殷巧手叹了口气。李柔娘倒了杯水递给殷老五。
“爹,您喝口水吧。”
殷巧手嘴裡发苦,无奈說道:“我知道你们想分家,但我不同意分家,今天我把话放在這儿,只要我殷巧手活着,我就不同意分家!你们二房三房以后不用再打分家的主意了。”
王氏急了,问道:“爹,您为啥不同意分家?五房不都分出去了,您這是偏心!”
殷巧手猛地把水杯摔到地上,啪的一声吓得王氏尖叫一声。
“谁都有资格說我偏心,你们二房凭啥說我偏心?我是偏心,心都偏到你们二房跟三房了!”他的声音猛然拔高,“从今天开始,你们二房跟三房老老实实在家种地,我给你们一房十亩地,你种出来什么吃什么!乐安他们几個的束脩我直接交到学堂裡去,他们的吃喝你们自己想办法!”
“念了二十来年书,要是连自己媳妇孩子都养活不了,那不成废物了!”
這一刻,殷清瑶還是挺佩服她爷的,乡下人养娃都是吃饱饭,养大孩子,给孩子娶媳妇,一辈子地裡刨食。她爷想让殷家出人头地,就是……她二伯三伯看起来不太争气。
“爹,您消消气。”崔氏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說什么,“您的身子要紧!”
他们三房天天想着怎么分家,她知道王氏想分家,所以王氏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反正她又不是长媳,啥事儿也落不到她头上。
她推推殷老三,殷老三也跟着附和道:“是呀,爹,您先保重身体,老六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們這不是都回来了嘛,干啥事儿您吩咐一声就成!”
他们两口子一唱一和,王氏急道:“你们少装好人,分家的事儿你们心裡沒想?”
殷老二瞪她一眼,把她往后拉,自己站出来,說道:“爹,您說啥就是啥,我們都听您的。”
王氏還想說话,被殷老二按住,只能听着。
殷巧手满意地看着他们,說道:“从今儿個起,马尾巴岭那一块儿的地给老二家,红岗渠的地给老三,南岭的二十亩地给老六跟老七。剩下的地,你们兄弟几個一起帮我們老两口种。”
“我跟你们娘操劳一辈子了,不想管那么多,等老六娶了媳妇,我們老两口就跟着你们吃饭,一房轮一天,老七跟静娴跟着我們老两口,啥时候老七也娶了媳妇,七房也跟着一起轮。等静娴說亲的时候,你们几個哥哥一起给她凑嫁妆,你们有意见嗎?”
一家人面面相觑,意思是家還沒分,但是能過成什么样就各凭本事了。有人欢喜,有人发愁。
老六跟老七是沒什么意见,对他们来說,种十亩地跟玩儿似的,而且就算娶了亲,十亩地的粮食养活一家子人绰绰有余,他们一点也不担心。
但是二房跟三房……
“爹,我們吃亏啊,我們一家六口人呢,就十亩地,恐怕不够吧!”
王氏在后面一直戳殷老二的后背,殷老二知道她的意思,赶紧开口问。殷老三也问。
“我們家五口人,孩子们都正是能吃的时候……”
殷巧手摆摆手。
“那我把地都分给你们,乐安他们读书的钱你们自己出!”
“爹,我們沒意见!”
两個人的态度瞬间就变了。
崔氏戳戳殷老三,见他沒体会到自己的意思,便开口问道:“爹,乐琪该說亲了,這事儿怎么說?”
殷乐琪比殷静娴還大两岁呢,說亲的事情迫在眉睫,都知道女儿的嫁妆给得厚点儿,能說上好人家。
“你们自己說人家,我們老两口不插手,不管你们准备多少嫁妆,到时候我們老两口给二两银子的添妆。二两银子不少了,老六說亲才给二两银子彩礼。”
崔氏想說二两银子连打两條被子都不够,话到嘴边還沒說出口,殷巧手直接打断他们,說道:“剩下的事儿你们兄弟们自己商量吧,老六的婚事该怎么办,你们今天就拿出一個章程来,我累了,想歇歇,你们都出去吧。”
他们說话的时候,林氏一直坐在炕尾,王氏這会儿才想起来讨好婆婆。
“娘,咱们這不就算是分家嘛,要不您再劝劝爹?”
比起分家,還不如不分家呢,二房跟三房這個时候知道着急了。林氏抬起眼皮看着他们,尖声說道:“你爹都說了不分家,你们也别再打主意,你们一個两個一肚子坏心肠,巴不得我們老两口死了好分家产是不是?”
殷清瑶還是头一次见她奶骂王氏。
王氏赶紧讨好道:“娘,您想哪儿去了,我跟光耀我們是最孝顺的,我這不是還想着在县城给小姑找個好人家呢……”
提起殷静娴,林氏不再骂了。
“那我們就先出去了,爹,娘,你们先歇着吧。”
五房带头从屋子裡出来,其他人跟着也出来了,殷老二仗着自己是长子,主持着又开了個小会,他是想主持来着,但是他沒经验,最后主持的事儿又落到五房头上,李柔娘松了口气。
老六老七兄弟俩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也不想把老六的婚事办得太难看。
李柔娘本来想去找李梨花,出了门想到人家家裡正忙着呢,估计沒功夫,转身去了裡正家找徐氏。
成亲要過六礼,他们赶得急,上次见面的时候男女双方的长辈亲属都在,直接就過了纳彩、问名、纳吉這三项,当时他们给了一两银子的纳彩礼,两家口头上把婚期定在了十月初九,接下来就是走正式的习俗去到女方家裡過大礼,還得找她爹這個媒人到女方家裡請期。
当时商量的是到时候不用拿礼物,直接给银子,但是如果真的空着手去,又会显得他们家不会做人,让街坊邻居笑话。
裡面的门道還多着呢,李柔娘拿不定主意,去找裡正媳妇徐氏商量。
殷老五陪着李柔娘去的,殷清瑶乐得清闲,转身就回家了。
先到坡上看了自己种的瓜子,回到家裡,杜鹃正在喂小马驹吃草。院子裡放着两個麻包,大的裡面装着核桃的硬壳,小的裡面装满了核桃仁。他们出门之后,杜鹃也沒闲着。
“杜鹃姐姐,你歇会儿吧。”
杜鹃给小马驹喂完草料,說道:“沒事,我不累。”
见她又要去扫地,一個人不停的干活就是心裡不安的表现。殷清瑶趁着這会儿空闲,决定跟她谈一谈。
“杜鹃姐姐,你過来歇会儿,我有话要跟你說!”
自从殷清瑶把她的身契拿回来之后,她们两個就不如以前亲近,杜鹃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两個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
殷清瑶让她坐,她才過来坐下,脸上能看出紧张来。
“杜鹃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了你的身契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杜鹃摇头之后,低着头不說话。
“杜鹃姐姐,我這么跟你說吧,咱们两個是同患难的交情,我不忍心看着你流落到其他地方,所以才出手帮你的。知道你怕被家人再卖一次,所以我把身契给你,是想让你自己决定自己的去留。”
“你大可不必因为一张身契就觉得低人一等。我說了,我們是朋友。我早就想找你谈谈了,你也看到了,我們家事儿多,我娘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到时候還得有人伺候她,帮着做饭做家务,等我娘生了,還得有人帮着看孩子。”
“我們家人少,所以早就想請你帮忙照顾他们。我可以给你开工钱,现在我能给的不多,每個月包吃住给三钱银子,你看你能干不能?”
杜鹃惊讶地抬头看着她,說道:“不用给我开工钱……”
殷清瑶打断她。
“就是大户人家买丫头也是要给工钱的,哪有让人白干的道理?我现在能给你开的工钱不多,等以后家裡好点了,我给你涨工钱,以后我還要买人的,将来我对他们也是一样的。”
“杜鹃姐姐,你的身契你自己先拿着,等你赚够三两银子,你可以给自己赎身,到时候你要是還想留在家裡,咱们就還按照现在這样,我给你工钱,你给我干活,你看成不?”
杜鹃低着头想了想,抬头笑道:“行,我听你的!”
殷老六跟着他们两口子一起回来,李柔娘给他列了個单子,過大礼的时候送什么礼物,为了表示重视,至少得送四色礼,糖果、茶叶、红布,還剩一样,几個人坐下来想来想去,因为這一部分礼物不在老宅的预算裡面,所以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糖果可以换成红糖,上次殷清瑶去府城买的還剩下很多,到时候包上两斤,茶叶也是,包上一斤茶叶,红布是老宅答应的,开完会,就交代二房去买了,最后一样……李柔娘眼前一亮,让殷清瑶准备两斤焦糖核桃!
正好四种礼物,简称四色礼。
殷清瑶听着他娘算過来算過去,是沒花钱,沒花老宅的钱,倒是把自己家的东西搭进去不少。
心裡庆幸,幸好他们现在分家了,要不然让她娘再管几年家,他爹娘能把自己搭进去。
“五嫂,你对我的好我心裡都记着呢,唉,我以后……空话我就不說了,以后能用上我的地方,您跟五哥只管开口!”
“自家兄弟,說什么客气话,我跟你五嫂希望你能過好,早点成家才是最重要的!”
算算日子,今天是九月二十六,二十九是個好日子。
“老五,明天你去一趟西局村,跟我爹說一声,二十九的时候咱们去女方家裡過大礼。老六,你回去跟咱爹娘說好,让他们把礼金备好,到时候還得二嫂、三嫂跟你一起去。”
“你们到时候早点去,把事儿办完就回来,别在人家家裡吃饭,马姑娘的娘身体不好,不方便招呼你们。”
两人应了一声,把细节商量定了,就开始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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