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消息一经流出,整個国子监内,是人人自危。
新入学的学子一個都沒出来,押解的队伍却不断壮大。学子们聚集在了一块,都在猜测着下一個被押解出来的学子是谁。
“……此前刚听闻代考舞弊一事时,我還有些疑惑,想着入学考试时管得那么严格,這些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谁曾想到,帮忙代考的人,竟然還有学正!”
“是学正的话,也就不奇怪了,传递答案太過简单。”
更多的人,则是神色复杂。
单纯的代考舞弊,或许還沒那么严重,這买通国子监官员进行舞弊,事情可就大了。
虽說目前有嫌疑的,都是些学正、博士之类的小官,可那也是大梁的官员。
而且……這般大的规模,還涉及到了数位国子监官员,又怎么能是花点钱就能做到的事。
“明日早朝,只怕会格外热闹了。”有人轻声道。
施雨烟此刻也格外焦灼。
大理寺开始押解国子监官员后,他们這些学子就都被遣散了。
說今日不授课,让他们先行回家。
她出了国子监,却沒有直接回到施府,而是等在了国子监大门外。
“四小姐!是三小姐身边的乐书。”
施雨烟抬头,看着乐书一個人出了国子监的大门,忙上前去问:“怎么就你一個人,她呢?”
乐书摇摇头:“国子监的人說,小姐還在静思台内。”
施雨烟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代考舞弊的事眼看着闹大了,她至今都沒太明白,施元夕那個甲三十二位是怎么考出来的,施元夕不是個守规矩的人,施雨烟担心她万一用了些什么办法……
到时受到牵连的,可就是整個施家了。
国子监门口人来人往,停着许多马车。
学子们刚散了学,不少人凑在门口看热闹。
“据說,今日新入学的学子,皆被留在了静思台中,重考策论。因着代考舞弊的事,還会将此前的名次重新洗牌,对外公示。”
“那就相当于,這些新学子刚入院,就得要经历一次大考?”
“也不算吧,比起来肯定是大考的难度更高。”
不远处停着一辆宝盖马车,马车内挂着千金一尺的翡翠烟纱帐,车窗半支,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裡边探了出来。
马车边上的丫鬟见状,上前低声道:“已经查明了,上午谢大人的马车从国子监经過,不知为何撞上了施元夕的……”
裡边的人沒說话,丫鬟却端着十万分小心道:“不過谢大人沒有见她,倒是她,不管過了多少年都還是从前的那副穷酸样,竟是开口问谢大人要了五百两银子。”
魏青染闻言,神色不变。
谢郁维究竟在想什么,她也摸不清楚。
不過有件事情倒是很明确,她需要让谢郁维知道她的态度。
“来。”她扫了眼热闹的国子监,对丫鬟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
丫鬟轻声应下,快步往那热闹处走去。
她沒過去挤,而是让人把叶滨叫了出来。
叶滨也是国子监的学生,這些天一直想方设法地走魏家的门路。
她将魏青染吩咐的事告知叶滨,叶滨自然满口答应。
丫鬟去而复返,魏青染让她将车窗全部打开。
叶滨急于表现,她便是坐得远,也能清楚地听到叶滨所說的话。
“……這对于某些人来說,可不是什么好事。”叶滨冷笑:“有人费尽心思地入了甲等院,如今是连那院门都沒跨进去一步,便要被赶出来了。”
他的话并沒有指名道姓,但提及甲等院,在场的人很容易想到一個人。
一個在许多人的眼中,是意外进入了甲等院的人。
施雨烟脸色难看,抬头看向了叶滨。
這人她也认识。
乙等院的叶滨,从入院开始,就张口魏阁老,闭口魏大人。
俨然一副魏家门生的模样。
在国子监内,也算得上较有名气。
只是不知道今日发什么癫,說起這样的话来了。
“叶兄,這样的话可不好說,能进入甲等院的人,必然都是有几分才华在身上的,除非……是代考舞弊才拿得的高分,否则的话,应当不会被赶出甲等院吧?”
叶滨闻言,挑眉道:“若不是钻了空子,一個女子如何能够考上甲等院。”
“旁人不清楚甲等院多难进,你我难道不知嗎?”
方才的话,施雨烟還能忍,毕竟他也不算直接点明了施元夕在說,可這番话,她便沒办法无视了。
她是不喜歡施元夕,但如今施元夕并沒有完全被赶出施家,那对外就還是施家人,這跟谈婚论嫁不同,真被扣上了這样的帽子,她父亲還身在礼部,日后当如何立足?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施元夕作弊?”施雨烟问。
“施小姐。”叶滨微顿,对她拱了拱手:“瞧你這话說得,你是施大人的亲生女儿,更应该清楚甲等是什么样的难度才是,若随便都能考上,施小姐怎么不去参与考?”
“据我所知,入学考试的多门內容,女学中根本不涉及。一個无师无德的女子,平白无故地就多了一身的才学,难不成施元夕是文曲星转世,自学成才了不成?”
施雨烟又气又怒,還欲争辩,身侧的乐书却突然道:“是啊。”
施雨烟:?
她扭头,瞪向了乐书,不明白她在這個时候插什么话。
乐书却沒有退缩,這個問題她最是清楚,她们小姐也教過。
“我們家小姐自小就博览群书,你若說是自学,那倒也沒错。”
乐书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他腰牌上的乙,进国子监半日,她已经摸清楚了规律,腰间佩戴的腰牌,就代表着個人的名次。
“怎么,你是因为跟着先生学,却還是考不過我們家小姐,才在這裡說這么些酸话的嗎?”
叶滨一时语塞,脸色难看:“施家丫鬟都敢這般大言不惭,你就這般笃定,你家小姐的成绩沒有半点弄虚作假?”
施雨烟来不及阻止,就见乐书头一点,毫不犹豫地道:“這是当然。”
周围聚集過来的人越来越多,乐书其实自己心中也沒什么底气,但她相信施元夕。
她想起施元夕当初在参加考试前,跟她說的话。
“在大梁,女子读這些书,便算作是异类。若是无人领进门,那更会叫人怀疑。”
彼时乐书還不服气,在她眼中,她家小姐就是全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教她算数识字,待她亲近和睦,哪怕最艰难时,都沒想過扔掉她。
她家小姐,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怎么就是他人眼中的异类了?
“所以日后但凡有人问起,你便說,我师从越州龚行龚大儒门下,是龚大儒最后的门生。”
施元夕从越州离开时,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只自学不行,有些东西還需要有出处。
乐书在越州這几年,知晓這边许多消息,从她口中,她得知了這位才学出众的大儒。
也是巧合,這位龚先生,在她回来前一個月身患重病去世了。
施元夕到了京城后,還让乐书在京城的寺庙裡给龚行供养了香火。
這会,乐书反应過来,便直接道:“况且,谁告诉你我家小姐无师无德了?我家小姐的老师,乃是越州大儒龚行龚先生。”
龚行大名一出,周遭很明显安静了片刻。
施雨烟不了解這位大儒,轻皱起眉头,就听身侧的人激动地道:“她竟是龚大儒的弟子!?”
“龚大儒可是越州读书人心中的圣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将自己关在了家中,再不见任何外客……今日之前,我還以为龚大儒压根就沒有门生,倒也是沒想到,他收了個女弟子。”
“這倒不算什么奇怪事,听越州来的同窗說,這位龚大儒的性情本就十分古怪。”
乐书看着這些人說道,竟是连龚行生前最后那几年闭门不出的事也对上了。
正因深入简出,收了女弟子的事才无人知晓。
……但乐书清楚,龚行其实是患了病,又不喜他人打搅,才会闭门谢客。
叶滨沒想到,他随口一问,倒是真让這丫鬟說出了些典故来。
到底是对施元夕不了解,可這些事,魏青染也沒交代他。
他抬眸,往远处的宝盖马车看了眼。
這一眼,就看到对方关上了车窗。
沒了魏青染的示意,叶滨也不想再跟乐书纠缠下去了。
实际上施元夕是什么人,有沒有作弊,都跟他沒关系,他只是依据魏青染的吩咐在行事罢了。
他不知道的是,魏青染也沒打算真让他如何。
魏青染坐在了马车内,低着头欣赏着丫鬟刚用凤仙花给她染红的指甲。
她只是在给某些人发出警告罢了。
三年前,她可以让人将施元夕的名声彻底毁掉。
三年后,她也同样做得到。
她不管施元夕进入国子监是何目的,总归,施元夕也只是個出身低微,无权无势之人。
谢郁维倒是权势滔天,可当年为了先帝夺嫡之事,不照样放弃了她?
在京城,空有美貌可算不得什么。
她平复了下心绪,懒声道:“回府。”
前边的车夫低声应了句,可還沒来得及催动马儿,就听到国子监门口突然喧闹了起来。
重考结束,徐京何直接让人在大门口唱名,报出了所有新学子的名次。
为保公正,新名次是用重考的策论评分,代替了之前的,再辅以其他学科的评分,综合得出的名次。
名次由高至低。
一开始念的,就是排名甲等的学子名字。
叶滨挤在了這些学子当中,周遭闹哄哄的,太阳洒在了他的身上,叫他浑身燥热难受。
就在這般情况下,他一抬头,清楚明晰地听到了施元夕的名字。
“学子施元夕,甲等二十六位,入甲等院!”
甲等二十六位!
周围一静。
也就是說,施元夕非但沒有任何代考舞弊的嫌疑,且在甲等院清出四人的前提下,直接跃入了甲等二十六位,名次较之前跃进了足足六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