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逢魔之夜(一)
直觉上的不安化作了挥之不去的危机感,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仍然不明就裡的东西正潜伏在街角墙根的阴影之下。不能再浪费時間了,裕裡想着,转身便向火影楼的方向飞奔。吉田师父在她身后追了两步,似乎完全沒被裕裡的失礼举动打搅到好心情,以至于裕裡转過拐角时,耳中仍充斥着吉田师父热情不减的喊声:“小丫头,下次要再来惠顾呀!”
裕裡的脚步顿了顿。
她又想起昨天夜裡的情景来。后半夜卡卡西被敲门声叫走时,她迷迷糊糊地看到窗外漆黑的天空闪過红黄的亮光,当时還以为是還沒有结束的烟火,但现在想来,家裡窗口的朝向和方才吉田师父所指的分明是同一個方位!
卡卡西的离开和……宇智波?情报仅止于此,裕裡一時間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处深究其中的逻辑关系。但对于刚刚经历過险死還生和并不怎么愉快的旧友重逢的裕裡来說,虽然仅仅月余,如今的木叶却也与她随水门老师出征那时候的木叶有了些许不同。
所以当走到距离火影楼两個街角时,裕裡阴错阳差地放慢脚步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跳到街角木质公寓楼的阳台上,又顺势轻踏上隔壁楼突出在外的水管,最终猫着腰踩着顶楼的窗台屏息隐身在屋檐的阴影之下,视线顺着墙角,正好可以透過楼与楼的间隙望到火影楼的正门口。
天空中乌压压的云层越聚越多,本是正午一天中最亮堂的时候,此刻却昏暗得如同临近黄昏。大片阴云笼罩之下,火影楼敞开的大门乍看上去如同一座噬人的黑洞。
门边墙角有两個生面孔的忍者正在勾肩搭背地闲聊。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裕裡细看之下就是觉得這两個人从动作到表情再到站立的位置都透着股僵硬和牵强的味道。她又往略高处扫了一眼,正对着她的是火影楼侧边一座民居,二楼有個窗口半拉着窗帘,从裕裡所在的位置俯看恰好能看到屋子裡窗沿下有片极不起眼的阴影,应该是有人藏在那裡向外观察。這個角度在裕裡看来十分巧妙,从楼下街上直直走向火影楼时,肯定是看不出端倪的。
那么另一個方向背着她的這片民居裡是不是也藏着人?裕裡想着,感觉更加不对。她在暗部也工作了相当长的時間,对火影楼的布防实在熟悉,印象中水门老师和三代火影的布防习惯算是一脉相承,轮值暗部同样是明哨暗哨各设,但绝不像此时這样明哨设得遮遮掩掩,暗哨虽然隐蔽但竟是奇异地設置在民居裡。
裕裡开始觉得自己先前沒有直直冲向火影楼真是十分明智了。
在她思考的当口,有個一身暗部行头却沒带面具的男忍者出现在裕裡的视线中。他一脸宿醉的表情,悠闲地向火影楼走過去,不像是有正事要办而像是恰巧闲逛时路過的样子。大概是這样随意的神态极少出现在战时的木叶暗部身上的缘故,等到這人走近了些,裕裡才惊奇地发现這竟還是個熟人。裕裡记得他是三代手下的直属,代号叫月下,因为合作過几次,這人又是個自来熟的话痨,任务间隙总是旗木队长长旗木队长短地挂在嘴边,让她印象深刻。
裕裡目送着他迈着八字步走到火影楼门口,随后皱着眉停了下来,显然月下也看到了墙角杵着的两個人并且感受到了周围诡异的气氛。月下很明显是思考了一小会儿,随后似乎是潜意识裡觉得這种时候這种地方不可能出什么状况,他摇了摇头并出于礼貌地侧過身去和墙边的两人打招呼。
离得距离有些远了,裕裡并不能听见三人谈话的內容,但就在這时候异变陡生!只见月下像是受到了惊吓那样猛地向后飞退,然后一扭身就往边上民居的屋顶上跳,然而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裕裡只觉眼前一花,就见到两個穿戴整齐暗部行头的忍者从那民居的窗口裡飞跃而出,一左一右挟持住月下,也不知两人使了什么手段,月下再沒有挣扎,就這么被驾着送进了火影楼裡。临进门前两個暗部還向门口的人点了点头,显然是一波的。
裕裡简直惊住了,她越发不明白在她所不在的时候村子裡发生了什么事。脑子裡闪過的第一個念头是找卡卡西商量一下,但转念她又想起卡卡西自昨夜被叫走以后似乎也像是失踪了那样。
几個念头转過,裕裡飞速地冷静了下来——昨天她回到村子时只觉得一切如常,所以并不是她不在村裡的时候发生的事,而是昨夜,后半夜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吉田师父指出宇智波家驻地异动的时候……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凌晨时分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情报实在太少,而且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裕裡又像来时那样悄然离开。原本是想要去火影楼找水门老师述职的,但此时此刻這個目标理所当然地变得模糊起来。裕裡想了想還是先绕道去了水门老师家。那是村子东北角一座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有脾气不大好的玖辛奈和小鸣人住在裡面,平时小楼裡总是比住了十户人家還要闹腾,可裕裡到的时候,整個街区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裕裡仍像是在火影楼时那样隐身在暗处,不多久就凭借在暗部服役多年的经验从屋檐街角的阴影裡辨认出两处有人潜伏的痕迹。
显然水门老师一家都不在這裡了。
裕裡又在村子裡绕了一圈,最后才潜到宇智波家聚居地。曾经出過监视任务,裕裡对這裡的地形尤其熟悉,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一個易于观察又完全不会被发现的方位。先前走過的几处地方——无论是火影楼還是水门老师家——都是表面十分平静内裡却让人感到暗潮涌动,而這片用围墙环绕起来的建筑群却是截然不同的。
整個聚居地就像是前不久才刚经历了一场大混战,每隔三五步就能看见各种忍术施展后的痕迹、爆炸导致的焦痕以及触目惊心的鲜血。聚居地中的宇智波们也像是随着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而全数凭空蒸发了一样,只留下残破的建筑物在昏暗的天幕衬托下不间断地散发出颓败的气息。
裕裡并沒有在附近找到暗哨的存在,相反,聚居地大门口处光明正大地守着一個暗部小队,另外還有一小队暗部正沿街巡逻,把偶尔路過的好奇的行人驱赶开。
观察的越多收集到的情报也就越多,裕裡在心中默默进行着整理。首先是全体失踪的宇智波和宇智波聚居地的战斗痕迹,然后是似乎被监视起来的火影楼和水门老师家,最后是半夜裡被叫走了的卡卡西……猛然间裕裡又想起了月下,然后她惊觉月下竟是她早上以来遇到的唯一一個熟悉的忍者。
作为波风水门的嫡系,甚至差一点就能和卡卡西一样升任暗部分队长,毫不夸张的說,裕裡熟悉波风水门直属暗部的每一個成员,甚至因为上司间关系良好,与三代火影猿飞的直属也多有合作并不陌生,但一路上所见到的全部暗部都让她感到陌生。這也是她下意识就觉得這些人是在监视而不是在保护的原因。
事情的轮廓终于在裕裡的心中形成,但這使得她需要打探的东西更多。
述职什么的似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了,裕裡想着,于是在她心中便有了另外一個迫切想去的地方,一個优先于接下来其他所有事情之前她必须去的地方。
具体的位置在昨天晚上已经向卡卡西问了清楚,裕裡直奔木叶医院而去。
特殊病房的守卫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地弱到几乎沒有,裕裡完全沒费力就从入口处唯一一個普通中忍——此时那人正毫无危机感地坐在墙角长凳上呼呼大睡——身边溜了過去,进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门口。
病房门口显眼的封禁术式正代替着守卫力量忠实地运转着,但這对于裕裡来說同样可以无视,她只结了两個印,“解”字自从舌尖迸出,封禁便应声而破。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裕裡推开房门。
在病床上木然坐着的如同玩偶一般的少年缓慢地挪开茫然注视着窗外的视线,一点一点扭头過来。
“阿展。”裕裡轻轻叫他,然后看到少年原本茫然的眸子中猛地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整個人的气息也随之变得鲜活起来。
但少年并沒立刻說话,沉默的時間似乎過了一個世纪那么长。窗外刮起大风卷着树叶以及别的什么杂物,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姐姐,你也见到他了么?”许久之后阿展问道。
裕裡知道他所指的人是谁,她点点头說:“是他救了我。”
于是少年展开一個笑容,“那么姐姐,我們也叛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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