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南丁格尔 作者:匂宮出夢 后将能永久保存閱讀记录 作品正文 作者:匂宮出夢书名: “南丁格尔小姐?” 听到的消息让她十分意外。 又有一支医护人员志愿队来到克裡米亚了,而這次带队的是一個英国女子,名字似乎叫佛洛伦斯南丁格尔小姐。 据传递過来的消息說,她是在报纸上看到了克裡米亚前线将士们所受到的难言的苦难,又十分钦佩于德特雷维尔小姐的光辉事迹,于是自己也仿效着搞了一個志愿队,千裡迢迢地来到這裡,帮助這些可怜的伤员。 芙兰虽然一开始就是为了抱着搏取一些名誉的目的来到這裡的,但是她并沒有想到效果居然這么好,不光她的事迹流传到了整個欧洲,而且居然還有人因为钦佩而起来效仿,這既然她高兴又让她有些惴惴不安,因为她知道自己配不上這么高的名声。 正因为带着這样的想法,所以她并不嫉妒這個时候有人来分享她的名声,反倒很高兴终于有人来分担自己所承受的压力了,說实话最近她已经累得实在筋疲力尽,如果不是因为那种与生俱来的意志力的话,恐怕早就承受不下去那种压力了。 “太好了,让她過来见我吧,我希望她带来的人都能够尽快上手。”片刻的惊诧之后,她马上下达了命令,“谢天谢地,终于有人能够分担我們的活计了……” 在不久之前,激烈的巴拉克拉瓦会战终于结束了,在這场战役当中,英法联军和俄军都投入了大量兵力和意志力来进行决战,理所当然地也让伤员出现了一個高峰,這段時間裡面,大量伤员被塞到了這個野战医院当中,虽然芙兰和她带過来的医生护士们都已经十分努力,但是仍旧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只能对那些情况最危急的伤员进行救护,其他伤员则不得不只能先忽略過去,以止痛药来敷衍。 然而,即使是這样,也沒有多少人抱怨他们,哪怕是那些在痛苦中煎熬挣扎的伤兵们也极少对他们口出恶言,反而有不少人对他们的到来感到由衷的感谢,并且真心实意地体恤他们的辛苦。 在长达几個世纪的時間裡面,欧洲大陆上战乱频仍,各個国家之间的战事几乎沒有停歇過,這些残酷的战争也给士兵们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伤痛和阴影,他们已经流了太多鲜血,见過太多恐怖,以至于看到一点点甘霖的时候,都会当成是毕生难忘的琼浆玉露。這些医护人员们所得到的尊重和敬佩,是他们在别处都难以得到的。 可是他们越是如此,芙兰越是对這些士兵们的遭遇感到同情,這么多满怀希望的年轻人就在血肉磨坊当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而且就死在自己的面前,恐怕任何一個稍有恻悯之心的人看着都会感到十分痛惜吧。 就在第二天,一位三十多岁年纪的女子来到了這座医院医院,陪同在她身边的是一大群医生和护理人员,以及大量的物资和器械,而她在来到這裡之后,很快就被請到了医院的临时办公室裡面。 而芙兰就在那裡,等待着這位小姐的大驾光临。 当她一走进来的时候,芙兰就马上打量起了她。 她留着灰色的长发,分在了两边,個子不高,面孔洁白不過稍微有些显瘦,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裙子。這說不上是一個很貌美的女子,不過她的举止柔和,态度看上去也很友好,尤其是脸上留着的微微笑容,更是让人看了之后心情舒畅。 “您就是德特雷维尔小姐吧?”一见到芙兰,這位小姐就笑着向她行了個礼,“我听闻您的大名已经很久了,今天一看,果然是十分出众的人……真高兴能够有机会认识到您。” 如同外表一样,她的声音也十分柔和,而且用词清晰流畅,看得出来受過良好的教育而且为人礼貌。 从种种迹象上来看這应该是個心地仁善之人,不過,经過這么多年的阅历,芙兰当然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也知道世上有很多人十分善于伪装自己(她自己更是其中的杰出代表),所以也并沒有完全做出论断。 不過,至少第一面,她对這位小姐印象很好。 “您好,南丁格尔小姐。”她连忙也向对方躬了躬身,然后指了一下旁边那几個简陋的木制椅子,“您請坐吧……很抱歉這裡的條件有点差,所以也沒办法很体面地招待您。” “沒关系的,我們来到這裡就是为了和可怜的年轻人们一同吃苦的,這是本来就是我們的追求。”南丁格尔小姐仍旧微笑着,然后顺从地走到了芙兰身边坐了下来,“再說了,像您這样地位优越的人都能够不出怨言地忍受這裡的简陋條件,我們又有什么资格来抱怨呢?” “我真沒有想到您的法语居然這么好……”芙兰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原本我這阵子抽空学了点儿英语,不過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我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出生的,意大利语我要讲得更好呢,特雷维尔小姐。”南丁格尔小姐轻笑着回答,看上去心情真的十分愉快,“也正是因为這個原因,我的父母将我取了這個名字……小时候我還学過一些当地的民歌,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要唱给伤员们听听。” “這很好啊,我們那些伤兵们就是缺乏一些精神上的抚慰,到时候我也来听听吧,最近真是忙坏了,我也感觉自己需要一些放松。”芙兰马上点了点头,“不過,听您這么說的话,您的家庭应该是比较富裕吧,可以让您在外国出生长大,還可以让您接受這么多教育。” “是的,我的父亲从他的一位姨父那裡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也继承了他的姓氏。他的那位姨父是一位大矿主,生平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所以我的父亲可以让我們一家人過上不错的生活。”明明是在說這样的事情,可是南丁格尔小姐却一点也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一样,“老实說,上帝還是很眷顾他和我們的。”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向芙兰笑了笑,“当然了,即使如此,我們一家也不能和您的家庭相提并论,我們并不是贵族家庭,而且家裡也沒有人当将军当大臣……” “唔……您千万别這么說,這怪让人害臊的。”芙兰连忙制止了对方的恭维。“其实我也并不是那种从小就锦衣玉食长大的人……” 在旁人看来,特雷维尔家族恐怕确实值得艳羡吧,古老的世家,在曾经的宫廷当中颇受重用名人辈出、而后来又幸运地避過了大革命的腥风血雨,如今继续声名显赫。 如果不是身处其中的人,又怎么可能感受到华丽的外表下所隐藏的酸楚和危险呢。 “您真是太谦虚了……不過也许正因为如此您才会做出這样的善行吧。”南丁格尔小姐笑得更深了,“老实說,我真的沒有想到,您這样的人居然会做出這样的事情!从巴黎的社交场上走出来,来到這裡照顾伤员,這真的很了不起。” “您不也是从伦敦的社交场上走出来的嗎?要說了不起,您也一样了不起了。”芙兰总算恢复了镇定,然后同样跟她开了個玩笑,“有时候我們就得做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 “您說得对,我們就是要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否则又怎么证明自己来過這個世界呢?”南丁格尔连连点头,“這一点至少您已经做到了,您将因为您的善举而名留青史,而我……真希望我也能够依靠自己的努力,在這段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深信您绝对能做到的,南丁格尔小姐。”芙兰轻笑了起来,“不過,如果您要达成這個目的的话,那么现在正是时候了,现在有很多伤员需要我們去照顾,不得不說您和您的志愿者们的到来,对我們来說是一個极大的好消息。” “這也是我最希望的,請尽快让我們熟悉医院的情况吧。”南丁格尔小姐马上答应了下来,“等到熟悉了之后,我們就可以同样再创建一家医院,這样的话我們就能够为您分担压力、也可以拯救更多人的生命了。” “那好,請跟我来吧,我带您去医院转转。”芙兰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带着对方走了出去。 和這位南丁格尔小姐见的第一面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对方确实是一個让人如沐春风的人,而且看上去也充满了热忱,因此她也放心了不少。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后院的重伤员看护区。 此时這裡正在热火朝天地做着外科手术,一個個伤员被护工们从外面用担架送了进来,然后马上又有一些哀嚎着的、或者因为麻醉剂而沉睡着被抬走,在這個不大的庭院裡鲜血四处横流,到处都可以看到缺胳膊少腿的人躺在各個行军床上,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是個屠宰场一样,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和药味,让人闻之作呕。 为了不打搅正在做手术的医生们,她们都是停留一边观看的,芙兰還一边跟她解說在這個医院裡面的注意事项,不過,南丁格尔小姐显然是被這裡情况给震撼到了,以至于出现了一些走神。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第一次看到這样的惨景的时候,她還是忍不住脸色变得煞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不過芙兰并沒有因此而嘲笑对方,因为她自己当时也是這副模样,所以她十分体贴地放慢了语速,并且注意不要打断对方的思绪。 過了好一会儿之后,她们两個终于从這裡的庭院走出来了,而這时候南丁格尔小姐仍旧有些懵然,简直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天哪,這裡真是可怕……這些当兵的真是太可怜了。”直到最后,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回過了神来,然后带着敬佩看着芙兰。“特雷维尔小姐,我真的更加佩服您了,您居然已经在這裡忍受了好几個月,這要多么坚定的意志、多么仁慈的心肠才能够做到這一步啊!” “您真是過誉了,這医院裡有這么多志愿者,他们都和我忍受着同样的苦难,甚至比我更加艰难,他们都能够忍受我又有什么理由受不了呢?”芙兰摇了摇头,然后又冲她笑了笑,“不過,您的表现也让我感到很惊奇,第一次来這裡的时候很多人都呕吐了,连我自己也很难受,而您居然挺過来了……” “我原以为我的表现很差,原来在您看来還好。”南丁格尔小姐苦笑了起来,“那我总算有点信心了。既然来到了這裡,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做更多的事。” “嗯,請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一点吧!”芙兰也适时地给了对方以鼓励,“您有足够的善心,也有足够的头脑,您是能够在這裡帮助到更多的人的。” “好,我一定会和您一起,将這個伟大的事业进行到底的。”南丁格尔小姐微微闭上了眼睛,显然十分受用這种鼓励。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又重新开口了,“那么,特雷维尔小姐,您对之后有什么计划呢?” “计划?”芙兰有些奇怪地反问。 “沒有计划嗎?难道您的這次善举在战争结束之后就结束了嗎?”南丁格尔显得有些遗憾了,“那太可惜了。” “嗯?”芙兰更加不明所以了。 “抱歉,特雷维尔小姐。”也许是自觉失言的缘故,南丁格尔显然有些困窘,“我不是在否定您的善举,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們在战争结束之后就各自回家,然后一切如旧的话,那么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就会黯然逊色……毕竟,您想想看,這個世界上永远不会停止战争的,至少在我們這一代人活着的時間裡面不会停止,因此我們如果只是发发慈悲的话那么什么問題都沒办法解决,等到您磨灭了热情之后,這些伤兵们难道又要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去承受痛苦的煎熬了嗎?那么我們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意义了。” 芙兰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說实话,她最初是为了博取名誉而来的,之前并沒有想過战后怎么样,可是南丁格尔小姐這么一說的话,她又觉得很有道理,毕竟战争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如果下次沒有自己這样的志愿者,那么岂不是又会回归那种可怕的状态? “您說得有些道理……”最后,她只能认同了对方的說法,“那么您觉得我們要做什么呢?” “要做的事情很明显啊,我們可以将我們的经验总结出来,并且传授给其他人、其他像我們一样热忱地想要拯救别人生命的女孩子手中。”南丁格尔小姐看着芙兰的眼睛,微笑着說,“只要我們的队伍越来越扩大,那么就算未来我們无法再去战场,自然也有和我們志同道合的人会来到那裡,延续我們的事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您是說……让我們创办一些学校?”芙兰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我觉得我們可以创办专门的护士学校,让有志于此的女子能够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南丁格尔点了点头,“很遗憾的是,我們的社会对女子并不怎么宽容,他们都觉得女孩子抛头露面十分不体面,更何况去护理别人了,在這种环境下,即使有很多和我們一样的女子想要去帮助他人,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我觉得,我們可以帮助她们,在英格兰,在法兰西,我們都可以去帮助那些和我們志同道合的人,然后她们再去帮助那些病人和伤员,這样,我們就可以以自己的努力,将慈悲洒满到世界上,而不用担心我們的努力被白白浪费了。” “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仔细思索了一下之后,芙兰点了点头。 她确实觉得对方說得很有道理,同时也惊诧与对方的志气,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并不鼓励妇女进行自己的事业,能够产生這种想法并且准备付诸实践的可绝对不是普通人。 “真高兴您能够认同我!”南丁格尔小姐显得十分欣喜,“真的,我抱有這個念头已经很久了,您看,我們确实是处于一個优越的地位吧?从小衣食无忧,家裡有大笔的财富,从来不必为生活上的問題发愁……可是,我认为,這种优越的地位也为我們带来了某种义务,我們应该为這個社会做出更多的贡献,否则,如果处于优越地位的我們都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我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世界道德堕落呢?如果我們对苦难和伤痛无动于衷,那么我們本身就是堕落的帮凶不是嗎?” 芙兰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对方的话确实娓娓动听,而且晓之以理,她发现自己已经被說服了。 “好吧,您說得对,我們确实应该多做一点贡献。”最后,她点了点头,“如果您想要创办类似的学校的话,我会给您赞助的,甚至我也可以在法国创办同样的学校。” “感谢上帝!您的慈悲会一直被世人铭记下去的。”眼见自己這么轻易地就說服了对方进行同样的事业,南丁格尔小姐也十分振奋。“特雷维尔小姐,您的美貌可以让您轻易得到世人的赞美和倾慕,但是您的仁慈可以让百年后的人们都铭记您。” 她知道,這位小姐的地位和名望比自己要高得多,如果她也能够做個表率参与到自己的事业当中来的话,那么這项事业一定就能够更加顺利地推行下去。 也就是說,会有更多的人得到应有的救护了。 “請您不要這么說,毕竟這是您的主意,我十分敬佩您能够有這样的志向。”芙兰连忙回答,“我之前沒有想過這些事,而您都想到了。” “在古代,虔诚的信徒们相信只要有神的保佑,自己就可以免于疫病,不過现在我們已经从那個可怕的蒙昧时代走出来了,我們都知道,光靠信仰是拯救不了生命的,拯救生命只能靠良好的卫生條件以及合理的医护條件,而這正是我想要去做一個医护者,并且想要创办這种学校的主要原因。”南丁格尔小姐悠然說了下去,无意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個令人温暖的笑容,简直就像是芙兰小时候见過的修女一样,“老实跟您說吧,我曾经怀疑過,以自己的绵薄之力到底能不能够做到這一切,不過在报纸上看到您之后我就放心多了……我深信,只要我們一起努力,這個理想就一定能够得到实现……当然,您不必和我一样投入,您在正常的生活之外花上一些時間来照管這项事业就可以了。” 芙兰這才想到,這位女士已经三十多岁了,却還沒有结婚。“這就是您……您不成家的原因嗎?” “嗯,是的。我想我們伟大的伊丽莎白女王曾经终身未婚,将自己献给了英格兰,对她我是十分钦佩的。不過,当然了,我不是王族的成员,沒有嫁给一個国家的荣幸……”南丁格尔小姐以开玩笑般的口吻說,“不過,我想如果我足够努力的话,我应该是可以把我的一生献给一個高尚的事业的,而這也是我的无比光荣……当然,您就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了。” “您一定可以做到這一点的。”带着十足的钦佩,芙兰脱口而出。“這样吧,我回国之后就让我哥哥为您想办法得到特许证书,您可以在法国也同样办学,而我将会协助您一起招收学生的。” “不管怎么說,有個当大臣的哥哥就是让人羡慕,好多事情您轻描淡写就能說出来,而别人却不行。”南丁格尔小姐忍不住调侃了芙兰一句。 “這位大臣现在就能够影响到您了。”仿佛是变魔术一样,芙兰从自己旁边拿出了一套白色的裙子来,“這是他和我设计的护士装,請您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