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和谐关系 作者:匂宮出夢 傍晚的霞光让杜伊勒裡花园染上了一种奇幻般的暗金色彩,游人三三两两的漫步其中,感受着初秋的魅力。其中,就包括两位青年男女。 男的灰色头发,脸型较圆,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宫廷侍从军官的制服,看上去英俊挺拔,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女姓身旁,眼光一直沒有离开她;而女姓则穿着细丝绸裙子,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粉色帽子,金发从帽檐倾泻而下。她右手撑着一把小阳伞,左手则负在背后,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天边的红霞,配着沉静的美丽面孔,看上去若有所思。 青年人几次动了嘴,但却沒說出话来,一副想說什么又怕惹得对方不高兴的样子。直到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打破這份让自己无所适从的沉寂。 “特雷维尔小姐,我真的很荣幸您今天能赏光……” 他殷勤的恭维,总算让那位小姐注意到了自己。 夏洛特的视线从天边的红霞稍微往偏過了一点,习惯姓的微笑重新回到那张姣好的脸上。 “您约了那么多回,我今天总算有些時間,所以就来這边看看。” 如果青年能够仔细注视那碧蓝而又幽深的瞳仁的话,他就会发现裡面毫无任何与愉悦、高兴相关的成色。然而,他既做不到,也无心去看。 夏洛特-德-特雷维尔小姐那漂亮而高傲的脸蛋,出于天赋的优雅举止,聪慧灵敏的头脑,使得其一颦一笑都那样让他迷醉。他想要接近她,却又深觉她站在自己伸手不及的地方。 “我真的真的非常荣幸……”青年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在這种惊喜面前几乎已经语无伦次,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孔,此刻显得愈发苍白。 “德-博旺先生,最近挺忙的吧?”夏洛特的笑容愈发柔和了,口中的讥嘲也被恰到好处地完全掩饰成了寒暄与问候。“看上去今天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啊。” 青年人脸色微不可见地窘了一下,然后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 “抱歉,最近是因为经常要侍奉王上的缘故,所以晚上要花费太多精神,還請您见谅!” “哦,”夏洛特微微一挑眉,笑容裡似乎有了一些惊讶,“侍奉王上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還真是让您辛苦了啊!” 夏洛特太了解這些人了,因为她触目所见的地方,這种人比比皆是。 他们差不多成天在外面過曰子,就连应付曰常生活也觉得時間不够支配。社交界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竟能使一個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每晚从九点钟滞留到凌晨两三点,既花费那么多的金钱,又忍受那么多的疲劳,结果他们却甘之如饴觉得這是人生的意义。 除了喜歡纵情享乐之外,他的主要缺点是喜歡面子和虚荣,有时候为了抬高自己不惜說谎吹牛。就這位德-博旺先生的资历和宫廷地位,哪有机会侍奉国王身边?明明是经常晚上在哪些地方寻欢作乐结果掏空了精神吧…… 不過话說回来,這個年纪的青年人又有哪個不是如此呢?她也沒心思去点破。 不,他不是這样,他不一样。 那熟悉身影闪過了她心头,使得她忍不住又抬起头来,注视着被染红了的夕阳。 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样了。 似乎是被夏洛特那种“惊异”所鼓舞,大银行家德-博旺男爵之子,年轻的莫裡斯-德-博旺先生精神大振,连话也流畅了许多。 “這沒什么,”他笑得十分欢畅,真心的欢畅,“能够为法兰西服务,是我們求之不得的荣幸,辛苦一点并沒有什么,我能受得住。您能赏光在這個时候和我一起在杜伊勒裡花园裡走一走,就已经是对這個可怜人最完美的报酬了……我毫无遗憾。” “啊!真是难得啊……”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在說大话,夏洛特的笑容却改都沒改一下,“法兰西如果每個青年都像您這样,那還怕什么英国俄国!” “哪裡哪裡……”突如其来的的幸福让青年人几乎迷醉。“您实在過于夸奖我了……” 夏洛特再次别开了脸,免得让人发现自己心中的不耐和厌恶。 然而莫裡斯却误以为這是公爵小姐的羞涩,于是心跳更加快了几分。 能够和這样的美人在花园裡漫步,我這究竟是多大的幸福啊!他在心中暗想。 不,這還不够,如果……如果我能和她走到一起……那将是多大的幸福! 青年人一下子在脑中转過了无数念头,那种青年人特有的绯色念头。 我配得上她嗎? 应该配得上吧,她虽然是特雷维尔公爵的嫡亲孙女儿,但是我也是大银行家、法兰西银行董事的独子,虽然有一個妹妹,但是父亲总会把大部分的家产传给我的,有了這样一大笔家资,我难道会配不上一個公爵小姐嗎?现在已经不是一百年前了。 那她会怎么想呢?她也会這么想嗎?她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是喜歡還是讨厌我呢? 从她现在的样子来看,也许有点希望吧……如果……如果…… 正当百样思绪在青年人心头辗转翻腾时,公爵小姐终于重新开口了,声音是那么轻柔婉转。 “您的一家果然是国家栋梁啊,父亲为国家的稳定而辛苦艹劳,儿子也为侍奉王上殚精竭虑……” 父亲,又是父亲。 這個词让青年人心头不禁一冷。 对自己那位成就卓然的父亲,莫裡斯既崇拜又有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每一個活在自己父亲盛名阴影中的儿子,恐怕都对自己的父亲会有這样一种复杂的观感。 “還好吧,這是我們应该做的。”莫裡斯勉强笑着回答。 似乎是沒看出来青年人此刻的心情,夏洛特又开口了。 “說到您的父亲,我還真是挺佩服他的呢。挣下了那么大家业,還为国家做了這么多贡献,法兰西如果缺了他,還不知道会闹出多大乱子呢!” 她的语气之轻松自然,即使夏尔本人来了也几乎认不出她就是那一晚上說出“我要砍掉他们的头”那句话的人。 “是啊,”莫裡斯也叹了口气,“最近他一直在忙着为政斧张罗新的一批铁路债券,可忙得昏天黑地啊,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人……” “這么忙?”夏洛特显示了恰到好处的质疑。 “政斧缺钱呗!” “政斧怎么会缺钱呢?”夏洛特显得有些疑惑。 “问得好,小姐。从我懂事起就听說政斧缺钱,却想不清楚政斧为什么缺钱……”莫裡斯有意让语调显得轻快,不知道第多少次地引用起了這句俏皮话。 他具有那种人们称之为“能够拾人牙慧”程度的才智,可以把别人的俏皮话、偶尔出现在戏剧裡或小报上的俏皮话据为已有,而且說了再說,添枝加叶地到处引用。当然,他颇为俊朗的外貌和青年人特有的快活脾气,還可以使得自己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再加上他那個有几千万身家的父亲,尤其是他那個有几千万身家的父亲,使得不少太太们竟把他捧为才子,想方设法要让自己的女儿和他接近,而别人也不敢反驳她们。 然而夏洛特却能看得出来,她掩藏在无尽的笑容裡面的犀利视线,早已经将這位可怜的青年人掂量了個通透。一個平民或一個侥幸刚刚被封为贵族的人,不论具有多高的天分和长处,她的血管裡也沒有一滴血是为他们而流动的,更别說這种平凡之辈了。 “這样啊……”夏洛特微微叹了口气,“那還真是辛苦了。” “我替父亲谢谢您的关心的尊重,”莫裡斯躬身行了個礼,“另外,我們家也会继续为特雷维尔家服务的,一如既往,能够帮忙到您,我們十分荣幸。” “谢谢。”夏洛特微笑着回答。 两家的金钱往来十分频繁,特雷维尔公爵公爵的很多项目,都是从博旺男爵這裡融资的,而且公爵還在很多其他贵族(也就是同党)对這样大银行家的借款中做了担保人。 所以暂时维持两家的和谐关系,既必要也必须,夏洛特即使再怎么厌恶博旺男爵和他的儿子,也不得不暂时维持那种還過得去的关系。 “說起来,爷爷還真有些担心呢。他最近通過博旺先生投资的矿山,现在還沒有分红派息,最近還跟我念叨過這件事呢。”夏洛特的笑容裡有些迟疑,“您知道,我還是他的秘书,所以這种话爷爷也跟我說過。” 這才是今天夏洛特的最终本意。 青年人有些迟疑,因为父亲基本上不跟自己讨论业务上的問題。 但是……夏洛特笑容裡的紧张和期待,让他无法开口拒绝。 你可能在這样的情景下說“对不起,這不是我能管的事情……”嗎? “這個沒关系,我会帮您去问问的。”青年人赶紧一口保证。 “那就太好了!”夏洛特似乎松了口气,“有您的帮忙,我就放心了!” 接着,两個人又聊了一会儿最近巴黎社交界的趣事,不得不說,谈到這個时,莫裡斯是有些才能的,他能把一件平常的事讲得妙趣横生。 夏洛特任由莫裡斯讲述,时不时微笑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夏洛特再次抬头看着天空。 “哎呀,太阳都快下山了啊!”她感叹了一句,然后转過头来看着年轻人,“博旺先生,今天就到這儿吧,我得回家了。” 莫裡斯虽然心中不舍,但還是点了点头。“真希望下次能继续和您這样漫步,這简直是我生活中的最大乐趣……” 走到马车边,夏洛特打算上车厢时,莫裡斯伸出了手。 “不,先生,沒关系的。”夏洛特笑着回绝了他的帮助,然后自己从踏板上走回了车厢。她不可能愿意接触到对方的手。 然而被冲昏了头脑的青年人,却恰巧把這种厌恶当成了羞涩与贞洁的证明。他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轻轻說了句。 “她可真美啊!”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