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雨中小故事
本来突然暴涨起来的春雨,此时势头倒是小了不少。
苏冥本想着去一趟藏书阁,将白清韵替自己借的這些妖书還回去。
明日便要动身前往定阳城。
苏夕瑶的事情,他必须要了解清楚,然后找到该找的人,把账算的明明白白。
這么一来,御妖关是暂时去不了了。
自然不用再去了解這些妖族的纯爱习性。
但是看窗外小雨连绵,不宜出门,索性就呆在房间裡。
顺借着雨势。
苏冥抚琴而起,练奏了一遍扶风雨杀曲。
此曲虽然只是三阶,但却是人族乐圣韩甫所作。
听老苏讲,韩甫成圣前,在扶风山凉亭中避雨。
当时万籁俱寂,天地间唯有风声雨声自我之声。
韩甫顿然醒悟,人与万物风雨皆生于天地,与天地之间皆有一丝牵连。
当自我心神缓放,冥冥之中寻得与天地所相通一线。
便可尝试与天地借力,与自然万物借力!
甚至于借风,借火,借雨,借箭……
就如扶风雨杀曲,练至大圆满境界时。
乐由心生,心生万物,曲声之中,雨势可缓可急,皆在自我一念之间!
缓可如平原万马奔腾,急可如万剑穿心而過!
此时,桃枝琴声阵阵。
窗外的雨势微微有所变化,当苏冥的心念寻得那一道无形之线后,小院裡的雨滴,落下的速度以肉眼可见地放缓。
雨滴本身更是拉长如银针一般,纤细如纱如酥。
只是,這般状态只保持了几個呼吸之间。
便回归如初,轰然落地!
“唉!還是只能坚持這几息的時間。”
抚琴中的苏冥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有些不甘且无奈。
這扶风雨杀曲,他自小便开始练习。
哪怕自己這般乐道天赋异秉的天才。
在這茫茫数十年间,也仅仅只是刚刚摸到大成的门槛。
距离圆满還差整整一個开炉!
世间无论是武道功法,還是乐道曲谱,与武道境界相同,都有着极为明确的境界划分!
最浅显的便是入门,而后与之通心。
心意相通便至小成,迈出小成這一步,即是大成境界。
大成過后,功法乐谱皆谓之登炉而开!
开炉鼎盛时,如同万火齐燃!
境界自至大圆满!
入门,通心,小成,大成,开炉,圆满!
万千年间来,无论乐道還是功法,便是這六大境界划分。
這一点,苏冥自是知道的。
苏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苦笑了一声。
“太难了!圣人曲意果真是高深莫测,而且還只能在雨中抚琴领悟!”
“可若连圣人成圣前的乐曲都无法圆满,日后還练什么圣人乐曲!”
“老苏說過,在中央帝域的圣人乐府,有很多的圣人乐曲,都是建立在這些圣人成圣前的乐曲之上。”
“特别是韩甫成圣后名曲的天下潮,若修炼此曲,必是要将雨杀曲修炼至大圆满!”
“如今老苏不在身边了,一切還是要靠自己了。”
“实力为上自不必說,对待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要谨慎而行。”
“這般說来,是好久沒有仔细规划了!”
苏冥嘀咕着,随后取出了澄心堂纸。
“目前与我有所关联的人并不多,而对我有敌意的应该就是那位霍师兄了。”
“真动起手来倒是无妨,但毕竟小人难防,危险系数乙等。”
“這事由白清韵而起,白清韵对我倒是沒有敌意,但潜在风险太大,危险系数甲等!”
“……”“最后就是宗门的這位大长老了,待人随和,语气和蔼……”
苏冥脑海中回想起钟南殿裡发生的那一幕,旋即指尖一动。
“如蛇狸般精明奸诈,善于揣摩人之心理,从而扑捉对方弱点……”
顿了顿,苏冥指尖落在大长老三個字后面。
“危险系数超甲等!”
而就在這时,那扇木门处竟然罕见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
苏冥满是诧异。
一来,是诧异自己這裡怎么這般受欢迎了,隔三差五就有人来。
二来是诧异這门,竟然罕见地受到温柔的对待。
“請进!”
房间被轻轻推开,走进一道稍显发胖的身影。
此人和蔼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微微地笑意。
苏冥望向這位颇有礼貌的敲门人。
心中咯噔一声。
冷汗瞬间侵袭全身。
大长老!
他怎么会在這個时候過来!
苏冥急忙将這澄心堂纸盖着,心跳如鼓。
纸面上還留着那几個清晰的字眼沒有消掉呢!
這若是被大长老看到了,不說买宅院了,恐怕外面的一处茅厕都买不起了。
“在写东西呢?”
大长老笑呵呵走来,显然对苏冥掩盖上去的澄心堂纸十分好奇。
“就是写了一些对家师的念想。”
苏冥面色平静,淡然出声。
“你這孩子倒是有心,不過既然写的是与你师尊之念想,這下我倒是不能一看了。”
苏冥呵呵干笑两声。
“不如跟我出去走走吧!”
大长老直接转身离开。
并沒有给苏冥雨太大了,或者地太滑了的選擇。
外面,空中依旧小雨沥沥。
但却丝毫沒有落到二人身上。
苏冥跟着大长老,已经走到了千古宗的浴剑峰一侧。
浴剑峰是千古宗的禁忌之地。
加上又起了涨势的春雨。
四处冷清,不见人迹,仿佛只有二人行走于天地。
苏冥压制住心中的怒意,语气平淡。
“此事宗门为何作罢?若家师真如传言所說,宗门這般行事,难道不需要顾及自己的脸面?更不怕寒了其他长老弟子的心?”
大长老沒有直接回答。
“你可以猜猜其中的缘由,我想你能够猜的到。”
苏冥神情一怔,大长老這是何意?
话只讲一半,還要让自己猜。
真是不拿群众的脑子当脑子!
說真的,苏冥真想怼回一句。
姓李的,若不是我打不過你,否则我一天……
“弟子愚钝!”
“你应该想的到!”
“难道是玄月宗……”
苏冥在心中无数遍称赞大长老之后,心底浮现起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坏地步。
脸色不禁有所变化!
“所以并非宗门不愿解决,只是有不能出手的缘由!”
大长老算是默认。
苏冥心中长长叹了一息。显然,事情已经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這件事情果然有玄月宗的参与。
這也就意味着老苏身死一事板上钉钉!
苏冥心间瞬间有一种空荡的无力感。
依照目前的情形,自己不仅要与苏家为敌,還要只身一人,要与那尊庞然大物为敌!
终究,自己背负起了這個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是不是感觉很有压力?”
大长老冷不丁地出声。
“嗯?”
苏冥眉头微蹙,心中瞬间满是戒备。
大长老难道能看得透人心所想?
這就有些可怕了!
自己刚刚在心裡赞美大长老的话,应该沒有被听到吧!
“你能够想到,那应该清楚你师尊一事,只能這般作罢。”
“但是根据我对你甚至对你师尊的脾性了解,你這小家伙是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苏冥脚步稍稍后退了一丝。
心中对大长老的戒备更加强烈。
“弟子当真愚钝,不知大长老所言何意!”
危险值拉满,先装傻为上!
“呵呵!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玄月宗虽然横立在這片极北之地,但并不意味着不可摧折!”
“我倒是相信有那么一日,你师尊的這份血仇,你能够亲手解决!”
苏冥皱着眉头,先不說大长老這是不是试探,就是這鸡汤不仅浓,且毒得狠!
既然如此,只能继续装傻。
“大长老高看弟子了,弟子虽然鲜少出门,但也知晓玄月宗的恐怖之处。”
“怎么会想与玄月宗为敌,更别說弟子目前還只是一境乐修,這么多年,都未曾摸到二境的门槛!”
“暂且不论玄月宗,就是定阳城的苏家,怕也不是弟子能够撼动的。”
“师尊一事,弟子确实心有气愤,但以自身实力来看着实有心无力!”
大长老又是一声呵呵。
這时望向苏冥的神情有些玩味。
“哦?一境乐修能奏出五阶乐曲?能够一指击退二境武修?”
苏冥冷汗侵袭全身,眉头紧皱。
身体因为瞬间的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
难道大长老一直在偷窥……在监视着自己?
不然怎么会知道!
自己也不特殊啊?难道是因为苏夕瑶?
想到這裡。
苏冥仿佛有一种恍然开朗的感觉。
以大长老在千古宗超然的身份和地位,怎么可能会過多关注到自己這條废了的咸鱼。
原来是因为苏夕瑶啊!
虽然說在自己眼裡,苏夕瑶是個上了年纪的大婶,醉酒赌钱,邋裡邋遢。
但是有一說一,苏夕瑶的那张精致俏脸不說在千古宗,就是在這片极北之地来說,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大长老对苏夕瑶有想法,這很正常!
毕竟,男人嘛。
谁還能对苏夕瑶沒有点想法。
所以才会稍稍关注到自己這裡,而后碍于情面无法替苏夕瑶报仇,又将自己带出来灌输鸡汤。
想到這裡,苏冥再望向大长老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长老拍了拍苏冥的肩膀。
“不用多想,我那日只是路過,碰巧看到罢了。”
碰巧看到?
我信你個鬼,拿我当三岁小孩忽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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