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立青
清晨的空气夹着一股凉爽,在太阳冒出头来之前,清凉而新鲜的微风在大地上尽情吹拂,从渐渐醒来的人间,行走至小兽穿梭的森林,凉风挑拨着青嫩的草尖,草叶上一滴清澈的露水缓缓掉落地面,最后一点春天的气息随着晨露的滴落,融入了一片松软的泥土裡。
风之国的日头已升、热气腾腾,而远在火之国,太阳仍在羞涩,从天际那边散出的淡黄色光芒并未发热。
早上的风欢快地跃动着脚尖,趁着阳光未烈,风丝丝缕缕地飘荡過来,小心翼翼地扯动着某個起床晨练的年轻女子的发梢。
隔着一面矮小的篱笆,一片過早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落,晃晃荡荡地落在了一座简陋而自然的院子裡。
“三百九十六、三百九十七、三百九十八……”
一声声轻柔的呼唤在窄小的农家院子裡响了起来,吐字清晰的同时也略带着点喘意,舒缓有道的呼吸随着记数的增加而渐渐紊乱,直到数字喊到“四百”的时候,那棉柔清脆的呼唤停了下来,沉重而急促的喘息盖過了风声鸟鸣。
一位脸上稍带婴儿肥的美丽女子十指撑地,身躯笔直,俯在地面上,时刻保持着最为标准的俯卧撑的姿势。
她满头大汗地撑在地上,被风拨动的几根青丝黏在了她可爱的脸颊边上,直到院子裡坐落的那间小木屋发出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响,那美丽女子才迅即起身。
“哎呀,是我打扰到你修炼了嗎?”一個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缓缓走了出来。
“啊哈……”那美丽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来后,擦了擦额上大汗,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微微粘住,隐约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身材高挑,尽显窈窕。
“城主大人,早上好。”她礼貌地打了個招呼。
“噢!早上好哦,椿。”中年妇女伸手打了個懒腰,像男子那般爽朗地回了一声椿。
“怎么样,最近几天跟着我走遍了這田居城這大大小小的村子市集,感觉還好吧?”丰臣芳子微微一笑,笑得自然而然,关怀之意恰到好处,额下两边的眼角纹稍稍褶起,显得和蔼可亲。
椿点了点头,感慨道:“跟大人走访田居城,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在木叶村生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木叶已经是人间难得的乐园,结果沒想到還是有点坐井观天了。大人在民治方面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您设立私学,让孩童免費上学,却不教格斗、不教忍术,专教孩子们识字明理;在私学的基础上又设立了技术学校,教授各种实用技能;在技术学校的基础上又设立了科研所,集合了各方面的大工匠一起搞发明,将发明出来的产品用于实践生产,比如那個名为‘拖拉机’的大铁疙瘩,虽然看起来丑了点,但运送起货物来可比马车便捷多了。”椿一脸赞叹。
丰臣芳子乐呵呵一笑,說:“难得你对這些东西沒什么成见……其实我也只是遵着别人的轨迹来做些事情而已。你說的那個拖拉机,就是别人一早就设计好了图纸的,核心技术‘内燃机’也早在几十年前就被那位先生搞了出来——接下来,科研所還会按照另外的图纸,弄出由這個拖拉机改装而来的播种机和收割机。”
“那是什么?”椿有些疑惑。
丰臣芳子伸出手去,指着农家小院外不远处的一片春苗青葱的稻田,說:“你看,那片田地有八百亩,這個村子的村民不過五、六十户,不论播种還是收割,农忙时候,再怎么沒日沒夜的干,都需要一两周的時間才能完成工作,但是如果使用类似拖拉机那样的大铁疙瘩的机械,只要三四辆,就可以在两三天之内完成工作——時間缩短了五倍左右!”
椿听了,并沒有什么大惊失色的讶异模样——她实在是听不懂,论杀人,她勉强算是在行,论生产经营,她可就灯下黑两眼蒙了。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是农忙時間缩短了五倍,又能怎么样呢?”椿完全顺着丰臣芳子的话问了下去。
丰臣芳子像是個农博士,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能干的事可太多了——椿啊,你不会以为农民只能种水稻吧?如果农忙缩短五倍時間,那剩下来的時間,人们就可以用来种植蔬菜、玉米、地瓜,甚至條件好的田地還可以种植鲜花,发展花卉市场——用那位先生的话来說,就是解放生产力、发展新型经济、开拓额外市场——嗯,后面還有很长一段话我也忘了……不過那位先生最后一句话我還记忆犹新,‘总的来說,就是在保证农民能吃饱饭了以后,還能赚更多的钱’……哈哈,椿,你总不会想不明白赚钱是为了什么吧?”
椿脸上冒出淡淡粉红,古怪地笑了笑,說:“亏得我家那個锱铢必较的男人,我对为什么要挣钱這一点特别清楚。”
“哈哈——”丰臣芳子爽快地笑了一声,“看来椿的爱人是位很有趣的人呐!”
“啊哈……”椿笑得有些别扭,她想起了前些日子某個沒有名字的黑衣少年带来的一封告别信,也想起了如今遍布各国的一张木叶叛忍的通缉令,顺着思绪,過去十几年和那個名为水木的男人在一起相濡以沫的某些记忆浮现在脑海中,有风花雪月的浪漫,也有柴米油盐的现实,酸甜苦辣的日子日复一日地进行,仿佛沒有尽头,仿佛彼此依旧、相爱永远……
然而,永远本身就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最大的谎言。
“說起来,城主大人,早在两天前,我村的三代火影大人就勒令在火之国本土执行任务的忍者立即返回木叶,昨天火影大人又发了一次命令,所以,很抱歉,我們的雇佣关系可能要提前解除了,”椿转移话题說着自己的打算,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過這次任务我村不会收取任何费用的了,您已交付的钱,等木叶渡過难关以后,会立即返還给您。”
丰臣芳子听了,沒什么過分的表示,只是点了点头,有條有理地說:“我能理解,木叶村前些天出了大事,周围大国的忍者村虎视眈眈,你们這些距离不远的在外忍者的确应该回去帮忙。嗯,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就在今天凌晨,五大国的大名联名下令,要求五大忍者村组成联盟,攻打川之国——呵,吃相很难看啊,偏偏要装出一副有福同享的虚伪模样。开始的时候各国忍者村都是虚与委蛇,但是五大忍者村的联军在战时遭到了一群来路不明的怪人的突袭,大家都损失惨重,现在他们同仇敌忾,怕是沒有工夫去攻打木叶村的。”
椿惊讶得张了张嘴,她是在奇怪短短一個晚上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更是在奇怪丰臣芳子一個远在偏僻的田居城、显然不受大名府待见的小城主又怎么会這么快就收到了战争的消息。
丰臣芳子沒有注意椿的表情,自顾自地說:“可惜啊,我還想带你再走走,看看田居城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不巧的是,世上总有一些阴谋家和野心家时刻不忘利用這样那样的卑鄙手段去把這個原本就苦难的人间搅和得一塌糊涂。”
“算了……”丰臣芳子深呼一口气,“我一個女流之辈,真是做不到像先生那样面面俱到——這次出来走访也只是按照那位先生留下来的经验,去勘察一下除了几十年前先生在田居城钻出来的那個名叫‘石油’的原矿以外,還有沒有别的产油地。”
椿听得云裡雾裡,她知道所谓石油,就是能让拖拉机這种大铁疙瘩运行的燃料,不過這种黏糊糊臭烘烘的黑色液体烧起来总会有一点点怪味产生,丰臣芳子說過,那叫废气,她說出了一堆原理来解释,椿当然沒有听懂,反正最后這位城主大人感慨万千,說什么其实目前這個内燃机已经不错了,废气排放量很少,要是当年火之国大名、她的父亲大人能够支持那個什么鬼先生继续研发,一定可以做出完美的产品。
這些东西椿真的难以理解。
什么工程物理学、什么机械原理学、什么材料力学——乱七八糟,她左耳听右耳出——勉强有点懂的,也只有数学,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恐怖——微积分什么的,她听都沒听過……
椿摇了摇头,丰臣芳子什么都好,亲切友善,知识渊博,就是太啰嗦了,随便逮着個人就可以哔哔一整天,聊的內容无非两样,要么說什么哲学,要么是什么科学——可是她只会洗衣服做饭顺便杀杀人赚点钱养家糊口而已啊。
“话說……”椿好奇那個所谓的先生已经很久了,“城主大人,你說的那位先生,到底是?”
“哈——”丰臣芳子笑了笑,“立青先生啊……几十年前就出任五大国首席幕僚的天才谋士,名字很古怪吧,叫‘立青’,似乎他也沒說過自己的姓氏。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他搞出来的——比如火车,你知道吧,雪之国不是還残留一段几公裡的铁轨嗎?二十年前,他還给我当過老师……可惜……”
這时候,一個慌裡慌张的仆人冲进了院子裡,打断了丰臣芳子的话。
“不好啦!不好啦城主大人!”
一個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仆人匆匆忙忙闯进来,见了湿衣贴肤隐约露出白皙肌肤的椿,他不禁愣了愣,而后想起了要事,继续大喊:“城主大人!火之国财政部长村下拓大人把我們南区的石油原矿产地给查封了!說是奉了大名的命令,不许动用什么逆贼的东西啊!”
“什么?!”丰臣芳子大吃一惊而后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本来和蔼的面容顿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父亲大人他何至于此啊……”丰臣芳子呢喃着什么,快步赶了出去。
椿還想着跟丰臣芳子告别的,但看着怒气冲冲的雇主,想必她也沒心情听了。
接下来,火之国的财政部长村下拓,和火之国的十一公主丰臣芳子,发生了并不愉快的争论,喋喋不休的吵闹声沿着风起的轨迹湮灭于万裡无风的止境。
那是一片黄沙滔滔的大沙漠,斗大的日头高挂在天空中,仿佛要把沙子都给融化掉。
似火如炉的风之国大沙漠裡,一個眼中带着寒光的白发男子伫立其中。
炎热的天地间,這位神情肃穆的白发男子伸出了一根手指,沉声說:“一万,就一万,不能再多了。”
“向沙漠之神发誓,一万真的太少了,别說找到萨莉商队的踪影,连补充点水源和饼干都不止這個价啊!年轻的忍者哟,你砍价也砍得太不要脸了吧!”一個六十多岁的老人拉着一头骆驼,气呼呼地喊道。
“切……”水木撇了撇嘴,“脸皮這种东西,我今天出门沒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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