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還是见了 作者:未知 朴政赫在墓地呆了很久,說了很多的话,但到了最后,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說了什么。 前世后世,所有对亲人的感想、思念,或许都化在了這无尽的唠叨裡。 眼见着日头高升,充足的热量开始洒满大地,他终于决定要走了。 “阿妈,我得回去了。希望您不要寂寞,明年我還会来看您的。如果您也想我了,我們就在梦裡相见吧。” 朴政赫擦拭了一下眼角,对着墓碑再次的三鞠躬之后,转身往来路走去。 来时脚步漫漫,走时心情恹恹。 晴空万裡的日光,却照不亮内心的失落。 该死的老天爷,既然让我重生了,为什么又给了我這样的生活? 难道我朴政赫注定是天煞孤星嗎? 为什么连個亲人都不给我? 或许他的愤怒被老天听到了,所以老天满足了他的愿望。 但是這個愿望,是苦是甜,朴政赫实在难以分辨。 看着远处慢慢走来的老人,朴政赫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得站定了脚步。 可如果他能够選擇的话,宁可不见的好。 此时的陵园裡還很寂静,漫山都是低矮的植物,所以也遮不住朴政赫高大的身影。 离得很远,老人也看到了他。 年迈的身躯稍微一顿,依旧走了過来。但朴政赫還是注意到,老人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擦拭着裤腿。 多年不见,老人完全沒有了曾经霸道的气势。 佝偻的身躯顶着满头的灰发,让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唯独那双和朴政赫一样大小的眼睛,总是闪烁着精明的光彩。 這样的两個人,在這样的地方相遇,却又是怎样的情愫呢? 来人自然是朴五南,這一世朴政赫的亲身父亲。 一個将他们兄弟两個赶出了家门的人,一個让人想起来就恨到了骨子裡的人。 和朴政赫一样,朴五南也是一身正装,手裡捧着白色的马蹄莲。 他能够在此时此刻出现在這裡,会恰好与朴政赫遇见,還要从昨天說起。 孝敏送朴政赫离开之后,脑子一直乱乱的。 作为当年的当事人之一,她深切地知道,朴政赫即使回到了釜山,也不会回家的。 当年的事情,实在是让他伤透了心,也对朴五南這個父亲彻底失望了。 随着年龄的增大,孝敏也越加地感受到了亲情的重要性。 明明是一家人,却不能团聚,她的心始终都是失落的。 或许,這一次朴政赫回到釜山,是個不错的机会。 這么想着,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告知了這件事。 姜敏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准备祭祖和扫墓的物品。因为中秋放假,朴五南也在家裡帮忙。 接到消息的姜敏荷神情恍惚,陷入了沉思。 看到了妻子的异状,朴五南关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丫头在首尔出事了?” 看着丈夫逐渐老迈的样子,姜敏荷心裡一痛,觉得不能再隐瞒他了。 当年朴政赫兄弟俩愤而离家,虽然当时朴五南沒有說什么,但作为一起生活的夫妻,她曾经无数次在午夜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家裡的客厅中,抚摸着两兄弟的照片。 說来說去,当年都怪自己,实在太在乎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所以对前任的两個孩子缺乏必要的关爱和尊重,才造成了如今的家庭悲剧。 现在,人渐渐的老了,眼看着家业要沒人继承,朴五南的心一定伤透了。 “那個,有件事要跟你說下。”姜敏荷也年纪大了,性情改变了许多,不像当年那么的火爆了。 加上去過一次首尔,亲眼见到了朴政赫如今的现状,印象已然发生了很大的改观。 最重要的,還是为孝敏考虑的结果。 姜敏荷打听過,电视台PD的工作,知道那是有着很大权力的人。 特别是做艺人的,都要讨好PD才行,否则根本就沒办法上电视台的节目。 孝敏将来也是想做艺人的,如果和朴政赫搞好关系的话,那么对她将来的帮助可就太大了。 多重考虑之下,姜敏荷還是决定告诉朴五南一切。 在朴五南看過来的时候,她慢慢地說道:“那個,善英打电话来說,政赫他……” 朴五南身形一個踉跄,瞳孔猛然缩紧,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毕竟是一家之主,真的摆出了威严的架势,却让姜敏荷吓了一跳。 她也不敢耽搁,赶紧說道:“善英說,政赫他明天会回来扫墓。” 朴五南怒气勃发,气急问道:“你上次去首尔,见到他了?” 眼见着老公真的生气了,姜敏荷哪敢再隐瞒,全都竹筒倒豆子,都說了出来。“是,善英现在就住在政赫那裡。” 朴五南一巴掌拍在了案板上,结果正在准备的三色食全都洒落到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顾,依旧追问道:“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才对我說?当年就是你把两個孩子逼走的,才让這個家变成了這個样子。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 听到朴五南的气话,姜敏荷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当年要不是你动手打了政赫,政勋会带着他离家出走?我只不過是說了几句气话,但逼走他们的是你這個父亲。是不是看我這些年沒有给你生個儿子,沒法给你朴家传宗接代,你就瞧不上我了是嗎?” 她這一吵闹,朴五南却冷静了下来。 他长叹一声,疲惫地挥挥手。“是啊,不怪你,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急躁的,当时多关心一下他们就好了。” “哼,你现在倒是后悔了。当年你的眼裡只想着往上爬,還顾得上什么?”姜敏荷一边收拾着残局,一边愤愤不平地說道。 朴五南的脾气就跟過山车一样,闻言调门又高了。“哼,我不往上爬,拿什么养活你们娘俩?這個世道你看不明白嗎?做底层的,永远都是喝汤的命。” 姜敏荷双手叉腰,轻蔑地看着他。“哼,当年要不是我求着娘家,你会当上次长?不要把什么都說成是自己努力,這裡面也有我的功劳。” 說起這個,朴五南就不得不气短了。 当年之所以在原配去世之后,迎娶了脾气暴躁的姜敏荷,就是因为他看中了這個二婚的女人家世。 而也正是借助姜敏荷娘家的势力,他才从一個小小的代理,连跃两级。直接被提拔为了次长,就此进入了公司的管理层。 這也是当年因为打架事件,姜敏荷对朴政赫发难,而他站在了妻子一边的另一個原因。 只是如今多年過去,朴五南眼看着要到了退休的年纪,进取心远不如当年。 而对多年失去联络的两個儿子,却开始思念起来。 說不過妻子,他开始转移话题。“哼,那两個混蛋,沒有在外面饿死?” 姜敏荷撇撇嘴,对他的外强中干看的很清楚。“切,人家现在不知道混的多风光呢?你知道嘛,政赫现在可是在电视台上班,都住上豪华公寓了。” “真的?”朴五南唬了一跳,本能地感觉不信。 当年的朴政赫虽然学习不错,但是离开了家裡的抚养,還能成才? 姜敏荷有這样一般家庭妇女的八卦特性,在首尔的时候,已经从孝敏的嘴裡掏出了不少的料。“我听善英說,人家政赫可是高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随后就进入了MBC,现在可是很了不起的PD呢。我亲眼见到,還有人找他签名呢。” 朴五南好奇地问道:“他制作的节目很有名嗎?” 姜敏荷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道:“好像就是星期六下去播出的,叫什么来着?” 她不清楚,朴五南這种不看电视的人就更加不知道了。 不過他已经知道了是星期六下午的节目,便想着等時間到了,看一看是什么样子的。 到朴政赫回釜山這件事,姜敏荷问道:“那你明天去见见他嗎?” “再說。”朴五南心裡乱糟糟的,却沒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多年不见,他居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了。 只是嘴上這么說,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朴五南就起来了。 看着远处的鱼肚白,朴五南坐在家门口陷入了挣扎当中。 一方面是长辈的威严,一方面又是思念的痛苦。天人交战,始终分不出胜负。 這一耗,就耗到了中午。 最后朴五南一咬牙,很阿Q地想着。“這就去看看,反正也要给妻子扫墓。或许那個混蛋已经走了呢。” 身体永远都比思想更诚实,所以走向陵园的时候,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浑然不像一個老人的样子。 于是,就在這半山腰上,两人迎面相逢,各自五味杂陈,百般念头横亘心头。 朴政赫的脚下好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他不想见這個人,因为见到他,满脑子都是痛苦的回忆。 但是這狭窄的路却让他无处可逃,這种滋味很不好受,也让他的脸色阴沉起来。 這样的日子,真的不是见面的好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