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阴影
韶明净坐下来，把那蛋糕放在桌子上，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怒气，道，“說吧，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乔玉就像是接受长官审问的俘虏，乖乖地回答他的問題，“前几天。”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该也是最近。”乔玉叹了口气，想起刚刚他们临走前看到柏舟失望的眼神，有点不忍，“你真的不能跟他好好聊聊嗎？他說他是真心地想给你道歉。”
韶明净冷哼一声，瞥了一眼乔玉，“我特意跑去新开的那家網红蛋糕店给你去买了蛋糕，你倒好，把我卖得干干净净啊。”
乔玉无奈，“明净，你别硬撑着了，我知道，你心裡還有他的。他给你道歉，你就不高兴？”
他知道他這种行为叫什么，恃宠而骄，就是仗着韶明净不会对他发火、。其实乔玉心裡挺虚的，毕竟知道韶明净翻脸不认人起来有多可怕，但他们两個认识之后，基本沒红過脸。乔玉想让韶明净早点解开心结，但他却似乎根本不想给柏舟，也不想给自己這個机会。
“沒什么好高兴的。”
韶明净点了一杯苦咖啡，加了奶和糖用力地搅拌着，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乔玉，道，“别把所有事情都想的那么简单了，有些事情，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也不会原谅。”
笑话，柏舟来找他道歉，要和解，那他就要接受么？谁规定的？
乔玉說他心裡還有柏舟，也许吧，韶明净自己都不能太否认，他心裡确确实实有一块儿是属于柏舟的吧。只不過，那地方多年以来都是禁区，封了尘，落了不少的灰，估计都结上蜘蛛網了，连他自己都很久未曾触及過了。
也许，真的忘了。
但见到他的时候，心底深处切切实实地疼了一下，像是被揪住了一般，柏舟的话就是揪着他的心的手，他一动嘴唇，他就受不住了。
只能落荒而逃。
乔玉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两個石榴派，推给他一個，默默地坐在他面前，看出他现在根本不想說话。
韶明净想說句谢谢，但连說谢谢的力气都沒了，只有手還在机械性地搅着杯子裡的咖啡。
棕黑色的咖啡在银色勺子的搅拌下慢慢地泛起一圈小小白沫，中心升起旋涡，韶明净紧紧盯着那圈旋涡，神情沒什么变化，之前梦魇一般的回忆却止不住地钻到脑子裡。
韶明净早就沒有再回想起那段记忆了，還以为自己忘掉了，但，還是沒有忘掉。
他和柏舟是同班同学，多么巧，当时一中的校草和他们在一個班，韶明净還记得刚开学的时候几乎全校的女生都‘偶然’经過過他们班的门口，为了就是看窗前坐着的柏舟一眼。
柏舟天生就很优越，家境好，谈吐好，学习也好，最好的是样貌，连新来的老师见了他都要看上半晌，在心裡惊叹。
柏舟最引人注目的碧绿色的眼睛曾一度让人以为他是個外国人，而在看到他的黑发和听到他那一口纯正的汉语的时候，才真的相信他确确实实是Z国人。同学们私底下传，柏舟的父亲是企业家，而他的母亲是法国来的大美人，好像是個模特，也不难怪能生出柏舟這样优秀的混血儿。
他一来，就是光环围绕，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赞美和艳羡的人物，而那时的韶明净，只不過是所有学生中最普通的那一個。
他们之间本来不该有交集的，如果，沒有韶明净的一厢情愿。
那天是星期一，韶明净還记得有好几個同学来要他的作业本，說要抄抄。其实韶明净的成绩不中不下，只不過他每次作业都认真，笔迹也工整，所以很多人都喜歡抄他的。
其实柏舟才是男生裡字写得最漂亮的，但沒几個人敢跟柏舟要作业抄，而韶明净，他是最不起眼的，经常被班裡男生嘲笑像小姑娘的，不笑他就是给他面子了，要他作业抄抄简直是赏识他。
韶明净把作业本都摆好一摞，递给他们，被一哄抢走。
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柏舟站在他面前，柏舟那时候长得已经很好看了，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還有那双湖水一般清澈又深邃的眸子。
他慢慢地启唇，說，“有件事情想和你說，出来一下。”
韶明净怔怔地看着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出去了，在班级外的一個小角落，沒什么人的地方。
柏舟很少对他說话，或者說，很少单独对他說话。
韶明净是地理课代表，每次只有收作业的时山；与。彡；夕候可以撑起胆子和柏舟說一句，借收作业的幌子在他身边多站一会儿，听着他写字笔尖划過纸面的沙沙声，就能心痒很久。
那时候，韶明净已经喜歡上柏舟了，毕竟有几個人不会偷偷喜歡柏舟呢？他知道他们一個班的女生都在暗恋柏舟。但他不敢說，也不会說，虽然有很多人揶揄他每次都不敢看校草，比那些女生還不如。
柏舟让他出去，他跟着去了。然后，他看到少年盯着他的眸子，淡淡地跟他說，“我喜歡你。”
“啊？”韶明净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
“我喜歡你。”
這次的语气带些不耐烦，但韶明净那时候晕了头，好像听不出他的语气。
他脑子一片空白，手心都攥满了汗，只回想着柏舟对他說的那一句喜歡。
“真、真的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沒有出息地问了出来，满是激动和不敢相信的虚幻感，鬼使神差地說出那句掩埋了很久的话，“我，我也喜……”
后面那句话沒說出来，因为，他看到少年脸上一刹划過的震惊。
柏舟站在那裡，皱着眉，静静地，什么也沒說。
韶明净想自己那时候要是聪明点，应该能猜到了，但谁让他蠢呢？他被喜悦蒙蔽了理智，真的把那句喜歡你說出来了，彻底沒了转圜的余地。
柏舟沒有說话，紧抿着唇，沒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背后忽然传来的吵嚷声。
怎么忽然多了那么多人呢？韶明净不知道自己那一瞬脸色有多么苍白，只知道自己說不出话来，想要躲藏却沒地方躲，那时候的狼狈相要是录下来，他现在估计能笑個三天三夜。
那些都是他们還有隔壁班的男生，看向他的目光比以往的厌恶更甚，有震惊，有鄙夷——
有人把柏舟拉回去了，嫌弃地說，“柏舟，快回去吧，大冒险都结束了。”
大冒险。
韶明净如坠冰窟，原来他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应该猜到的，为什么……
“真恶心，沒想到這小子真的是同性恋啊。”
“走吧走吧，离他远点，晦气死了。”
“变态！”
“柏舟别看了，离這变态远点儿吧，看来他觊觎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哈哈，真的被我猜中了！”
转而传来的是一阵哄笑声。
韶明净紧紧攥着勺子的长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偏执地搅着咖啡，直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明净。”乔玉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边，手覆在他小臂上，攥着他，心疼又关切，“别想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漂亮青年回過神来，发现自己把那杯咖啡搅得都快不能喝了，不少咖啡都溅在了桌面上。
乔玉在心裡叹了口气，拿纸巾擦干净了桌子上的水渍，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带他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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