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灭口
金明微看過去,恐怕谁家都不如他们家,光宗耀祖的族谱拿来垫桌子,但金明微不奇怪,从腿儿下取了族谱,让阿团扶着案,自己看起来。
薄薄几页纸,還都是油,上溯祖宗八代,她金家果然,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别說出将军了,村长都沒捞到過。
“父亲,您好好想想,我們家有沒有什么当大官的亲戚,远亲啊,旁系啊,或者您有沒有什么世袭罔替或者遗产继承,您给忘了的?”金明微盯住金鸣,循循善诱道。
金鸣想了想,很认真道:“如果有,当年你還沒出生时,我应该就从你祖父嘴裡挖出来了。”
金明微泄了气。把族谱垫回案腿儿下,难道真是秦氏口误?
金鸣放好工钱,眉间噙了担忧:“满满啊,你怎么這几天不太对劲?是身子不舒服么?還是旁处受了委屈?你千万不要憋在心裡。”
金明微正要回话,见得房门打开,戴氏走了进来:“工钱要回来了?這下有钱买件绣花褙子了,我看上好久了呢。”
屋内三人同时看過去,都黑了脸:“還买?!”
戴氏摸了摸脸,语气颇为委屈:“如意铺子正在贱卖呢,可划算了!我今早瞧了衣橱,觉得沒衣服穿,我经過深思熟虑,才花這几個钱,难道還不行?”
金鸣正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金明微打断,看着戴氏笑:“买,我母亲看上的,都买!”
其余二人倒吸了口凉气,戴氏刚要喜笑颜开,又猛地顿住:“不对,满满,你以前从来不說這话的?是了,最近你古古怪怪的,好像转了性子。你二婶刚才還来话,說你对长辈动手,你以前也不会這般的。”
戴氏想到什么,立马满脸心疼,红了眼眶:“霍郎君的事……女孩子家面皮薄,经历過這种打击,会转性子也是有可能的……但你转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你开心,母亲只求你开心……”
“母亲!”金明微扑到戴氏怀裡,還是沒忍住,想到前世乱葬岗的冰冷尸体,泪顷刻就流了下来。
旁边金鸣看着母女相拥,瘪了瘪嘴,欲言又止。
金明微抬头瞧他一眼,便也扑到他怀裡,跟個孩子似的,鼻涕眼泪都擦在了他衣服上。
金鸣立马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但眸底却划過一抹满足,還得意的看一眼戴氏。
父母的怀抱,果然不论长多大,都是最温暖的。
只有重活一世,金明微才明白自己有多么贪心,别說一件衣服了,如同父母期望她的,她也期望父母的开心,愿意拿天下去换。
所以這辈子,为了這些人,她要和老天爷,赌一個翻盘。
然而当天,戴氏看上的那件褙子,被如意铺子掌柜亲手送来了,說是锦绣看上霍家郎君了,請金家赏個脸面。
毕竟金家大姑娘和霍家郎君的小九九,打小就明白了,如今虽横生风波,议亲黄了,但脸薄的人家,也会觉得是抢了什么,不好意思的。
“锦绣不介意霍家郎君不行?”金明微看着那件不要钱的褙子,第一次觉得霍如渊也有点好处。
“她說她不介意。我婆母家是开药铺的,也說沒有人不行,只有药不行。”叫周生财的掌柜愁眉苦脸,叹道,“自打我儿子失踪后,我就剩了這么一個女儿,什么不由着她来?還望金大姑娘割爱,两家别生分了才好。”
周锦绣是周生财的女儿,也是山长苏落英的婢女,因为是跟在苏落英身边的,在书院裡的地位,比普通奴仆都高了一截。
這周锦绣有個弟弟,也就是周生财的儿子,幼年失踪,是邻裡街坊都知的一段伤心事。
金明微让阿团請了周锦绣来,问了她的意思,還真是被霍如渊的皮相骗得,满心都是“我可以”。
“霍郎君也沒有对金大姑娘如何深情,议亲那天,我看见霍郎君出去时,和阿福說了好会儿话,阿福长得有几分姿色,肯定是霍郎君三心二意!”周锦绣生怕金明微对霍如渊余情未了,使劲贬低霍如渊。
金明微怜悯的看着她。色字头上一把刀,如果霍如渊真是三心二意,她嫁過去了能有甚好下场……等等,阿福?
电光火石间,金明微突然意识到,如果是霍如渊提前一步,指使了阿福什么,那阿福后面轻易的“招供”,就說得過去了。
金明微再看周锦绣的目光,带了冰冷但真诚的警告:“锦绣,霍如渊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所以我的话,請你仔细考虑一下。如果霍如渊和我好的时候,還能和阿福勾搭,那你以后呢?是第二個我,還是第二個阿福?”
周锦绣愣住。
点到为止,金明微起身离开,阿团跟上去,有点激动:“姑娘是要血洗霍家?”
金明微白了她一眼:“不,去县衙仵作房。”
虽然她最后一丝丝不忍,念着不要在仵作房见到那具尸体。
到达县衙,报了来认领尸体的名义,二人进入仵作房,仵作刘三火迎上来:“金大姑娘啊,您父亲最近有空?我家裡生了蟑螂,听說您父亲手艺好,想着他若是书院的差事得闲了,能不能帮我来灭蟑螂?工钱都好說。”
金明微笑笑:“我一定帮你转达。不過我今儿是来认领尸体的,請问前几天,有沒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尸体,且辨不清面容的?”
刘三火想了想,把二人带到某处柜板前:“应该是這具了,前天酉时初刻发现的……金大姑娘,金家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无妨。是书院的一個婢女,她父母是乡下人,不懂门当的,拜托我来寻回去,好歹叶落归根。”金明微随口应付過去,伸手揭开白布,看到一张血淋淋的少女面容。
是被刀尖故意划的,防止他人辨认身份。
“有何遗物?”金明微蹙眉看了片刻,问道。
“十两银子。我都包得好好的,等她家人来认领,分文沒动的!”刘三火找来一個油布包,拍着胸脯道。
金明微想起什么:“刘叔,您虽来仵作房沒几年,但大伙都是信得過您的。听說您再過阵子,就要不做了,回老家了?大伙正說哩,哪天您得闲,办個辞别宴送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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