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拜师(上)】 作者:未知 一時間,全场静默。 郑明玉张开了嘴巴,恐惧压在她胸口,让她想喊都喊不出来。 武学修为比自己還要高一個境界的栾武,在這一剑之下生机灭绝,连反应的時間也沒有,若是這一剑,是斩向自己的话…… 她从出生以来,从来沒有受到這样的惊吓。 郑大小姐修行至武徒巅峰,不是沒见過死人,手上也有几條人命,但却从来沒有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竟然能這么浓密地压在自己的头上。 “你……你杀了他……” 诸葛瑜也傻了眼。 在這個弱肉强食的世界上,一言不合,拔剑杀人也不算什么。但那往往是地位相差悬殊,或是异乡人相见的场合。 栾家的小儿子,虽然家世還不能与风、郑、诸葛三家相比,但在這五羊城中也算是一霸。更何况栾武本人,就是一個武士修为的好手,在年轻一代的武者当中,也算得上头角峥嵘,最关键的,是他還有一個大武师的父亲栾廷符。 诸葛家行事素来低调,诸葛瑜本来认为,就算风子岳能胜,也顶多就是给那栾武一個教训,却不料他說杀便杀,剑下无情! 诸葛怜却是轻轻地拉住了哥哥,她微微点头,神色淡定,只有紧握着衣角的小手,显示出一丝慌乱。 “风家哥哥不必担心,此处我們自会善后,当时情形,我們也会如实告知栾家之人……” 诸葛瑜能够感觉到妹妹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但那绝不是对死人的恐惧,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特殊的情感反应,他抓了抓脑袋,不再开口。 当妹妹开口說话的时候,即使是父亲,也要慎重考虑,依从妹妹的意思办事。 她這么說话,就是将事情一半揽到了诸葛家的身上,诸葛瑜不知道妹妹为什么会如此在意那风家的小子。不過就他本心而言,对這個识剑爱剑、寡言而决绝的少年也颇有好感,诸葛家为他出头說几句话,他也很是愿意。 风子岳对着诸葛瑜身边的女孩点头致意,走過郑明玉的身边,伸手从墙上把铁剑摘了下来,轻轻抚去血迹,重新挂在腰间。 直到此时,郑明玉才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叫声,“风子岳!你竟敢恃凶杀人!你就不怕……” 她的叫声在风子岳冷厉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你也想死么?”风子岳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淡淡的寒意,让郑明玉的心仿佛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這小子,可是敢杀人的! 郑明玉面色苍白,恐惧的感觉让她抑制不住地想要呕吐,冷汗从额头淋漓而下,她终于大叫一声,飞奔出门,再也沒有回头朝栾武的尸体方向看上一眼。 风子岳转身鞠躬为礼,“今天给诸葛兄添麻烦了,就此告辞——若有机会,来日再上一品铁坊二楼,一窥诸葛家的珍藏……” “欢迎之至!”诸葛怜挡住了正要开口的诸葛瑜,神态恭敬热情,“风家哥哥一定要来,到时候怜儿還有许多要向风家哥哥請益!” 风子岳微微有些诧异,不過别人既然流露善意,他也坦然受之,微一点头,飘然而去。 “妹妹,为什么……”诸葛瑜看他远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要问,有些事情,還不是哥哥你可以知道的……” 诸葛怜望着风子岳远去的背影,神色严肃而紧张,她对哥哥摇了摇头。 ※※※ 风子岳踏出一品铁坊,心中一片坦然。 杀人者恒杀之,這是天武大陆永恒不变的真理。剑比人快,拳比人强,就能杀人,若是实力弱上一分,那死在一品铁坊的,就是风子岳他自己了。 一切,都凭实力說话。 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不受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刚才在一品铁坊之中那一场短暂的争斗,已经有不少人目睹,他们带着敬畏的眼神,让开道路,让风子岳从容通行。 “栾家那個,已经有武士修为,就是死在那人手上……” “那人是风家的人吧……” “武尊座下,果然是人才辈出,這位小哥才十几岁,居然有此修为!” 背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风子岳并不以为意,打倒一個武士修为的敌人,還不足以让他骄傲。他的面前,有太多高手需要去对付。 不過,一切都比照今日。 谁想杀他,谁敢伤害他的家人,无论他有多高的修为,多强的势力,风子岳一剑在手,全部斩杀! 他重生三十年而来,已经成为一柄出鞘的利剑! 走了大约有一炷香辰光,穿過了小半個五羊城,才渐渐不再有人对他投以异样的目光,而他的目的地,白鹿书院也已经近在眼前。 风子岳绕過正门,从西南角的一個偏门进入,穿過一片花圃,在一座草庐面前停下了脚步。 草庐已经甚是残旧,屋顶上的油毡也破了好几個大洞,若是下雨天,一定会漏雨。 但就是這么一座孤零零突兀的残破草庐,却是散发着冲天剑气,有心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凝望。 在這座草庐之中,风子岳曾经度過很长一段时光,在這裡,他感受到温暖,学会了坚持和勇气的力量,跨出了化茧成蝶的第一步。 “少年人,你在外面已经停了很久,這裡沒什么特别之处,赶紧离去吧!” 从草庐之中,传出来一個苍老而憔悴的声音。 风子岳的眼眶一热。 這正是他老师剑圣公羊奚的声音,他在此处闭关,已经整整十年。 “前辈,我是来拜师的!” 他一摆衣襟,屈身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响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這一跪,老师却是受得起的。 公羊奚教他剑,更教他做人,让他从一個废物,变成了天下敬畏的剑神。他不止是风子岳的老师,也可以說是他精神上的父亲。 到最后,他甚至也为這個值得骄傲的徒儿而死。 风子岳多么想开口就叫一声老师,好不容易才强忍住,叫了一声前辈,但接下来,只要拜师完成,他就可以再一次亲切地叫声老师了。 “哦?”公羊奚的声音有些惊奇,但语调依旧是平的。十年独处,再沒有人想要拜他這個只懂理论的剑圣为师,突然出现了一個少年莫名其妙的要拜师,难免会有些奇怪,但经過沧海桑田,他的心早已如古井不波,语声之中,并无起伏。 “你要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