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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沒有如果的如果

作者:远兮
顶点旧城半醉爱未眠!

  根据霍凌提供的信息,黎梵很快再次投入二审上诉材料的准备工作中。

  她虽然之前从来沒有接触過霍凌這個人,谈不上交情,更无从对他的以前過多评判,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霍凌被移交送审的那天,黎梵的内心却生出复杂的情绪!

  来自灵魂的震颤,人性的触动,和命运的无奈!

  然而,她必须選擇竭尽全力保住黎梓落,至于其他,她只能在触动過后深埋于心。

  根据霍凌揭露的信息,霍奇山等人的案件更加明朗化,一時間牵扯出太多人太多事件,焦点很快得到转移。

  這边黎梵同时争分夺秒,进行二审申诉,最终两起案件合并公审,二审结果下来黎梓落被改判十五年有期徒刑,黎梵压上最后一张牌,库布齐治沙成果的全部文件递交后,最后以刑法第七十八條,对国家和社会有重大贡献,黎梓落从十五年最终定为八年有期徒刑。

  几乎在同月,霍凌死刑立即执行的宣判也下来了,霍奇山等人的下场均得到了应有的判决。

  那天,黎梵去看黎梓落,她看過他穿着西装的样子,休闲装的样子,甚至睡衣的样子,不管是哪种衣服,似乎都掩盖不了他与身俱来的风华,但是,她从来沒有看過他穿牢服的样子。

  当看到黎梓落的那一刻,她已然潸然泪下,黎梓落握着挂在玻璃旁的电话,对黎梵竖起大拇指,他们彼此都懂,這场硬仗大家都尽力了,這個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黎梓落深看着黎梵,這么多天终于问出那句:“她還好嗎?”

  黎梵垂下眸不敢看他的眼睛重重点着头,那是黎梓落进去后第一次向黎梵询问她的情况,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无论黎梵去看過他多少次,他对那個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从来都是闭口不提,黎梵也沒有主动提及過。

  看完黎梓落后,黎梵忽然想起那個眼神中满是超脱的男人,她找了关系见到了霍凌,霍凌对于黎梵来看他還有点意外。

  见到她笑眯眯的道“恭喜”,虽說是恭喜黎梵官司打赢了,但从他嘴裡說出来着实有些讽刺,因为這场官司的胜利是以他的命为代价,所以黎梵笑不出来,只是皱眉安静的看着他:“你還什么遗愿?我能帮的会尽力。”

  霍凌一脸轻松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個即将被处决的死刑犯,他耸耸肩,脚上的脚链发出一阵声响,眼裡透着淡然对黎梵說:“我孤家寡人一個能有什么遗愿,我這双手是沾了人命的,上天有眼把我收了,对我来說也是一种超脱,就怕死了以后下十八层地狱不能和我老婆儿子见面,我现在整天就在担心這個問題。”

  黎梵嘴角泛起苦涩对他說:“其实你是個好人。”

  霍凌听完后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忽然大笑出声:“你是第一個這么說我的人。”

  他有些张狂的說,随后便被人带走了,黎梵看着他被沉重的脚链拖着,步履困难,却仍然有些癫狂的喊道:“生的光荣,死的伟大…”

  想起那一年发生的事,黎梵至今依然会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的压抑,幸而,所有的不幸都随着時間慢慢流逝,终于…一切都归于平静…

  出租车到了一栋公寓楼下,這是一栋很普通的单身公寓,黎梓落临出来前让董汉帮他租的,黎志勋和黎梵都表示要替他安排住处,但他一口否决了,黎梵本来以为他会回到布尔湾,然而沒想到他出来后却住进了這么不起眼的小公寓内。

  她进了公寓按下电梯按钮,楼层停在12楼,黎梵提着食盒按响了门铃,等了一会,大门被打开,一個身着浅米色针织衫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他依然那么高大挺拔,仿佛是人群中最出类拔萃的那個,几年的牢狱之灾似乎并沒有抹去他一身风华,短短的头发衬托出他精致而立体的五官,只是仔细看去,岁月到底在他眉宇之间刻上了永恒的印记,让他看上去更加沉稳老练。

  黎梵每一次见到他,似乎都能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种新的领悟,让她总是想起那句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這大概就是对黎梓落最好的形容。

  黎梵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笑道:“老聂同志怕你饿着,一大早就叫我送饭给你,他一会送完儿子再過来。”

  黎梓落淡淡的笑了笑关上门,這個一室一厅的公寓,虽然不大,但是正朝南,宽敞明亮,视野极其开阔,家裡的装修只有黑白灰三個色调,却透着简洁的美感,让人舒服。

  黎梵将食盒放在桌上,抬眼扫见旁边的茶几上似乎摊着很多图纸之类的东西,她刚准备走過去,黎梓落已经迅速将那些东西卷好收起来。

  黎梵便沒多问,因为她此时心裡压着另一件事,让她心神不宁。

  黎梓落收好后,走到一旁拿出杯子为黎梵泡茶,黎梵不是能耐得住的性子,几十年风风火火,从来直言直语。

  从前,黎梓落在裡面,她不忍在他面前提起那個人,怕他忧思過度,然而如今,她沒能按耐住,看着黎梓落修长的指节說道:“我十点的飞机,去哈市找她。”

  一向波澜不惊的男人,到底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几滴水洒在杯外,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初,将泡好的茶放在黎梵面前,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好似根本沒有听见她說的话一样。

  从烟盒裡拿出一根烟低头点燃,走到窗边打开窗子,靠在窗台上不知道望着何方。

  黎梵蹙眉盯着他的背影說:“梓落,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這次去就是打算…”

  “你觉得這世上什么最珍贵?”

  黎梓落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问了這么一個問題。

  黎梵看着面前漂浮的茶叶凝眉深思了一会:“已失去和未得到的。”

  黎梓落淡淡抽了一口烟,眼中幽深的眸子像穿越了喜马拉雅、飞驰下维多利亚瀑布、打滚過罗马的竞技场、踏入飓风来到极地般,透着触到灵魂的沉静缓缓說道:“我觉得最珍贵的是已经拥有。”

  黎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味和话语都苦涩的萦绕在她舌尖。

  黎梵侧眉,却看见墙角堆着一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有些惊讶的问他:“你要出远门嗎?”

  黎梓落回過身扫了眼:“嗯,打算過两周就走。”

  黎梵担忧的站起身:“你要去哪?干嗎去?”

  黎梓落靠在窗户上,颀长的身影逆着光,浑身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三界外俯瞰大地的天神,透着那么不真实的感觉。

  烟雾缭绕之间他淡淡的說:“去我该去的地方,做我该做的事。”

  ……

  黎梵本来已经下定的决心,在从黎梓落那裡出来后,却动摇了!

  黎梓落那有些超然物外的神态,让她仿佛灵魂受到了洗礼一般,她不知道自己见到大白后還应不应该开那個口…

  ……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的脚下都有一個看不见的轨道,世间万物生生息息,看似无规律,却最终都会走向那個未知的轨道。

  当白凄凄想结束自己生命轨道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似是自有安排一样,她手上的那串铜钱突然断了,迅速脱落飞溅到疾驰而来的前挡玻璃上,司机猛的急刹车,离她就那么几公分的距离,她却闭上眼倒在了车前…

  人的生命有时候很脆弱,脆弱到我們努力想掌控都掌控不了,有时候却很顽强,顽强到我們无法選擇死亡。

  她的生命延续了下来,可也许在那一刻她的潜意识已经選擇了死亡。

  当她醒来后,患上了心因性失忆症,医生告诉南休這种症状是由心理原因而形成的,在突然发生某些痛苦打击之后,会患上這种病症,心因性失忆症的患者有可能局部性失忆,也有的情节性失忆,更有的患者只对重要事情沒有记忆,最糟糕的症状是全盘性失忆,完全忘记自己的生活背景,姓名家世,甚至所认知的人事物。

  医生郑重的交代,失忆症患者在醒来后容易忘记事情、重复問題、或重复要求事情,情绪易激动或变迟钝不合作等等,所以照顾失忆症患者体力、心力的长期消耗,对家属来說是极大的冲击和负担,让南休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但同时,這种症状也有個很大的特点,也许過了一周,一個月,或者几年后会突然恢复记忆,這都是有可能的事。

  很可惜,白凄凄患上的是最严重的全盘性失忆,就像有人给她的大脑进行了格式化,当她醒来的那天,這個世界对她来說仿若初生。

  她变得像小婴儿一样,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懵懂,却又什么都害怕。

  照顾這样一個脆弱的像玻璃一样的女人不是件轻松的事,她总是会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事情眼圈红红的,露出全世界都欺负她的委屈模样,又总会像小孩子一样,半夜睡不着就嚷嚷让人讲故事给她听,她喜歡听到這個世界上每個角落发生的小故事,一切对她来說都那么新鲜,经常听得困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南休怀中微微打鼾。

  是啊,照顾這样一個身体和心灵都很脆弱的女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偏偏南休把所有的耐心和精力都给了她,他教她怎么在PAD上玩游戏,教她如何下载最新的流行歌曲,带她去看4D电影,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幸福。

  而白凄凄对南休的依赖甚至到一個小时见不到他都会哭鼻子的状态,南休只能到哪都把她带着,不敢松懈一秒。

  她状态稍微稳定点后,南休就把她带回了哈市,在海边向她求了婚,她感动的扑到南休怀中。

  他们结婚不久后大宝就出生了,是個漂亮的男孩,取名南珩。

  南珩来到這個世界上后,白凄凄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孩子身上,她是一個称职的好妈妈,在陪着南珩成长的同时,她仿若也在悄无声息的成长着,从一刻也不能离开南休,慢慢变得独立了一些。

  偶尔也会有些自己的想法,甚至有时候会說出一些语出惊人的话来。

  自从回到哈市,南休的心裡每天都带着深深的罪恶和恐惧。

  白凄凄曾经那么决绝的和他說“沒有如果”,他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缘分,上天给了他一個“如果”。

  他害怕這样的梦境有一天会醒来,害怕他给她编织的美好,有一天会被她丢弃。

  他经常午夜梦回时会梦到白凄凄突然用一种仇恨的眼神望着自己,逼问自己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隐瞒過去,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好多次,梦中的她毅然转身离去,消失在他的世界中,也有无数次,他梦见那個人回来了,就站在他家的门口,她在看见那個人后已经失去心魂,从此抛下他…

  那种痛彻心扉的恐惧让他无数次夜裡醒来,独自坐在窗边把自己灌醉。

  随着她一天天的变化,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就会越来越强烈。

  三年后,二宝也落地了,是個女孩,叫南妡。

  在怀二宝的时候,大白脑中总会勾勒出一個白色的房子,坐落在海边,迎着着朝阳和日落。

  于是她便和南休說想在海边建一個民宿,找点自己喜歡的事情做一做。

  南妡满周岁的时候,南休在他们结婚的那個海边为她建起了一個漂亮的民宿。

  开业那天,大白插着腰站在民宿门口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的梦想就在眼前,心裡說不出的满足,却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的眼神落在门口那只二哈身上,那只二哈是哈哈的孙子,叫哈二,遗传了它爷爷的性格,经常喜歡干出些脱线的事,走路跟跳大神似的,還特喜歡围着大白吐舌头。

  南休走到她身边,往她肩上披了一件外套顺手搂着她:“站這吹海风干嘛?”

  大白却很严肃的說:“我刚才一直在想好像少了什么,现在突然想到了!”

  南休侧头望着她,那一瞬他好似在她脸上看见一种久违的表情,让他的心脏突兀的跳动了一下,随后听见她說:“少一只猫,你不觉得我們应该养一只猫放在门口招财嗎?”

  南休的唇边漾起暖暖的弧度:“好,我們再养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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