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8 良缘金玉,天高鸟飞
眼见一片白光耀眼生花,叶孤鸿连忙扭头避开,口中急急道:“啊呀,王妃,要不你回屋裡吧,当心受了风……”
那王妃满不在乎道:“我們蒙古女人,却不比汉女娇气,当年祖宗们骑在马上喂奶也是常事,怕什么受风,咦,你脖子這么扭着不难受么?”
叶孤鸿自入后宅,便是一副人小鬼大模样,侃侃而谈,应对自如,让人几乎忘了他的年岁,此刻忽露出害羞狼狈一面,顿时逗得四下婆子、丫鬟齐声大笑起来。
王妃也自笑道:“哎哟,你這般小小孩子,断奶才几年?這就知道害臊了么?来来来,看看我的敏敏帖木儿,你瞧她长得白不白?”
叶孤鸿若在前世,也和王妃差不多年纪,又不是真的小孩,哪裡肯回头占這便宜?
仍是扭转了头不看,只嘴裡下意识答道:“白、白。”
有那得宠的婆子故意使坏,紧赶着问道:“哪個更白?”
叶孤鸿一时不查,顺口道:“都白。”
轰的一下,院子裡几乎笑炸了天。
叶孤鸿跳下软榻,匆匆抱拳道:“王妃,小可晚上還要练功,明日要随师父去替王爷办差,今日便先行告辞了,待功成归来,再来同王妃請安。”
王妃见他脸都羞红了,自家女婿自家疼,也不好意思再逗弄,遂点头道:“罢了,可怜儿的,大年底下,還要替王爷办差,真正是好孩子!本宫不好阻你做正事,只是事情办完记得速速归来,本宫還有好些话要和你說哩。”
叶孤鸿匆匆一礼,扭头就走,王妃好笑道:“王府這般大,你们看他能走得出去?小翠,你去送送咱们的新姑爷。”
小翠嘻嘻一笑,跳起身,蝴蝶般追了出去。
王妃這厢兀自感叹:“這孩子倒是個实心眼的,我還說留他在府裡過年呢,余妈妈,你去准备些礼物给他师父送去,他是我儿的安达,初次见面,见面礼還沒给他,他倒跑了。”
那余妈妈一面答应,一面盯着王妃胸前笑道:“若依老奴看,那小公子正是消受不得這见面礼才跑呢。”
院中轰的又是一阵大笑,叶孤鸿不远处听见,连忙加快了脚步。
归去路上,小翠愈发活泼起来,一路叽叽喳喳,便似黄鹂般說個不住。
及至到了府门,叶孤鸿对王府内院之中,谁同谁交好、谁同谁有仇、哪個丫鬟傲气风骚、哪個婆子嘴狠心毒,已然了如指掌。
那胖门子见是王妃身旁小翠亲自相送,口口声声叫着姑爷二字,几乎惊死。
待小翠一走,忙不迭追来道歉,骂自家先前有眼无珠,不识贵人,又殷勤唤人准备车马,送叶孤鸿回下处。
叶孤鸿也乐得省鞋底,就势坐着王府车儿,回到悦来客栈。
灭劫早自窗口看见,飞一般转下楼来,拉着徒儿上下打量,低声道:“那鞑子王妃,可曾为难你么?”
叶孤鸿笑道:“不過說些家常话儿,问一问他儿子的情形,徒儿顺口便应付過去。”
灭劫点了点头,正待說话,忽然一辆大车粼粼使来,停在了客栈门口。
车上噗通跳下個浓妆艳抹婆子,正是王妃面前得宠的余妈妈,笑嘻嘻道:“小姑爷如何走得恁般快?王妃准备的礼物,都沒及给你拿哩!”
說罢一挥手:“快,把礼物都搬到姑爷屋子裡,手脚小心点儿,擦着碰着,仔细你们的皮!”车后转出两個健妇,各从车上搬下一只箱子,嗨哟嗨哟进了客栈,问了叶孤鸿的房号,径直便搬了上去。
那婆子又小心翼翼摸出一個锦囊,慢慢打开来,裡面是一只纯金的麒麟,婴儿拳头般大小,雕工精湛,须甲分明,双眼嵌着两颗鸽血般红宝石,光芒四射,虽是一件死物,却是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便要跳起来一般。
婆子用锦囊托在底下,双手捧着递给叶孤鸿,谄笑道:“方才箱子裡,都是些年货,伱们师徒替王爷办差,年也不能好好過,因此王妃不忍,赐下那些年货来。這头麒麟,才是王妃给你的见面礼儿,小姑爷务必要好生收着。”
叶孤鸿接到手中,皱眉道:“這個……”
那婆子快嘴快舌道:“小姑爷持玉而来,携金而去,這便叫金玉良缘!小姑爷莫要不好意思,王妃心意,你收着便好——对了!你今日见了我家小姐,也该给小姐留個念想才是。”
叶孤鸿手一拍,苦笑道:“小可人在旅中,身无长物,哎呀……”
却是那婆子手快,竟把他腰间所插短剑顺手取了。
灭劫神色未变,這個婆子出手之快,连她在一旁也不及阻止!看着此人一身俗气,竟是個极厉害的练家子!
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汝阳王府中,還真是藏龙卧虎!
那婆子笑嘻嘻的,拿着短剑定睛一看,念道:“南昌叶氏……咦,叶问公子不是說来自岭南?”
叶孤鸿反应之快,哪裡会被她问住?
当即笑道:“我家自汉朝即定居于南昌,到后来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才随之迁往岭南,数百年繁衍生息,不曾再回故乡,剑上這般刻字,是让我辈子孙不忘根本之意。”
那婆子的歷史水平自然一塌糊涂,只点头道:“這般說来,叶公子家裡竟是有跟脚的大族哩,怪不得养出公子這般良材美玉,這却越发妙了,這柄短剑,便是你留的念想了!”
說着把短剑收在自己怀裡,又說了几句讨好的话儿,带了两個健妇,告辞上车而去。
叶孤鸿手捧金麒麟,呆呆望她远去,忽听师父低哼一声,扭头看去,只见师父怒容满面,低声道:“你竟要娶鞑子小姐?你你你,你這劣徒,你随我来!”
纤手一伸,史无前例地扭住了叶孤鸿耳朵,拖着便往客房去。
叶孤鸿“哎呀”一声,连连告饶:“痛痛痛痛,师父师父,你听我慢慢說来……”
砰!
灭劫一脚踢上了房门,松开叶孤鸿耳朵,往床上一坐,满脸怒气道:“你說来,你說来。”
叶孤鸿苦笑一声,便把自己去后宅经過细說一遍,叫起撞天屈道:“师父你說,徒儿我又非神仙,哪知那玉佩竟還有這些讲究?那小鞑子也是,自己才多大年纪,便记挂着替妹妹张罗夫婿。”
灭劫表情古怪:“你說那鞑子郡主,還是個奶娃?”
“才六個月的小婴儿!”叶孤鸿两手一比划,满口叫屈道:“還吃奶哩!”
灭劫翻了個白眼,终究把“你看见了”四個字咽回肚裡,自己思忖片刻,叹口气道:“這般說来,那個鞑子王妃,也是疼儿女的,晓得蒙元這些王孙公子多是废物,舍不得女儿嫁個赖汉,哼哼,她的眼光倒好的狠呐,主意竟然打到了我徒弟身上!”
說到這裡,又愤愤不平起来。
叶孤鸿笑道:“那妇人久居深宅大院,闲来无事,自然要生出些热闹耍子,哪裡当得真?”
灭劫不快道:“人家信物都送了来,又索了你的信物去,如何不当真?”
叶孤鸿正色道:“师父,徒弟堂堂汉家男儿,将来随你学成武艺,是要以驱除鞑虏为己任的,岂肯娶她蒙元小姐?再說,明日你我离了此处,寻個机会摆脱王府众人,自此天高任鸟飞,她要寻女婿,去南海慢慢找呗。”
灭劫见徒弟一副不肯负责的渣男嘴脸,這才大乐,伸指点他额头道:“還天高任鸟飞,你這小子倒是坏!”
叶孤鸿见她不气了,這才笑道:“师父,這次徒弟去王府后宅,真正有個大收获——乃是祖师爷家传软猬甲的下落!”
灭劫一听,顿时神情一肃:“软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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