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将春夜燃尽》最新章節第12章第12章
“为什么忽然這么问。”他用的是肯定句。
靳言慵懒随意和拥着她,她陷在柔软的陷阱裡。流丽夜色下,霓虹、雨水和若无其事的孤独带着浪漫缱绻的诗意铺陈开,让人想起1970年西德电影《英俊少年》的插曲《夏日裡最后一朵玫瑰》,伤感、清亮。
盛鲸第一次遇见靳言,也是在這样的天气。那时她是茱莉亚歌剧专业学生,计划归国发展,在国内找工作。为了面试国内全英文版《剧院魅影》裡的克裡斯汀,深夜在剧场大厅演唱威尔第歌剧《茶花女·永远自由》。
当时制片人正引着好不好容易請到选角现场的靳言往裡走,根本不想搭理她。還是靳言停下脚步,称赞她花腔唱得轻佻妖娆又贵气,像极大都会歌剧院的罗贝塔·彼德丝。
說她美好的歌声令寒夜如春。
因为自幼在国外求学,盛鲸不认得靳言,只觉得他看起来那么清高傲慢又冷漠的人,說的一定是场面话,指不定暗含取笑之意。
她不理他,他却轻笑着继续說,不仅唱腔漂亮,人也漂亮,像夜莺,像玫瑰,可也像清新纯粹的白色山茶。
那同样轻佻贵气的神情,就像在欣赏一盆法王路易十五的塞夫勒皇家瓷器厂用顶奢鎏金粉彩工艺打造的华美、精致、易碎的洛可可瓷花,并且因为太過美丽,稀世罕见而想占为己有。
“先生,您的眼神,让我以为您要出演Phantom。”
准艺术家的修养,骂人也文雅。他听懂了,可還是紧追不舍:“嗯,那作为男一号,我提议由你来出演克裡斯汀。”
這是一段欢愉交织着痛苦的情缘。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最终她沒有继续歌剧音乐剧事业,而他也不再是北城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
她几乎将他逼疯,差点失去所有,后来证明那真的是场误会。虽然他们重新在一起,财米油盐、男欢女爱,难舍难分——可她心裡认定靳言总有一天会后悔。
见她久久地沉默着,靳言低头亲她,哄她說:“過去的事,不要多想。”
今年天是傅雁北的忌日,他从喜马拉雅北坡登山,最后消失在茫茫雪崩裡,在冰原上无人收尸。
她曾以为和傅雁北在喜马拉雅山脚下一起开青年旅舍的那一年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可沒想到時間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靳言其实知道盛鲸又想起了傅雁北。傅雁北是寒门贵子,青春、朝气,带点理想主义,总是很热情地在剧场裡跟前跟前地追着盛鲸叫姐,是個天真的少年,和他完全是两类人。
那会儿,他就像小說中的偏执狂大佬,而傅雁北则像只英勇拯救金丝雀的哈士奇。
高傲如他,怎会把哈士奇放在眼裡?可结果,金丝雀真的飞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過那段時間的。孙静训逼着他妥协,老爷子也勒令他娶谁不是娶,为了名声赶紧订婚。
所有人都算计着得失,只有他生不如死。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裡,经常出现夜莺衔着玫瑰飞到他窗台上唱歌的幻觉。多亏他记得,鲸鲸是鲸鱼,才不是夜莺,否则他就打开了那扇窗。
但這怎么能怪鲸鲸呢。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是這世间的庸常。他那么浮浪,合该有此报应。
他只是难過,鲸鲸一直以为傅雁北的死,是他的手笔。他与傅雁北只有数面之缘,傅雁北失踪一個月后,他才得知這個消息。
“靳言,我想去日喀则。”
傅雁北为了扩张青年旅舍,重操旧业去珠峰当的向导,结果遇上雪崩。当时盛鲸表现得非常平静,可他知道,其实她很伤心。
老实說,他也伤心。为個八卦新闻,不分青红皂白翻脸不认人,千方百计离开他,宁愿跟朋友去日喀则吃苦受罪。
靳言思自嘲地笑了笑,活该他就是要栽在她手裡。
盛鲸看着他,越看越害怕,转身哭着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脖子旁边,软软地哀求他:“我真的想回去看看。”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搂住她笑了:“哭什么,我陪你一起去。”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一切看似回到了原点,却又再也回不去。盛鲸静默着望向深沉的雨夜,想起她和靳言初见时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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