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将春夜燃尽》最新章節第15章第15章
听着春雨,闻着樟树的辛香拾级而上,回到位于三楼的老公房。客厅开着橘色的落地灯,通往阳台的门敞开着,满屋灌满潮湿的清风。
听到她高跟鞋轻扣地板的声音,好友梅琳娜满脸窃笑地冲過来,伸手就要挠她:“好哇,难怪你下半夜才回来,老实交代,那车上坐着什么野男人!帅不帅,厉害不厉害。”
梅琳娜是她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高考后她出国念歌剧,梅琳娜考上央美艺术史专业。如今也在实习期,找了份策展的工作。
這次盛鲸回国做课题,两人一合计,干脆合租公寓。既住的舒适安心,還可以省下一笔钱轮流买酒买菜开火下厨改善伙食。
不過,迄今为止都是盛鲸煲汤她蹭喝。因为梅琳娜日夜颠倒忙策展之余,還要兼顾经营多年的刚步入正轨的西方艺术史自媒体,每天忙得飞起。
可琳娜向来再忙都不会通宵。盛鲸边躲避她的袭击,边小声问:“你怎么還沒睡?”
“卡稿,今晚八点最后截止日期。”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那你快写吧。”
“真不告诉我?我都看见了,长得很有气势,绝非凡品。”琳娜抱着笔记本,从阳台挪回客厅,窝在沙发裡饶有兴致地追问。
他啊……
盛鲸窝在单人沙发裡,看着雨水扑在阳台的玻璃窗上,将远处的霓虹扭曲成好看的幻影,意识困顿地蜷缩成一团,答非所问地呢喃:“老摆长辈的谱。”
接到孙蓬电话时,靳言正在老宅垂丝海棠下盖着毯子补觉。
靳家老宅位于二环白檀胡同的四合院本是多罗贝勒府,老太爷靳年1924年花一千五百大洋从沒落勋贵手裡买下的,如今估价十一亿。
但老房毕竟沒有别墅和大平层舒适,平时只有老两口带着几個重孙辈住着。其实老人哪裡带得动,只不過大家生怕老爷子哪天四合院当礼物送掉,变着法子让小的来刷存在感。
前天晚上八点齐聚一堂例行会餐,一帮小萝卜头在院子裡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起初大家還当他们童言无忌,笑呵呵地看热闹。
不料大哥的靳绵绵和二哥家的靳挽舟不知怎地吵了起来,俩人谁也不让谁,互相让对方“马上滚出我的大房子”。
老爷子的保姆林阿姨见状便哄到,“不要吵架,大房子是太爷爷的,大家都可以来住”。
本以为能哄住他们,结果小萝卜头们争先恐后地反驳,“等太爷爷死了,大房子就是我的了——林奶奶,太爷爷怎么還不死啊?”
“太爷爷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要让三叔叔独吞家产。”
天真又冷酷的童言童语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小屁孩能在這种场合毫无顾忌地咒长辈死,還不是在家裡听得多了才会乌鸦学舌。修养良好的宾客都惊得呆住了,靳家上下几十口人成天老爷子长、老爷子短,原来一個個心裡是真盼着老爷子有個三长两短?
老爷子风光一世,不料人到晚年竟被自家儿孙当众下脸面。强撑着送走宾朋后,当即要和大孙子靳文、二孙子靳武断绝关系。
靳文靳武都是游手好闲不顾家的公子哥,自然连连喊冤,說自己根本沒带過孩子,不是自己教的。听了這话,老爷子气得拐杖都住不稳,抖着手亲自拨通李秘书电话,要登报将所有人逐出家门。
李秘书处理此事很有一套,先顺着老爷子,老爷子說啥都答应,然后打电话给靳言。
等靳言风尘仆仆地赶到时,老爷子又拨电话补充了一句:小李啊,那個聲明务必写清楚,我三孙孙靳言孝顺有加,不受牵连。
靳言将其他人赶出了四合院,费了一天功夫才安抚好老爷子,送老爷子去北海和老战友疗休养。
老爷子前脚刚走,后脚被老爷子扬言逐出家门的那帮人又杀回来,一哄而上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說啥的都有。
虽然大家摄服于他杀伐决断的威势,态度都很小心翼翼,但這种小心和恭谨饱含着算计。
各自利益,所有人都清晰明确地传递出同一個意思:大家怀疑他操控老爷子,意图独霸家产,老爷子在大家沒办法,老爷子死了就不一定了。
靳言习以为常,也懒得搭理。
李秘书倒是气得卸下老油條的伪装忍不住吐槽,有些人根本不是一家人,根本不值得你日夜操劳。
结束這场闹剧后,天都快亮了。
靳言抬手看了下表,凌晨五点。反正還得赶着去见人谈事儿,干脆不预备吃饭了,将就着躺在垂丝海棠下的藤椅裡,盖着爷爷的毛毯,打算眯会儿就走。
沒睡多久,就接到了孙蓬的电话。
第一次铃响时他按了静音。然后看到了对方提前发来的短信:今天剧院魅影彩排,你要不要来看看?
孙蓬隔了半小时又打過来,這次靳言手机连着蓝牙耳机。
电话接通,孙蓬热情地笑說:“靳言,不是我烦你,今晚你必须要来我這看看。”
“理由。”
靳言语气平淡,孙蓬听了却是心头一凛,怔了怔,不敢再卖关子,讪笑着說:“你要是不来,盛小姐可就被毛头小子追跑了。”
靳言沒作声,仍然沉默着。
孙蓬還在继续說:“她站在舞台上唱ThePhantomoftheOpera的样子,连我都觉得柔肠寸断,不敢大声說话。靳言,過来听听音乐,换换心情吧。”
靳家的事虽然沒人敢公开声张,可北城子弟圈儿早已传开,惜日多矜贵的人儿,因为家中童言无忌的小辈,躺枪成为绯闻男主,被安上实施独吞家产的罪名。
雨過天青,草木葱茏。
盛鲸素面朝天,只简单地扎了低马尾,穿着宽松的运动套装,低调地在三号彩排室候场。
這次彩排只是演员适配性磨合,不算真正的定阵容。也就是說,她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得到一個角色。
来之前她就知道,這裡很多人并非专业歌剧音乐剧演员,而是影视剧演员和爱豆在资本运作下搞了虚晃一枪的“选拔”跨界而来,并在粉丝的吹捧下,真以为自己是华国音乐剧之光,個個目下无尘、
果然,她沒经過层层“选拔”凭自荐出现在彩排现场,其他演员反而把她认定成沒实力后门的人。這些人三五成群来来往往,沒一個愿意停下来和她打招呼。
事实上他们才是一群通過不正当渠道挤压专业音乐剧演员生存空间的资源咖,不仅专业技能尴尬,還在音乐剧舞台上播录音对口型,既不尊重观众,也不尊重舞台。
盛鲸毫不意外自己被冷落,甚至觉得挺自在的。既然彼此之间互相看不上,就不用费劲假装与人相处融洽了。
不過,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宁静很快被那個同样新来的群演打破。就是前天晚上路边卖咖啡的日喀则小伙傅雁北。
“你這么快就成为剧院演员了?”
“沒有。”
盛鲸不喜歡在片场聊天,随意地敷衍了两個字。
沒想到年轻的男孩子脸皮厚,搬個板凳坐她身边,硬是和自己凑上来她组成了一队,拿水领盒饭跑腿很勤快,還一口一個姐。惹得其他人窃窃私语,以为来了两個关系户,又猜测她和傅雁北是什么关系。
她本来是不在意流言的。
可是晚上八点,彩排现场转移到剧场时,轮到她唱小C的戏份,傅雁北自告奋勇给她搭档演Phantom,场下工作人员都笑了,她沒来由的觉得慌张、抗拒——作为专业歌剧演员,她将其理解成消极怠工情绪,暗恨自己不够敬业。
直到一曲终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第三排靠近中间過道的位置上,端坐着一個光彩夺目的男人,如星辰明朗,如辉月皎洁,许多人上前同他套近乎,他并不理睬,甚至连個笑容也不施舍,只是出于礼数偶尔会颔首表示回应。
他爱理不理,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但偏偏周围所有人对他都格外热情——完全是上位者才有的排场。
盛鲸犹豫着,打算趁人多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走掉,不料,他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身旁,语气温和,带着一丝逗弄小辈的笑意:“小孩儿,今天脚不疼了?”
傅雁北转身就不见了鲸姐,从后台出来眼就看见,有個派头很足的年轻男人,不仅家世不可說,长相也是极为出众,是剧场的金主。
他拉住盛鲸,摆出长辈的架势掩人耳目,可他眼裡分明燃烧着温柔的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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