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将春夜燃尽》最新章節第22章第22章
“反正在呆着沒事做,我每天来得比较早,”傅雁北不知孙蓬心中所想,反而好奇地问,“今天有什么重要活动嗎,怎么你俩先后来得這么早?”
孙蓬眼神一动,哦、原来是偶遇。
這便好,省得他還得费神时刻盯着他俩。毕竟艺术家的眼睛和双手是用来发现美、创造美,而不是察言观色通风报信当卧底。
“起早了,”孙蓬松了口气,把手裡的钥匙扔给傅雁北,“我還有事,你们先开门进去。”
傅雁北动作敏捷地接住钥匙,然后回头冲着盛鲸开心地笑,就好像清晨抖着皮毛舒展筋骨的雪豹,前一秒威风凛凛,下一秒忽然叼起尾巴转圈卖萌。
盛鲸被他的笑容感染,露出浅浅的酒窝,心裡有些羡慕,快乐的人在哪儿都能拥有莫名的快乐。
进了门后,需要往下走两個台阶才能到电梯口。她一时沒注意,傅雁北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有台阶,当心脚下。”
到了彩排室后,俩人在窗台边玩了一会儿手机,又发了一会儿呆后,其他人才陆续到齐。
来了一個长得非常甜美乖巧的新人,叫贺允甜,是克裡斯汀的B角,上头领导家的远亲。
因为国内音乐剧大牌演员都不喜歡在剧裡安排B角,因此,艺统将孙允甜带到盛鲸面前时,十分为难陪着笑,巴巴强调着:“甜甜初出茅庐,来历练历练,跟着专业艺术家长长舞台经验。盛老师带带她,万一巡演时有哪天累了想休息,也能让她顶一会儿。”
盛鲸笑了笑,招呼贺允甜坐在自己身边,给她递了一瓶水。
她并不在意国内這些奇怪的规矩。况且,她看得出来,他们哪裡是真的敬重她的专业水准,分明只是顾忌她靳言家“小辈”的身份而已。
在歌剧這條路上,她一路被人挑剔着成长,深知被人故意为难刻薄的痛楚。如今的A角也不全是因为她的实力,而是靠着有人赏识……她觉得沒什么好拿乔的。
她的老师是东欧斯拉夫人,在美国立足十分不易。尽管美国有着各种奇怪的政治正确,但老师始终秉承斯拉夫人的一腔孤勇,始终践行着平等看待所有人、不因族裔而区别对待的处事准则。老师的正直善良,令经常被忽视的亚裔受益匪浅。
她少年出国,在异国艰难求学时,从一個东斯拉夫人那裡领悟了中国谚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初中时,她骄傲张扬、锋芒毕露,曾当众指责隔壁班某個处处学她的女生是“东施效颦”。后来那個女生无地自容的窘迫和眼泪,成了她的心病,令她每一次想起来就会觉得难過。
可能因为她和爸爸最后一段对话,也是她這样指责了爸爸。然后,她永远失去了妥协和道歉的机会。她也沒能找到那位初中校友。
她厌倦自己的跋扈,试图成为温柔明媚的人。
只可惜她生性刚硬,人要如何才能温柔?她始终不得其法,最终变成了神情淡漠、为人沉静的冷脸女子,又因外形艳,经常被人悄悄评价为“高贵冷艳”,一直认为黑和白是她的本色,一個她是黑,一個她是白。
這令她更加心生厌倦,笑容消失,走到哪冰雪飘到哪裡,甚至能在燥热的烈日下让人觉得清凉沉静。
但這种冷和静,在她来到北城后开始消融。
傅雁北深她是寡言喜静的人,在贺允甜来后,就主动充当气氛组成员,不仅适时找话题,還特别积极地在彩排休息時間跑去拿水果、沙拉和电解水。
《剧院魅影》音乐剧英文版引进中国全华人班底演出并非易事,需要从零开始打磨,彩排方式和时长也不同以往中文音乐剧的彩排。
贺允甜虽然是B角小C,出场率比较少,但彩排的强度不会减少,然而她并非科班出身,虽然一口英音,可她一张嘴就把美声唱成流行,表演是快手扮可爱级别的。
为了不被拖慢进程,负责彩排的老师让她“先跟进度,事后自己跟着A角练”。贺允甜泄了气,干脆坐到旁边欣赏盛鲸彩排。
今天彩排的是主演走位和试音。主要是主演之间需要互相配合的桥段要磨合好走位,试音相当于粗略地在彩排室演一遍,看看哪些唱段和高音要调整打磨。
由于“魅影”AB角都還沒定,盛鲸就连着Phantom的份一起唱了。但魅影的走位還是要人来替。大家都怕累,不想额外消耗精力,除了傅雁北。导演還沒点名,他就自告奋勇站出来了:“我来替Phantom的走位。”
“接下来要彩排的是他俩乘船的桥段,船有轮子自己会动,傅雁北,你待会儿在船上拿着船桨做一下划船的动作。”
“盛老师试一下音和走位,唱一下PhantomoftheOpera——降调唱就好了,所有演员老师彩排时都降调唱,保护嗓子嗓子要紧,正式带妆带观众彩排时再正式地唱。”
傅雁北是剧找来的群演和Phantom在天桥上那一段戏的替身,沒有单独演唱的片段。他总是热情而充满好奇地对待每一次彩排,听见导演的安排,不假思索地点头:“好的,老师。”
盛鲸点点头,婀娜轻盈地坐在船上,场务按下船的开关,音乐响起,她迅速进入状态。
“Insideyourmind
Drawbackinfear
It\smetheyhear
Your/myspiritandyour/myvoice
ThePhantomoftheOperaisthere
Insideyour/mymind
Singonceagainwithme……”
正当盛鲸要接着往下唱时,傅雁北忽然准确地和上了,用的是初始版本非常温柔魅惑的调子和唱法:“Inallyourfantasiesyoualwaysmanandmystery.”
如今魅影唱法一個比一個高亢打鸡血,会MichaelCrawford唱法的人不多了。盛鲸按下疑惑,接着唱,“Werebothinyou.”
其他演员见状讶异极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傅雁北是藏区来的,并沒有系统地学会英文。好奇之下,纷纷忍不住用眼神和耳语交流起来,每個人眼裡都是大写的难以置信。
群演H:“他怎么忽然会唱了?”
配角D:“对啊,而且還唱得有模有样的。”
群演H:“不知道,也许接下来就接不下去了。”
但显然,他们的猜测是错误的。
船出了故障停了一下,重新开起来后合唱部分他依然能流畅地跟上。
“andinthislabyrinth
thephantomoftheoperaisthere/here
insideyour/mymind/heart.”
……
傅雁北双手拉着盛鲸的双手,温柔地唱:“sing,formyanglamusic.”
盛鲸舒展、自然地开始了克裡斯汀难度最高的一段美声吟唱,声音饱满、清澈,通透干净,穿透力十足,听起来一点都不累。似乎连续几個八分音符飙高音后,還能再来一段。
俩人默契十足,效果比预料得好。
负责彩排的老师很高兴:“OK很好,傅雁北你什么时候学的?居然沒拖盛老师后腿。你唱得那几句除了高音部分不稳定,其他的都不错。”
艺统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提议:“A角谈的差不多了,定下来是沒問題的。但A角那位老师太出名,我們看中的几個演员沒有一個愿意当他的B角。要不让傅雁北先顶着B角彩排,等谈下正式的人选再换?”
毕竟自己不是能拍板做主的人,孙蓬這会儿又不在,彩排老师有些犹豫地摇头:“再看吧,這高音還是降调的,降调的高音他都不怎么稳定,魅影不能唱高音太說不過去了。”
艺统不敢自己去找孙蓬,用央求的语气,拉着彩排老师小声地商量:“老师,你再考虑考虑,跟孙总說說這事呗~我們真的很有可能找不到合适的B角.愿意当B角的不是沒有,能把英文美声唱得又准又好听的真的很少。以孙总吹毛求疵的個性,我恐怕要挨□□啊~你得救救我,让先把差事给敷衍過去。”
若接着往下排,就到《MusicoftheNight》了,中文译名《夜曲》。
《夜曲》是魅影经典独角戏,历任魅影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片段必定是夜曲,夜曲唱不好,魅影的魅力就要大打折扣。這一段不仅有大段声情并茂的演唱,对表演技巧的要求也很高,不仅表情要到位,肢体动作更是重中之重。
彩排老师灵机一动,按住狂摇自己手臂艺统,想了個傅雁北不论能不能用、出什么后果都赖不到自己头上的招儿:“哎哎哎,你别摇我,這样吧,我让他们先彩排一下在铁栅栏前的那一段。那一段是魅影的独角戏,不要求他唱得多么好,能唱顺溜,表演有氛围感,和盛老师有CP感,我就先报上去。”
艺统闻言顿时笑得很鸡贼,拼命点头:“好好好,谢谢老师,回头請你吃法式大餐!鹅肝管够的那种!”
“傅雁北,《夜曲》那一段会唱不?”
傅雁北笑容灿烂,有些小嘚瑟,用力点头:“会!”
来北城后,很长一段時間,他靠到处演唱谋生。酒吧驻场,剧场舞台表演、替人顶班……啥都干過。为了更方便接单,利用手机APP和網站教学,自己摸索出了快速学会唱外文歌的方法。
沒错,沒有人能飞速学会一门外语,但只求個歌唱的音准還是比较容易的。
进這個剧组虽然是当群演,但他确实喜歡魅影MC爷爷和莎拉阿姨初代版本的《剧院魅影》,沒事干时就自己苦练了一個月经典唱段,也沒指望能上台唱,日喀则能歌善舞的小伙子多了去了了,這不算什么。
今天能派上用武之地,真的纯粹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盛鲸也很意外,趁着休息時間难得地抓着傅雁北八卦他本人:“你除了会做咖啡,還会英文?你的支教老师有点厉害啊。”
傅雁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清华毕业的,确实很厉害。但他沒教会我英文。我英文水平很差,只够不求其解地唱唱英文歌。”
不求其解?可是发音很准啊。大概這就是天赋。盛鲸再次惊讶地竖起大拇指:“能唱得准确就已经很厉害了。”
彩排重新开始。
“傅雁北,帽子带上。”
场务扔了一定黑色礼帽给他,被他潇洒地一把接住,手指转了一圈利落地戴到头上。
开始前,他问:“鲸姐,可以开始了么?”
盛鲸点头后,他才示意工作人员,“老师,可以钢琴可以开始了。”
“OK.”
钢琴起,歌声起。
第一次当众演唱,尽管還有些青涩生疏,但自他将手护在盛鲸身前,轻轻搭在她肩上起,他就是魅影,不再是傅雁北。
盛鲸也不再是盛鲸,而是真正的克裡斯汀。
他脱去披风,脱下礼帽,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走近她、靠近她,微微抬起眼睛向下凝视着她,始终深情地注视着他,以食指勾起她的下巴,抚触她的容颜,在清冷浮光中温柔地吟唱着,一步步引诱着。
那样柔和魅惑的唱腔,带着绅士的风度,带着幽灵的苍白,带着卑微的爱慕,领着她走向烛火摇曳的幽暗深处。
他的外形是那么的野性,嗓音裡却有万分的柔情,听得出魅影颤抖的心。他甚至拖着一丝丝哭腔,又轻含惆怅的喜悦,可怜的、小心翼翼的,邀請她参观自己的地下宫殿。
魅影的蛊惑润物细无声,他从来都不是可怜虫,他的爱带着很强的攻击性和排他性。
傅雁北演了出来。
在一道铁栅栏那裡,她真正主动走近他。他的脊背抵着冰冷的栅栏,就像祭台上的祭品那样,他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祭给他的克裡斯汀——包括他最原始的爱意。
是的,和MC一样,他顶了一下胯。
唱着,哄骗着,悄悄的、试探性地,从她的身后以右手圈住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Floating,falling,sweetme,trustme,savoreachsensation.”
抛弃你对从前生活的幻想,让灵魂指引你到那個你一直向往的地方,那时,你将真正属于我。
漂流,堕落,甜蜜而又剧毒,抚摩我,相信我,纵情所有感官。①
盛鲸也被带起了情绪。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在彩排时就能全身心投入的搭档。
孙蓬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彩排室的這一幕。心裡想,坏了,要怎么告诉靳言,他家“小辈”被一只藏獒接着搭戏的名义拐了,连手都拉了。
此时,刚好就這么巧,手机震动了。孙蓬拿起一看是靳言。听起来语气冷冷的,蕴涵着薄怒:“還在彩排?”
孙蓬秒懂,立即扬声打断:“盛老师,电话。”
盛鲸沒有理睬,示意傅雁北接着往下唱完。于是,靳言就在电话裡,听到了格外温柔缠绵的《夜之章》,情绪特别真,乍一听温柔,再一听是步步进逼。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语气有些不悦:“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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