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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留给悲伤的十分钟

作者:夜神說话
伯劳跑了。

  当一瘸一拐的王大摆推开半掩着的重症监护病房大门,告诉谢治這個消息时,谢治正坐在地上发呆。

  他的额头和那从病床上低垂下来的苍老的手掌平齐,而他的目光,则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变成一條直线的心率检测仪,就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

  “医院裡的污染消失了,我粗略看了一下,所有变成木雕的人都在慢慢地恢复……”

  王大摆走到谢治跟前,看看失神落魄的谢治,又看看病床上已经沒了呼吸的老人。

  氧气管還在老人的喉咙上插着,但老人的胸膛已经沒有了起伏。

  “我沒能救下他。”

  谢治突然怔怔地說。

  “我把五根锁链剪断了四根,但最后一根锁链在我即将切断的时候倒卷,所有關於他去世妻子的回忆都倒卷回老人的心裡……”

  谢治缓缓转過头去看向王大摆。

  那神情,让王大摆看了心头一颤。

  王大摆看见谢治的眼眶红红的,眼睛裡布满血丝……

  他似乎很久都沒有眨眼,就這么睁着眼睛看着离世的老人。

  “我觉得……我是一個废物……”

  谢治的声音断断续续,說到最后,已经只剩下沙哑的气声。

  “我差一点就能救下他……”

  颤抖的声音从谢治的喉管裡吐出,变成词不达意的气流。

  “我差一点……”

  王大摆叹了口气,他仰起头,沉默良久,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王大摆抬起脚,一脚踢到谢治的身上。

  這一脚,将谢治踢飞了三米远。

  “像個窝囊废一样哭出来吧。”

  王大摆缓缓走向谢治,把被踢到墙角的谢治扶坐起来,从兜裡摸出仅剩的一根破破烂烂的土力架。王大摆把土力架塞到谢治的手裡,又用双手将谢治的双手包裹,让失魂落魄的谢治将巧克力棒握紧。

  “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谢治颤抖着,把巧克力棒抬起,伸到嘴裡。

  也不吞咽,谢治只是一口一口地咬着。

  当花生巧克力包满谢治的整個嘴巴,谢治终于长大嘴巴,无声地哭了起来。

  王大摆拍拍谢治的肩膀,重新站起身来,却只是背对着谢治。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們永远沒办法拯救所有的人。”

  ……

  伯劳跑了。

  第一個木雕怪人身上的深色木纹逐渐变浅的时候,穿着燕尾服的伯劳就朝王大摆鞠了個躬,然后一個后跳,从五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当王大摆追到窗前,却看见屠夫的挂肉钩正挂着窗外的电线,伯劳像一只滑翔的鸟儿,从电线迅速滑落到对面的楼房上。

  王大摆說,伯劳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他說,让我转告周游,說他会回来找你。”

  此时的谢治正仰着头发呆,沒能救下老刘头這件事带来的自责被王大摆猛烈的一脚和先前的嚎哭当中发泄出来了一些,此时的他已经能够正常地消化這些情绪,倾听王大摆說话了。

  当王大摆說到伯劳鸟会回来找他时,谢治侧過脸来。

  “他說他要找谁?”

  “周游。”

  谢治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把眼角的泪水甩到一边。

  他终于笑了起来。

  “周游是谁?你认识嗎?”

  “我不认识。”

  王大摆也笑,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有什么心事。

  “巧了,我也不认识。”

  谢治轻笑一声,旋即叹了口气,再次看向病床上去世的老人。

  此刻的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虽然是第一次经历他人的死亡,汹涌的悲伤也确实犹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裡短暂地迸发出来,但随着時間的流逝和短短几分钟的嚎哭,谢治感觉自己心裡的悲伤好像消失了一大半。

  明明只過去了十分钟都不到的時間,当自己再次看向去世的老人时,内心裡已经几乎毫无波澜。

  就好像……对自己来說,十分钟的悲伤已经足够了。

  仿佛自己的脑子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秒表看時間,到了十分钟以后,给自己把悲伤的阀门重新拧上。

  谢治思考這些的时候眼睛沒有从病床上的老人身上挪开,但那种悲伤消失的感觉還在持续,短短的几秒時間裡,汹涌的悲伤就变成了……

  轻描淡写的共情。

  “他真可怜,我以后老了,会不会也变成這個样子。”

  谢治的脑海裡突然地浮现出這样一句话。

  谢治感到很惊讶,明明几分钟之前的自己,還处在难以自遏的自责当中。

  几分钟之前自己的脑海裡几乎全部是,“为什么我沒能救下他”,几分钟以后的脑海裡,却一点這样的自责都沒有!

  谢治震惊地转過头看向王大摆,却发现王大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直到看见谢治脸上的震惊表情,王大摆才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王大摆拍拍谢治的肩膀。

  “为什么……”

  谢治嗫嚅着,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为什么我突然不自责了?”

  谢治最终還是问了出来。

  “這是……一种修复规则。”

  王大摆指了指谢治的额头。

  “每一個负清师在获得职业证书的时候,都会接受来自4号调停员的赐福。留给我們每個人悲伤的時間,最多只有十分钟。”

  谢治眨了眨眼睛。

  他看了看病床侧边的已经归为水平线的心率监视器和依旧打开着的吸氧机,又看了看還在用食指指着自己额头的王大摆。

  “你刚刚說,赐福?”

  “嗯。”

  “你们這個世界,它真的是一個科学世界嗎?”

  谢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调停员是什么东西?還4号?

  赐福又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留给每個人悲伤的時間只有十分钟”?

  意思是在這個世界裡,人类的情绪是可以被量化管理的,你最多只能发十分钟的火,或者哭十分钟,超過十分钟某個系统就会提示你余额不足???

  這是什么?網吧網管嗎?

  谢治闭上眼睛,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眼皮底下谢治的瞳孔微微颤抖,王大摆短短的一句话让他在這一瞬间思考了百转千回。

  旋即谢治发现了自己忽略的某個细节。

  那就是王大摆說這种赐福是在负清师们拿到职业资格证书的当天完成的。

  “跟我多聊聊這种赐福吧,它是我們负清师独有的……一种规则嗎?”

  谢治重新睁开眼睛看向王大摆。

  “该从哪裡和你說起呢?首先,是的,调停员的力量有限,只能够覆盖负清师群体,如果要覆盖普通人的话,光东二群就有三千多万的常驻居民。”

  “那就从调停员开始說起吧。调停员是什么?”

  “调停员也是负清师的一种,某种意义上說,应该算是负清师的终身荣耀认证吧。”

  “终身荣誉认证?”

  “你在全联盟的排名372,我排415,這种属于负清师的排名每天都可能会有所变动,比如說今天你解决了一個污染场,职业评分就上去了,明天其他人解决了一個污染场,又把你从目前的排名给挤了下来。”

  “但是如果有一個人,他永远地保持负清榜的第一名,在长达三年的時間裡,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够超過他的排名……”

  “那他就会从负清师升级成调停员?”

  “他的個人信息就会从负清师榜单上刪除,并且获得自己的调停员编号。”

  谢治点了点头,“所以,调停员是更高级的负清师?”

  “不,调停员,是负清师们的负清师。”

  王大摆缓缓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谢治的结论。

  “如果把负清师们治理各种情绪污染场的過程比作拆炸弹,那么调停员所做的,就是让负清师们在拆炸弹的過程中,不要把自己变成当量更大的炸弹。”

  “当量更大的炸弹?”

  谢治若有所思。

  王大摆指了指谢治,又指了指自己,

  “你和我,任何一個人在污染场裡失控所造成的危害,都远远超出污染场本身。”

  ……

  信号恢复了。

  王大摆接到电话的时候,谢治摸出手机看了看,九点半,距离木雕污染场发生的時間,已经過去了半個小时。

  从王大摆的手机裡传来负清部接线员的询问声。

  谢治看向王大摆,发现接起电话的对方肩膀明显地放松了下去,胳膊上的肌肉从绷紧的状态逐渐松弛。

  十几秒钟以后,谢治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谢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在天光大厦时听過的甜美女声。

  “疯狂剪刀先生,您终于接到电话了!”

  “嗯……您好,您是,白水?”

  “我是您的专属接线员,工号106号的白水。善后小组已经赶到现场,請您汇报您目前的所在位置。”

  “我們在……额,医院的五楼,2号重症监护室這边。”

  话音刚落,谢治就感觉自己的左耳旁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破声。

  靠近窗户的墙体被這一阵爆破瞬间轰开,四五個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被轰开的破洞裡翻滚进病房内。又瞬间起身,在谢治和王大摆身前围成一道人墙。

  “保护负清师!”

  谢治注意到他们的头上带着黑色的头盔,身上则包裹着同样黑色的防弹衣,更形象一些的话,那防弹衣的形状更像是某种未来风的护甲。

  士兵们背对着谢治和王大摆,手臂上持握着颇具科幻感的奇特步枪。

  “感谢您和漆黑键盘的付出,现在請从‘红幕’裡撤离,剩下的事情交给善后小组即可。”

  电话裡传来白水的声音。

  从“红幕”撤离?

  那是什么?

  谢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一边环顾四周,寻找可能被称为红幕的东西。

  王大摆拍了拍谢治的肩膀,让他看向不久前爆炸的墙体破洞。

  破洞裡,亮红色的帷幕低垂着,像是一道亮红色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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