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留宿 作者:未知 春桃扶她家姑娘下了马车,敲了敲门,喊道:“方先生,方先生。” 過了会儿门裡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方先生裹着厚棉袄探头出来,看见她们,一边侧开身子让她们进院子一边惊讶道:“這下大雪的,怎么過来了?” 季云菀走到屋檐廊下掸了掸身上的雪花,急切道:“方先生,家裡出了些意外,明日便要把玉佛带走,不知玉佛雕琢的如何了?” “明日便要?”方先生皱起眉头,进屋把雕琢的快要完工的玉佛给她看,“還差一些,原本预计這几日就能雕琢完的,明日的话太急了,怕是不行。” 春桃听了有些着急地问:“那怎么办姑娘?二老爷明日就回来了,肯定要去书房的,一去书房就会发现他花重金請人雕琢的玉佛碎了,我們瞒了這么久,又快到老太太的寿宴,不止二老爷,怕是连老太太都要大发雷霆的。” 方先生听了有些乐,原来是把家裡长辈的玉佛弄碎了,怕责罚,偷偷瞒着家裡人来雕琢個一模一样的来。 “你们家二老爷明日什么时候回来?今晚熬夜的话,說不定能在他回来之前雕琢好。”方先生伸手摸了摸桌上已经差不多基本完工的玉佛,說道。 季云菀眼睛一亮,福下身子朝他行了個礼,“那就有劳先生了。” 然后她沉吟片刻,吩咐春桃道:“你立刻回府,告诉三少爷一声,让他明日派人在府门口等,一旦二伯父回来,立刻让人過来告诉我。再告诉三姑娘一声,在我沒回去之前,让她拖住二伯父不能让他去书房。” 顿了顿她又道:“回去后让春枝和你一起過来,我們今夜就不回去了,在方先生這裡住一晚,明日拿到了玉佛再回去。” 說完,她转身问方先生,“先生,我們可否在這裡借住一晚?” 方先生大度的挥手,“随你,反正屋子多,想住便住吧,不過這裡條件简陋,可比不得你们自己府上。” “多谢先生。”季云菀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春桃疑惑的问:“可是姑娘,不回去的话如何跟府裡交代?若发现姑娘一晚上不在府裡,大夫人会着急的。” “告诉林嬷嬷几個,如果大伯母问起,就說我去了舅舅家留宿,明日再回。”季云菀道。 “是,姑娘。”春桃得了嘱咐,匆匆出门坐上马车回去国公府。 春桃走后,方先生在屋裡雕琢玉佛,季云菀到旁边書架上抽了本书坐在窗边翻看。窗外的大雪扑簌扑簌不见变小,屋裡虽然燃着炭,但到底比不上国公府的炭好,窗户缝那裡又一直细微的漏风,季云菀坐了会儿就有些受不住,起身在屋裡走来走去活动身子。 方先生看在眼裡,摇了摇头,這些富贵人家的娇娇女,可真是半点苦都吃不得。 春桃和春枝過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知道她们姑娘要在這裡過一夜,她们把府裡的被褥和洗漱用具都带了過来,为了不被发现,她们悄悄从后院角门搬的,因此多花了些时辰。 方先生的院子裡,他自己住在东边的第一间屋子裡,东边第二间是他专门雕琢玉器的屋子,西边有两间屋子都是空着的,季云菀两间屋子都瞧了瞧,选了第二间屋子住下。 春桃和春枝把被褥和洗漱用具都搬进屋子,整理收拾好,发现屋裡冷冰冰的,缺少取暖的炭。厨房倒是有许多现成的炭,但那些根本比不上国公府裡用的,只怕用一晚上,都暖不了不多,姑娘可不能住生病了。 春桃和春枝商量了一番,决定就近到县裡的街上买些上好的炭回来,但他们不知道街上哪裡有卖,便去问方先生。 “先生,請问街上哪裡有上好的银霜炭卖?”春枝推开方先生的房门,轻声问道。 “上好的银霜炭?”方先生手裡拿着一柄雕琢的小刀在玉佛身上飞快地转动,头也不抬說道:“云阳县這种小地方可沒人买得起银霜炭,街上哪儿都沒有的卖。” “啊,沒有的卖?”春枝有些失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鹅毛大雪還沒有停,时辰也不算早了,要是回京城,這一来一去,怕是就要天黑了。 “不過,我知道有一家有。”方先生停下手裡的小刀,吹干净玉佛上的玉屑,“西北边有一户姓傅的人家,他有個侄子也是有钱人,上個月刚给他送了一车的银霜炭来,啧啧,看的人眼热。” “是嗎?那户人家应该怎么去?”春枝听了大喜,既然那家有,她可以去买些回来给她家姑娘用。 方先生正要說话,院子裡响起一個清脆的女童声音,“方大叔,你家来客人啦,我看见你家门口又停了马车。” 季云菀正坐在西边的屋子裡,听见声音打开门,就见院子裡是隔壁那個给她带過路的小姑娘。她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個小辫子,头上戴着一顶毛绒绒的帽子,怀裡還抱着一坛子酒。 她看见季云菀,眼睛一亮,高兴道:“仙女姐姐,是你呀。” 见她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花,季云菀招招手让她到屋檐下来,伸手替她掸干净身上的雪花,柔声问道:“上次落水,你妹妹沒落下病根吧?” “沒有,救上来的及时,傅大叔医术又好,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可精神了。”小姑娘笑嘻嘻的,“我娘還說沒来得及谢谢仙女姐姐用马车送我妹妹去傅大叔那裡呢。” “小事而已。”季云菀朝她笑了笑,看着她怀裡的酒问道:“你是来给方先生送酒的?” “嗯。”小姑娘点点头,就见方先生从东边的屋裡出来,接過小姑娘怀裡的酒,打开深吸了口酒香,笑眯眯道:“不错不错,今晚熬夜有指望了。” 說完,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对季云菀道:“你那丫鬟要买银霜炭,上次囡囡落水送去的那家有,你也去過,可還记得路?” “……不记得。”季云菀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人都面露难色,上次送囡囡過去匆匆忙忙的,谁记過路? “仙女姐姐你们要去傅大叔家,我可以带路呀。”小姑娘仰头看他们,自告奋勇出声道。 “那就麻烦你了。”季云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春桃和春枝一起随小姑娘去。 西边一户宅院裡,门口也停着一辆马车,外面鹅毛大雪,屋裡温暖如春,冯冀站在一旁,祁承和傅先生相对而坐,各执一子在棋盘上对弈。 看着棋盘上的形势,自己已被围堵住了最后一條生路,祁承扔下手裡的棋子,展眉道:“我又输了,先生。” 傅先生也放下棋子,端起旁边的热茶噙了一口,笑着道:“别灰心,你的棋艺已有很大的进步,假以时日,說不定就能赢我一局了。” 祁承摇头叹气,“先生思虑周密,走一步便能想到后面三步,我怕是這辈子都赢不了先生了。” 傅先生但笑不语,刮了刮茶盏问道:“你和那孙莹莹的婚事究竟打算如何?我可听說孙家按捺不住,准备請皇上赐婚了。” 提起這個,祁承原本還算明朗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紧抿唇沒有出声。 傅先生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看着他,“若是以前,你定会在皇上赐婚前就去孙家提亲,如今犹豫不决,可是遇上了真正心仪的人?” 他顿了顿,想起上次囡囡落水,一起過来的那個美貌出众的姑娘,问道:“上次和你一起過来的那位姑娘,是京城哪家的小姐?” 祁承低垂着眼帘沒回答他,绷着脸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回去了。” 他刚准备往屋子外面走,院子门口传来敲门声和小姑娘的喊声,“傅大叔,傅大叔。” 傅先生示意他和冯冀在屋裡呆着,披上件厚衣裳,冒着大雪出去开门。 “傅大叔,你家也来了客人呀。”门开了,小姑娘看着门口的马车,說道。 “我侄子来了。”傅先生见她身后跟着两個穿金戴银撑着伞的丫鬟,有一個還十分眼熟,正是上次一起送囡囡過来,那個美貌出众的姑娘身边的丫鬟,扬眉问道:“你带這两位姑娘過来是……” 春桃上前笑着道:“傅先生,我們听方先生說您這裡有银霜炭,所以想来买一些。” 傅先生奇怪地瞧她们,“京城多得是,你们为什么要到我這裡来买?” 春枝道:“我們家姑娘有事要在方先生那裡留宿一晚,听說整個县上都沒有银霜炭卖,只有先生這裡有,因此便来了。先生可否卖一些给我們,不需要多,只要够用一晚的就够了。” 傅先生摸摸下巴,想了想打开门让她们进院子,“进来吧,银霜炭就在最西边那间屋子裡堆着,要多少自己去拿。” “多谢先生。”春桃和春枝连声道谢。 唤了车夫进来,去西边的屋子搬了一些银霜炭上马车,估摸着晚上够用了,春桃从腰间的荷包裡摸出一块银子递给傅先生,“先生,這是买炭的钱银,請收下。” 傅先生随手接過,送她们出了门回去屋裡,把银子扔给祁承,“喏,买你银霜炭的钱,正好是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姑娘。外面人都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祁承却是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道:“不急,大雪未停,路上不好走,我在這裡住一晚,明日再走。” 傅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揭穿他真正的心思,到他对面坐下,把棋子重新放回各自的棋罐裡,扬眉道:“那再来一局?” 祁承掂起一颗白棋,落到了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