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动摇(已修)
海礁看着海棠认真望着自己的眼神,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小妹会知道這件事?!
海棠沒有卖关子,時間紧迫,胡人大军不知几时攻城,孙永禄的手下似乎已查到了海家门上,现在再装天真无知,拐弯抹角地跟哥哥打探情报,效率太低了。她沒有這么多闲功夫,索性直接跟他挑明:“那晚我刚闭眼,你就忽然惊醒了,表情看起来好可怕。我担心你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身,吓得只敢装睡。后来你還挑着灯笼凑近了看我,又抱着我哭什么的,我才觉得,你应该還是我哥哥……”
海礁用力抹了一把脸,脑子裡仍有些转不過弯来。他心中无比的懊恼,昨日自己刚重生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粗心?竟然沒发现小妹在装睡?!若是重生前,就凭他给锦衣卫做了十几年暗探還能好好活下来的本事,哪個装睡的人能瞒得過他?!
海棠继续說:“我起初以为你是做了什么噩梦,梦到我死了。可后来看你說话行事,不象只是梦见了什么的样子。你自己也說,你是重新活過来了,還回到了从前。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你是我亲哥哥,我沒理由不相信你。”
海礁渐渐冷静下来。虽然這不是他所期待的场面,但知道他秘密的是亲妹妹,倒也不算太糟糕。也就是小妹這样的孩子,才会相信如此荒唐的事吧?换作祖父祖母,恐怕只会觉得他是在說梦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再挣扎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做梦梦见了什么?”
“人做梦,只能梦见自己见過的东西和人。”海棠道,“那個姓孙的商人你都沒见過,怎么可能在梦裡看到他?”
海礁一怔:“姓孙的商人?谁?”
“就是昨儿咱们家进城的时候,缠着爷爷說话的那個笑眯眯的商人呀。”海棠歪着脑袋說,“那应该就是谢表叔公怀疑是奸细的人了吧?据說這人很得孙永禄的信任,就是他在孙永禄面前告状,說我們這一批瓜州移民裡有胡人奸细,孙永禄才会堵在城门口,害得我們家几天都进不了城的。”
“什么?”海礁有些懵,“表叔公认为那人是奸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這說来就话长了。海棠把昨晚上偷听到的谢文载与曹、陆二老的对话告诉了兄长:“我觉得表叔公說得很有道理呀,這個姓孙的商人确实很可疑。昨儿进城的时候,我看到他缠着爷爷說话,刘伯伯赶走了原本负责入城登记的士兵,那士兵转头就去找他,就猜到他一定就是那個得孙永禄宠信的商人了。哥哥你当时看到這個人,脸色都变了。我想爷爷都不认得的人,哥哥你怎会认得?但要是你已经活過一辈子,知道他往后干過什么坏事,认得他也就不出奇了。”
她凑近兄长,压低声音:“這個人是不是奸细?你說肃州城破了……是不是這個人害的?”
海礁万万沒想到,谢家表叔公已经先一步发现了這個奸细的真面目,可是……他上辈子为什么沒有告诉边军?为什么還是任由這個人引来胡人大军,攻破了肃州城?
他觉得心裡又憋闷又难受,想要问個为什么,偏偏此时又沒人能回答他。除了沉默不语,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海棠见海礁沒有接话,心裡倒也不觉得失望。古代少年乍然遭遇重生這种奇事,本就不可能那么快冷静下来,更何况现在還被亲人当面拆穿?
小哥哥不接话,她就主动把话题延续下去好了:“谢表叔公觉得這人很可能会从孙永禄身上下手,担心关城那边会出問題。他和爷爷把這件事告诉昨天来家裡的刘恪仁大人了,也不知道刘大人有沒有告诉将军们。不管谢表叔公的推测对不对,提防着些总是好的。最好是找個理由直接把人抓起来,就不怕他会出什么夭蛾子了。”
海棠故意露出了天真单纯的表情:“哥哥放心吧。只要将军们把這個奸细抓住了,胡人大军就不会来了!”
海礁苦笑:“你想得太简单了。一個奸细算什么?更何况,奸细又不是只有這一個。边军抓了他,自会有别的同伙继续干坏事。我們依然還是逃不過這场劫难。”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妹,既然你知道了哥哥是重活過来的,就该相信哥哥不会骗你。這场战争是无法避免的,若不想我們全家都死在胡人铁骑之下,我們最迟明天就要离开肃州城了!我們可以去高台所,那儿距离甘州也就是二百来裡路罢了,骑快马一天就能到,坐车也只用三四天!到了那儿,我們就安全了。”
海棠歪着头道:“我們不可能人人都骑马赶路的,小石头還病着,我又生得矮小,就算是哥哥你,也不可能骑着高头大马赶一天路吧?”
海礁這才想起自己如今只是個少年,也许十年后他会成为骑术好手,但现在……确实還不行。
但他不肯死心:“只要离肃州城远一点儿就可以了。胡人大军是冲着肃州城来的,只要我們离开這儿,就不会有事。”
海棠摇摇头:“胡人的骑兵有多厉害,我早就听說過了。几十裡路对他们来說就是眨眼间的事儿。就算我們全家离开肃州,用不着一天他们就会追上来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攻破肃州之后,不会再顺便袭击一下高台所或者其他村庄呢?”
海礁当然知道。他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高台所是不会出事的,但……其他村庄還真說不准。
海礁欲言又止,沒敢打包票。他知道海家人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赶到高台所,那要是半路在哪個村庄過夜时,遇上了胡人大军……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难不成……逃离肃州,并不是個避祸的好办法嗎?
海棠看着海礁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的决心已经有所动摇,连忙趁热打铁:“胡人大军是哪一天会来?关城沒有发现他们的行踪,向肃州城示警嗎?城裡的将军们都在边关守卫多年了,早就打惯了胡人,沒理由会如此疏忽,叫胡人大军闯进城裡来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边军出了什么事。”海礁皱眉道,“我只知道這一仗死了很多人。我上辈子被胡人掳走,做了三年的马奴,每天過得生不如死……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回来,城裡已经沒有我认识的人了,就连這座宅子,都被陌生人占了去。”
他对這個曾经的家毫无留恋,是因为上辈子他找過来时,被宅子的新主人狠狠打了一顿,扔了出去。从那一天起,這個家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海棠想了想:“如果是這样的话,证明关城出問題了,肃州守军根本沒发现敌人来袭,不然不可能轻易叫胡人闯进城的。咱们把這件事告诉爷爷和表叔公,让他们去告诉将军们,多多提防,不就不会有城破的事啦?”
海礁抿了抿唇,沒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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