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赐宅的問題
海棠察觉到了金嘉树话裡的试探之意。
不過她也沒放在心上。
還未成婚的年轻男女,其中一方生活环境骤然巨变,心中有所不安,也是人之常情。况且他们以后不是象从前在长安时一般比邻而居,而是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两人生活习惯、经济水平本就不同,难免会产生冲突,事先做好沟通,也是很有必要的。
這么想着,她便道:“你如今的生活哪裡简陋了?我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的千金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我家裡過的是什么日子,你是知道的。你我两家的差别,估计就是我家裡奴仆多一些,住的宅子大一点,可那也是因为我家裡人口多的关系。我一個人能使唤几個人?住多大的地方?有個清静宽敞些的小院子,有陪嫁過去用熟了的人手帮忙做些杂活,平日裡有爱吃的多买一些,四季做新衣裳,都能负担得起,不用担心会打饥荒,也就差不多了。我自己有陪嫁,你如今也添了新产业,我觉得我們過日子只要不奢靡,就凭现在的收入,不敢說大富大贵,至少小康是可以保证的。這样也就足够了,跟我在家时差不多,沒什么不习惯的。”
顿了一顿,她又看向金嘉树,笑道:“实在不成,我也能想法子经营出新的产业来,补贴家用。我嫁给你,又沒指望一辈子都吃你的、穿你的,自己就不作任何努力了。我可是我爷爷的亲孙女!想要合法赚钱還怕沒法子嗎?到时候也叫你瞧瞧我的本事!”
金嘉树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知道海妹妹一向聪明能干,我們将来的日子一定会過得很好的。就算沒有宫裡的赏赐,我們也能過好!”
他双颊浮现出了红晕,笑得愣愣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与海棠婚后相亲相爱、生活富足的幸福画面了,连神色都有些恍惚起来。
海棠轻咳了一声,才让他回過神,接着他便听到了动静,却是香草取了壶姜枣茶来,迅速进屋送到他们跟前的炕桌上,转身便要走。
海棠叫住了她:“炕好像沒先前暖和了,你去灶边加根柴,再看一看火。”灶边暖和,离他们又隔着薄墙,听不见屋裡的对话声,自個儿也不用吹冷风,是個工具人的好去处。
香草心领神会,感激地看了海棠一眼,应声往灶边去了。
海棠给金嘉树倒了一杯姜枣茶,让他趁热暖暖身子,也润润喉。
双方的相互试探也差不多了,她的预防针也打過了,接下来就要看日后他实际上的行事。倘若他非要做出令人失望的事情来,那她如今引导他发再多的誓,也沒有意义。有些事沒必要逼得太紧,倒是一些更现实的东西,需得拿出来讲一讲了。
這么想着,海棠便问金嘉树:“金大哥,宫裡赐你的那些個东西,浮财也就罢了,产业……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金嘉树忙道:“先前我让海哥把清单拿给你,你可看见了?”
海棠点头:“看见了,我還帮着哥哥分析,那些京外的产业需得如何去打探内部消息呢。就连你交出来的账,我也帮着清算過。倘若账目沒問題的话,你将来只要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生活富足是绝对沒問題的。你此番立了大功,无论是新君還是太皇太后、许太后,都希望你能在京城過上好日子,不需要再为钱财发愁。”
金嘉树点头道:“宫裡三位贵人对我的心,我是从来都沒怀疑過的。别的倒罢了,那处玉田的大庄子足以供给我們一家日常花销,有多余的入息也能攒起来,過得十年八年的,便又是一副丰厚的好身家了,我再也不必光靠着手头那点金银,精打细算地過日子。温泉庄子是休养的好去处,太皇太后也是担心我身体不好,冬天在京中难熬,才特地赐下来的。至于那座大宅,则是太后娘娘担心我撑不起外戚子弟的场面,叫人小看了去……”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那宅子……清单上看不出来,其实是抄沒的产业。听說是孙派党羽一個高官为自家嫡次子成婚准备的宅子,修建得十分精心,布置得也很细致,裡头样样都是新的,连园子裡的湖石花木都花了大价钱,一应男女仆妇也都提前调|教了大半年的功夫。结果婚事還沒办,那家子就被抄了,宅子连同裡头的奴仆,原封不动地沒入了官中。后来……先帝有意要挑拨安王府庶长子与嫡出的世子之间的关系,便特地命人把這座宅子收拾出来,换了一些人手,从皇庄上调了一批人過来,又安插了宫中的耳目,预备等两位王子大婚时,再赐给安王庶长子作为贺礼……”
海棠一下就听懂了。
得皇帝看重的亲王府庶长子,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御前的体面,心中的野心想必也会暴涨吧?嫡出的世子心裡還能舒服了?不住在一個府裡,庶长子就算想收买人手搞小动作,世子也沒处打探去,不似在安王府裡眼皮子底下那般方便。
可明面上,德光帝的做法又叫人挑不出错来:另赐宅第给庶长子,后者就能搬离安王府,安王府从此便是世子的地盘了,既促成了兄弟和睦相处,又确保了世子的地位稳固。這般为世子着想,世子還有什么可不满的?庶长子生出野心,那是他的問題,不是德光帝存了坏心。
德光帝如今已是先帝了,他对安王府的侄儿们存了什么算计,如今都成了過眼云烟,不必再提了。可因为他的操作,如今赐到金嘉树手中的這座宅子,同时聚集了孙派党羽旧仆、皇庄仆役以及先帝耳目這三個群体的人手,对于势单力薄的新主人金嘉树来說,可就不怎么友好了。金嘉树若想住得舒服了,搬进去后,肯定是要大力整顿一番的。如果條件允许,最好是将奴仆全数换掉,顶多只留下一部分的宫中耳目,可那样工程就太大了,动静也大……
但金嘉树继续象现在這样摆烂,把宅子和裡头的仆人放在那裡不管,也是不行的。
宅子已经到了他的名下,裡头的仆从也已是他的人了。无论他们明裡暗裡做出什么事来,都要算在他這個主人头上的。摆烂容易,可若是糊裡糊涂地为仆人背锅,那就太冤枉了!考虑到那些仆人的出身来历,他们做出什么事来,都是不出奇的……
海棠把這件事仔细分析给金嘉树听,金嘉树越听,坐得越直,最后满面都是肃然:“這么說,我想将這宅子投置闲散,還不成了?”虽說他不认为新君会因为宅中旧仆闹出来的事,把账算在他身上,可他也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他并不是打算做一辈子庸碌无为的外戚子弟就算了,他是要考科举入仕,争取象陶岳陶阁老一般入阁拜相的!哪怕他达不到那個高度,至少也要做個受世人敬重的清白文官吧?叫恶奴带累了名声,算什么事?!
他不由得咬牙:“海妹妹,你可一定要帮我想法子,把這個麻烦给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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