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_27
柳醫生的聲線略加顫抖,眼神有些渙散,眼裏醞滿了晶瑩的淚水。白輝看得心疼，就着柳醫生抓住他手的動作,反手握了回去。
他放輕了聲音,溫柔道：“我在。”
柳正儒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頭頂燈光昏黃，照得室內滿是暖意。
但他身上卻明顯得發涼,唯有與白輝相牽的手纔是溫暖。
他薄chún輕啓：“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我現在就拿給你。”白輝鬆了手上的力道,卻不想柳醫生依舊是緊緊地握着他的手腕、力量不重,但他卻不想逃脫。
他歪了身子，迅速從牀頭櫃上拿了水杯過來。
這一走一拽之間,柳正儒也發現了自己的動作。他鬆開白輝的手腕，手掌撐着牀墊半坐起來。
他動了動自己有些發麻的手，接過水杯：“謝謝，剛弄疼你了嗎？”
白輝搖搖頭，從邊上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柳醫生，擦擦吧。”
柳正儒愣了愣,接過紙巾覆在眼上。
白色柔軟的紙張很快就被殘留的淚水打溼，柳正儒將紙巾捏在手裏，不知道爲什麼,只要一回想剛剛的夢境,他就覺得內心抽疼和壓抑。
他擡頭看了看一臉擔憂的白輝,少年筆挺的五官與前世越來越像,繃着臉不笑的樣子更是找不出差別。
白輝看着柳醫生打溼的睫毛,細長濃密的睫毛被淚水分成好幾小撮，眼睛撲扇的每一下都帶着白輝的心疼。
“柳醫生，是因爲胃還痛嗎？還是你剛夢到什麼難過的事嗎？”
柳正儒搖搖頭，他緩了幾口氣，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正常。
常備的胃藥效果還是很好，這會兒疼痛已經幾乎消失，只是身體還有些虛脫。
但他一向不習慣將自己的虛弱展現出來，只是低頭安靜地飲着水。
水杯是透明的，乾淨的杯壁上透出柳正儒俊秀的側臉。
之前還冒着涔涔汗意的臉上已經趨於乾爽，露出光潔和額頭和jīng致挺拔的鼻樑，唯有發紅的眼眶證明剛剛他剛剛哭過。
他剛喝完水，白輝就自發主動地接過杯子在一旁放好了。
柳正儒斂下眼睛：“沒事，胃好多了。今天謝謝你，麻煩了。”
白輝趕緊搖頭：“沒有沒有。”
他緊張擔心地看着柳正儒，生怕他還有哪些不適。
好在柳醫生神色淡淡，除了面色蒼白一些，其他都跟往常一樣。
既然胃已經好多了，那柳醫生夢到了什麼纔會讓他在睡夢中緊皺眉頭，甚至控制不住地流淚？
想到自己剛端粥進來時看到的、無聲流淚的柳醫生，白輝心中依舊有些後怕。更令他慌張無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柳醫生爲什麼哭。
想到這裏，白輝一下子驚醒。他趕緊端過放在一旁的粥，說：“柳醫生，我給你煮了點粥，你先喝一點？”
柳正儒看了一眼白粥，這才反應過來一直在鼻尖縈繞的香氣是粥香。
他點點頭，剛坐直了身子，白輝就在他身後放了個柔軟的靠墊。
白輝看了看手中的勺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柳醫生就已經接過勺子，慢慢舀着粥喝了起來。
半伸出的手又訕訕地收回，白輝低頭輕聲道：“柳醫生，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柳正儒喝了一整碗粥，這才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恢復了好些，因之前喫燒烤而染上的味道悄然又強勢出現、在他鼻尖晃悠。
他微微皺了眉頭，掀被起身去洗漱。
週一早上，柳正儒因爲要上夜班，所以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飯點了。
他隨意穿一套家居服出去，屋子打掃得很乾淨、餐廳的桌子上還壓着一張紙條。
“柳醫生，中飯放在烤箱裏保溫，烤箱上層還放着烤jī翅要麻煩您自己取出來。我先去上學了。——白輝”
柳正儒眼裏慢慢染上笑意。
這一世的白輝跟前世完全不一樣。
現在的他在自己面前一覽無遺，想法、性格都與前世大相徑庭。
柳正儒神色有些暗淡，只是前世有好多事情，他都發現自己根本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比如說白輝開了多次玩笑的“親我”
又比如說白輝總是會瞞着他做好多事情，最後總是輕描淡寫地掠過。
但這是一世的白輝，柳正儒打開烤箱，看着裏面的菜色，淡淡地笑了笑。
這一世的白輝應該是對他沒有任何隱瞞了吧。
獲得柳醫生完全信任的白輝此刻正皺着眉頭，手肘支在桌子上、撐着自己的下巴看向趴在自己桌子上的眼冒星光的三個人。
何家歡笑着遞過去一瓶可樂：“輝哥，我太開心了，你又回來了。”
“誒我說，”王野問道，“輝哥，教導主任那老頭怎麼同意你的？”
王璐：“你我不關心，但是你有沒有柳醫生聯繫方式，給我一個？”
白輝面無表情地瞥了他們一眼：“回你們自己那去。”
“別啊！”三人齊聲喊道。
因爲休學了再復學，而且是破除規矩復學的，白輝並不能回到原本的一班，只能先在年紀吊車尾十班上課。
王野雖然不愛讀書，但他高中剛入學的時候成績還不錯，因此被分在理科六班；何家歡當時入學是爸媽花了三十萬買了分數線差價進來的，分在九班“貴族班”；王璐雖然人比較花癡，但成績好，在車頭二班待着。
白輝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這麼悠閒，明明班級之間有段距離，他們居然一下課就往他這邊跑。
王野見白輝懶得說話，便立即換了話題，擠眉弄眼道：“輝哥，你跟那女人小電影看得怎麼樣？”
“什麼小電影？什麼女人？”經過的同學偶然間聽到這句話，趕緊湊過頭來問。
十班學習風格隨意、自然開放，十七八歲的孩子對這種事情倒是好奇得很。
“走走走，跟你沒事兒！”王野趕走他，趕緊問道：“輝哥，你怎麼沒抓緊跟那女孩子一起看電影啊！”
“白輝，我不好奇這個問題，我只要知道柳醫生什麼時候想看電影，你跟我說唄！少不了你好處的！”王璐在一旁積極補充道，“柳醫生喜歡看什麼類型的”
白輝有些無奈：“這都九月底了，國慶回來就要月考了，你們不復習？”
“複習哪有八卦重要。”何家歡笑眯眯地說，“不過輝哥你要加油，你這麼久沒來上課了，現在又是高三，你要是月考考差了，那可不就是從天堂跌入地獄了嗎！”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白輝剛想說沒事，但他突然想起來，柳醫生很期望他好好學習。
柳醫生的眼光，他還是非常在乎的。
他立馬改口：“這就不用你們cào心了，趕緊回去上課，別打擾我看書。”
聽不到八卦，王野有些失望地起身：“輝哥可惜了啊，追人的其他幾招我還沒跟你說呢！”
他架着何家歡的手臂往外走去，王璐苦求聯繫方式無果、早就一溜煙跑開了。
“野毛！”白輝喊道，“你等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王野立即拋棄小胖子，飛奔回來，佔據了白輝前座的椅子：“輝哥你說！”
白輝面容嚴肅、神色誠摯認真的樣子，讓王野想到班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苦口婆心、悉心教導的時刻。
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輝哥，有話好好說，我們說人話。”
白輝言簡意賅：“你還有什麼追人的方法？”
王野：“哈？？？”
剛喫完中飯，柳正儒就接到個電話，讓他在下班前到醫院醫師部一趟。
柳正儒看着時間，提前半個小時到了醫院。
醫師部領導見他過來，笑着讓他在一旁會客沙發上坐下：“柳醫生，你上次寫的論文聽說已經被雜誌那邊收了？恭喜啊。”
“過獎，與前輩們比起來不值一提。”柳正儒神色淡淡，語氣冷靜。
“其實叫你過來呢，一是恭喜你論文，另一件事是想問你國慶期間能否代替醫院去開個會？我們這邊還缺一個人。”
醫師部領導笑眯眯地看着柳正儒，國慶期間的急診學術會議其實是確定好人選的，但有一個專家因爲家裏急事臨時說不能去，可醫院不能浪費這個名額。
綜合思量之下，現階段能找到的、有能力且適合參加會議的人也就柳正儒一個人。
雖然早就知道叫他來不可能是恭喜這麼簡單，但聽到讓他去參加會議，柳正儒還是不免有些訝然。
他記得，前世醫院根本沒有選他去參加這個會議。
見柳正儒沒立即回答，醫師部領導又抓緊各種利誘。
在他說到會議上會有一位創傷急診專家主持的講座時，柳正儒垂下的眸子亮了亮。
這個創傷急診的專家是全國頂尖醫生、在國際上也是名聲顯著，如果能和他進行相關交流討論，柳正儒相信以自己的悟性一定能學到好多東西。
最重要的是，前世這個專家，在本次會議結束後兩年就因腦血栓脫落而死亡。
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柳正儒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見到專家，提醒他注意身體及和他進行學術交流。
想到這裏，柳正儒擡頭說：“領導，我可以去。”
“好好，”醫師部領導鬆了口氣，笑着起身：“那我可就把柳醫生你的名字報上去了。”
看到柳正儒的點頭，他甚是滿意：“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了，會議相關的文件我發給張醫生了，到時候你問他要就好。”
“請問是哪個張醫生？”
“就是你們急診的，張吉修張醫生。”醫師部領導笑了笑，“當初考慮會議人員，還是張醫生極力推薦你的。聽說你們都是徐教授門下的，相比名師出高徒了。”
他說：“後面去外地三天的會議，你們師兄弟之間還可以互相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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