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底线,是否可以为亲情让路? 作者:未知 酒店门前,黄硕指着奎五骂了一句,随后奔着他就要使劲。 “你干什么!”蒋宝成看见黄硕的动作,对着他的肩膀就推了一下:“還嫌中午的事不够大,非得往大了闹,是吧?” “你别在這装好人!這事肯定也有你!”张傲梗着脖子也奔着奎五扑了上去。 “哎哎哎!大家都冷静点!”老吴看着酒店那边走過来的几個保安,连忙挡在了两伙人之间,看向了黄硕:“小伙子,你不信宝成他们,难道還不信我嘛,我都這么大岁数了,還能跟你们扯淡啊?” “呼呼!” 黄硕喘着粗气看向老吴,沒吱声。 “我不知道你们几個這是作什么妖呢!但奎五是跟我一起来的,我們刚到酒店,你们别找茬!”蒋宝成冷着脸回应道。 “小硕,算了吧!别给东哥惹事!”张傲虽然是挨揍最狠的一個,但实际上也沒被人打什么样,此刻听完蒋宝成的回答,還是拽着黄硕往后退了一步。 “走了!”蒋宝成见黄硕三人把路让开,带着老吴和奎五就进了酒店大厅,而黄硕他们也继续寻找起了之前那几個人的身影,不過刚刚這么一耽误,打人的几個青年早就沒影了。 酒店大厅内,蒋宝成隔着落地窗看了一眼黄硕几人的背影,眯着眼睛看向了奎五:“他们几個脸上的伤,是你找人打的?” “对!咋的吧?!”奎五一点沒避讳的应声。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都跟你說了八百次了,我跟他们接触,是因为有正事,你他妈吃饱了撑的,捅咕几個小崽子干啥?!”蒋宝成气的手腕子哆嗦。 “他们打我,還能白打啊?”奎五继续犟了一句。 “找的谁啊?”蒋宝成对于這种混不吝,一点办法沒有。 “铁路那边的几個小偷,他们进门之前,我给酒店的安保经理打過电话,沒人拦着!我停车的地方也沒监控,只要我不承认,他们肯定找不到我!”奎五自作聪明的解释道。 “告诉你找的那几個人,让他们自己去派出所自首!派出所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少蹲几天拘留!告诉你的人,就說是因为看对方不顺眼起的冲突,千万别他妈咬你,明白嗎?!”蒋宝成站在电梯口,脸色阴沉的吩咐道。 “啥意思啊,宝成?合着他们给我办事,我還得出卖他们呗?”奎五挺不乐意的问道。 “今天這件事,我沒让你顶包,就算够意思了,你给我记住,我這次跟這些人接触,是真有正事要办,你他妈如果给我耽误了,千万别怪我跟你翻脸,明白嗎!”蒋宝成已经处在暴走边缘,低声咆哮道。 “行啊,反正我跟他们结仇,也是为了给你出气,既然你自己都能不要脸,那我還怕啥啊!”奎五见蒋宝成动怒,直接把责任推了出去,全然沒提自己是因为拼酒才跟罗汉起的冲突。 “本来還想着,趁常老六消气,過来跟他好好聊聊,现在又出了這么一档子事,咋整啊?”老吴心裡都快恨死奎五這個傻逼了,但也知道這种人就是不能惹的狗皮膏药,所以只能强忍着情绪看向了蒋宝成。 “還能咋办,装傻呗!”蒋宝成也十分烦躁的看着奎五:“以后我谈生意的时候,你他妈给我躲远点!” “凑!好像我愿意跟着你似的!”奎五吸着大鼻涕,满不在乎的回了一句。 …… 沈y,二期工地。 马瑞康自从一早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之后,已经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天,面前那盆充作早餐的泡面,此刻已经泡的跟米线那么粗,却一口沒动。 数個小时之内,马瑞康打了无数电话借钱,但对方听說他要借三十万,无一例外的全都選擇了拒绝,而集团那边,也拒绝了他预支工资的請求。 马瑞康是個要强的人,一辈子求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如今天一天多,但仍旧沒起到什么效果,因为他這個人本身就不善交际,朋友极度稀少,再加上家庭條件贫寒,所以也沒人认为他有還钱的能力。 “咚咚咚!” 就在马瑞康失神的时候,办公室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当中拉回现实,马瑞康使劲甩了甩头,将桌上的一盆泡面放到脚下,坐直了身体:“进!” “咣当!” 办公室的房门敞开后,给工地這边供应土石方的一個供应商,也笑呵呵的推门走进了马瑞康的办公室,递了一支烟過来:“忙着呢,马经理?” “你有事啊?”马瑞康摆手回绝了对方递来的烟,拿起了自己的红塔山。 “哈哈,你這大经理每天這么忙,我要是沒正事,怎么敢来打搅你呢!”供应商挺会聊天的唠了一句,随后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沙发上:“马经理,实不相瞒,最近几天,我的沙场那边,遭遇了一些资金周转的困境,所以你看能不能先把我的工程款,给我结算一部分啊?” “结算工程款?”马瑞康正色看向了供应商:“咱们工地,似乎沒有這個先例吧?再說你的土方和砂石送来之后,還沒经過检验呢,得等工地的质检员取样,確認你那批沙子的堆积密度、紧密密度,還有含泥率、含水率和空隙率那些东西都沒問題,才能分级,然后送到总公司报批,等复核无误,才会慢慢回款,你做工程這么多年,连這個流程都不懂嗎?” “马经理,我有句话可能难听,說出来您别介意哈!”供应商咧嘴一笑,随后继续道:“其实不懂流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我怎么不懂,你告诉我,我這套流程,哪裡有問題?”马瑞康十分较真的问道。 “沒有,你這套流程确实为什么問題,但是這也太墨守成规了。”供应商咧嘴一笑:“现在這年头,工程都施行追责制了,還有几個人会在工程质量上动手脚啊,咱们不說别的,就說三类砂吧,你說哪個工地的三类砂裡面,不会掺一些二类砂啊?還有咱们這工程款,你也知道,工地都是现金流,而且最怕耽误工期,所以处理起来,必须得灵活!而你又是一把经理,整個工地的生杀大权都在你手裡,如果你真跟财务打招呼,要提前结款,财务還敢不给你啊?” “你到底想說什么?”马瑞康听着供应商的一番话,眯着眼睛问道。 “马经理,实不相瞒,我的沙场你那边,的确急需一笔资金周转,所以你帮我打個招呼,先提前下放一点工程款呗!”供应商顿了一下,见马瑞康的窗外沒人,直接拎着手包起身,背对着窗口,掏出三万块钱现金摆在了桌上:“還有就是我刚跟你說的那件事,在三类砂的检测上,你稍微抬抬手,行嗎?” “你這是干什么,我……!”马瑞康看见供应商的举动,本能之间就要严词拒绝,但是這句话刚說到一半,他却忽然语塞,把目光盯在了桌上的现金上。 马瑞康是個有原则和底线的人,他不是不知道這個社会有多么的乌七八糟,也不是看不懂那些存在于各個行业的潜规则,他什么都懂,只是不想参与而已,他只想做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在這個污浊的世界,凭借自己的一双手,去打拼出一個未来,可以无愧于心,堂堂正正的活着,让那些曾经不把他看在眼裡的人,看见他的成长,他的翻身,他的蜕变。 所以,马瑞康是有着一道坚不可摧的底线的, 平时看见别人开着豪车,住着豪宅,他也羡慕,但严于律己的马瑞康,对于自己的底线有着一种近乎于变态般的苛刻,已经到了压榨欲望的地步。 马瑞康始终坚信,他可以一辈子堂堂正正的活下去,不管面对什么人,都做到无愧于心。 可就在今天,他动摇了。 這钱收了,虽然還不及马瑞康父亲医药费的十分之一,但起码能让他父亲多维持一会,也多了一丝生還的希望。 可同时也意味着,马瑞康从小到大的坚持,以及那堵被他亲自建立起来,维护尊严的高墙,将被他自己彻底打破。 三万块钱,让马瑞康如坠深渊,无比纠结。 亲情和底线,如同一條背道而驰的道路,亟待他的選擇。 “马经理,以后咱们還得合作,多照顾照顾呗。”供应商见马瑞康站在原地不做声,继续笑着插了一句。 “刷!” 马瑞康听见供应商开口,神情恍惚做了個深呼吸,目光眺向窗外,刚好看见赵磊的萨博班从外面的道路上路過,向工地大门外驶去。 這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忿,自马瑞康心底升腾而起,马瑞康出身贫寒,一生要强,但是在這一瞬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上苍的不公平。 凭什么? 凭什么杨东和赵磊之流,终日花天酒地,出入却能驾驶着百万豪车。 凭什么他的大学同学明明沒有自己努力刻苦,却开着公司,過着人上人的日子。 而我马瑞康兢兢业业,无处不在遵守着這個社会的法则,但是却连老父卧病在床的医药费都凑不出来? 太多的疑问,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底。 半晌后,马瑞康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三万块钱,随手扔进了抽屉裡:“好,你的诉求我知道了,工地這边,我会尽量照应你!” 這是马瑞康平生第一次拿了不属于自己的钱,但却表现得无比娴熟,而且自从拿了這笔钱之后,他心中的顾虑和忐忑,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這一刻,马瑞康感觉自己仿佛忽然开了窍,学到了一些什么。 同时,也失去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