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照料(下) 作者:未知 璟帝睡得不好,因着水痘发起来的关系,他十分痒,总是不自觉想要伸手挠,只是還沒有碰到水痘,手就被人轻轻拉开,那双细软冰凉的小手儿让他十分熨帖,一時間竟然忘了水痘的刺痒。 谢瓷轻轻的拉住他的手,吹了吹水痘:“吹一吹就不痒了,不要挠哦。” 谢瓷看的很紧,倒不是怕好不好看,而是担心他在感染。若是感染引发更多病症,那便不妥了。 她轻轻的拿起蒸過的帕子为他擦拭眼角,低语:“陛下别觉得烫,我用毛巾给您蒸一蒸眼睛。” 她将准备好的热毛巾拧干放在他的眼上,璟帝感觉一股温热扑面而来,并不烫,反倒是带着浓浓的热气,多了几分舒适。 谢瓷轻轻的靠在璟帝身边,拉住他的手,轻轻哼着曲子,她会的曲子不多,大多都是幼时宋氏哄她入眠的曲子,不過這样的曲子又很适合陛下,他竟是觉得莫名安宁。 “娘娘。您稍微也休息一会儿吧?這边有我看顾着,您一直這样守着陛下不休息,身体受不住的。”张太医小声道。 谢瓷摇头,坚定:“我還好,让我陪着陛下吧。现在是他的关键时期。” 璟帝的水痘似乎一下子全都发了出来,十分的可怖,而她虽不能体会他的难受,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谢瓷却知晓必然难受的无以复加。若不然,璟帝這样自制力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抓,可见必然奇痒难耐。 谢瓷:“這几日我還可以,陪着陛下并不觉得多么困乏,若是受不了,我自然知道休息的。毕竟,我也不是就想给自己累倒。” 她低头又为璟帝换了一個帕子,璟帝觉得自己的眼睛真的舒服很多,他其实不是不能說话,只是他這個人从来都是硬朗的,从不曾這般脆弱的无以复加,甚至需要一個弱女子照顾。正是因此,他竟是不知自己该說什么,能說什么。 正是因此,他選擇了安静。 谢瓷解开他一颗扣子,又轻轻的用酒精擦拭他的脖子,低声:“我知晓你们照顾的不会比我差,许是更加细心,但是我不想离开他。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不会什么,也沒有什么用。但是我总是想着,自己能对他尽一尽自己的力。最起码,让他能在担心的时候听见我的声音,知晓我就在。我還在,說明我們的家還在,陛下一定会更加坚强起来的。” 她看着璟帝脸上已经开始发水痘,自言自语:“我其实不怕死的,生与死,只会让活着的人难受,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我不想让陛下死。” 璟帝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轻声:“因为我知道,两個皇子都是废物,他们不管是谁登基,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我一個人无所谓,但是我不想百姓受苦。纵然只是一個弱女子,我也希望天下太平。每個人都能安居乐业。其实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希望我父亲不会给一個昏君做事。我父亲是很高洁的人,我不想他失望。” 璟帝握住了谢瓷的手,低语:“你就這样骂朕的儿子,就不怕朕好起来罚你?” 谢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挪开帕子,看到陛下看她。 她娇声:“那您罚我呀。我才不怕。” 她眨眨眼,竟然還带着几分暧昧。 璟帝看她這样,拉紧了她的手:“朕的脸是不是……很可怖?” 谢瓷立刻摇头:“不是。” 璟帝低沉的笑,說:“撒谎!” 他只看自己的手就知道脸上也不会好到哪裡,想来必然满布水痘,恐怖惊人。 “你不怕嗎?你不是最喜歡朕长得好么?”他低语。 谢瓷翘翘嘴,一手任他拉着,另一手却不停歇的为他擦拭,說:“我谢瓷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浅浅的笑:“沒想到陛下還是一個爱俏的人,哎呀,真是想不到。” 璟帝跟着她笑了出来,又闭上了眼。 谢瓷扫向他的脸,他的水痘发的很可怖,确实是很吓人,不過谢瓷内心倒是奇怪的真的一点都不怕,也许這個人与她太過亲近了吧?亲近到他什么样子,她都不怕。 谢瓷吩咐:“换一盆热水,我要再给陛下蒸一蒸眼睛。” 张太医立刻:“我来。” 他来到外间,亲自动手,陈太医正在继续熬药,他低声问:“娘娘還不肯走?” 张太医摇摇头,他沉默了一下,低语:“原总是不懂惠妃娘娘为何得宠,今日终于明白。惠妃娘娘为人磊落坚韧,又乐观向上,便是這样的时刻也能撑住,若是换了一般人,怕是早就已经崩了,可是娘娘全然沒有。還能安抚陛下,当真是奇女子。” 陈太医低语:“我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一把年纪,二人還是都相当感慨,只在内心感慨怪不得陛下对惠妃娘娘很不同。只能說,陛下虽然性格有些一言难尽,但是总归也是正常人。 而且,陛下少年登基,一直都走在风口浪尖,整個人带着一股孤寂感。纵然近年来信佛,看起来平和淡定,可是骨子裡的暴虐是遮不住的。但是惠妃就不同了,她乐观坚强,简直让人觉得如同太阳一般温暖。 越是陛下這样的人,越是容易被她所吸引吧。 “不知为何,每次看惠妃坚定的說一定会好,我竟是也坚信,我們一定可以将陛下治好。” 张太医越发的坚定起来,又补充:“老陈,我們可以吧?” 陈太医抬头,捋一捋胡须,认真:“当然!我們行。” 两位太医年纪不小,其实身子骨都扛不住,這两日已经有些倦怠,但是许是因为被谢瓷感染,竟是越发的坚定起来,一時間倒是也多了精神头。 江德海默默观察他们燃起更多斗志,心中也放心许多。 他這几日一直都火急火燎的着急,恨不能立刻自己亲自冲进去照顾陛下。只是他却也知晓陛下說每一句话的意思,陛下還有旁的事情交给他。 太多,太重要。 以至于他根本不敢放松,更不能照顾陛下。他必须留着命来以防万一。這才是他要做的。 可是纵然如此却不妨碍他的心焦,而此时眼看两位老太医更加多了几分坚定与自信,他心情竟是也放松了不少。 “陛下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坚定道。 两位太医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回头看向他,一時間,三人倒是有志一同的点头。 說来也是奇怪,原本陛下患了天花该是天大的事情,不定丧到何种地步,只是现在看来,却又不同了。大家倒是都带着一股子陛下一定会好起来的坚持。 而這股子坚持也让徐济廉感受到了,他自然不知道是大家互相打气,并且互相影响的结果。心中揣测该是陛下身体有所好转,一時間倒是也在心裡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而除却璟帝,其他人也都沒有感染,如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瓷每天睡得很少,而且她大部分都是在白日裡睡一会儿,饶是這样折腾,仍是精神头可以,倒是可以看出人的潜力其实是无穷的。 而璟帝几乎自己每一次转醒都能看到谢瓷,她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在他的身边。 這样的她,真的让璟帝万千的情绪难以言表。 他不知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样子,但是他這一刻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谢瓷,若若說喜歡人是不想离开一個人,只想时时刻刻都与她在一起,那么他知道自己喜歡谢瓷。 就在她坚定鼓励他的时候,就在她說“你不要死”的时候。 不過因着谢瓷睡得少,眼下有些青色,可是纵然如此,也并不影响什么。只是原本就消瘦的身体在几天内更是瘦的惊人,璟帝心中心疼,但是也知晓便是真的让她离开,她也不会听的。 正是因此,他倒是什么也不說了。 這样的時間总是度日如年,可是有着谢瓷的乐观与活泼,璟帝倒是觉得時間過得快了不少,许是真的是他意志力太坚强,他的病情竟然渐渐的有了些许的抑制。 而随着他病情被抑制住,众人更加燃起了斗志。 有时候就是這样,一鼓作气,倒是很容易就达成目标。现在大家就面临這样的情况,原本還能說只是谢瓷太会打气,让大家都深信陛下可以治好,那么现在陛下有起色就更加截然不同了。 有了起色就說明有用,自然是更加的燃起精神头。 璟帝的身体就是如此,原本是一下子衰败,整個人都沒有一分力气,而好起来也是很迅猛,相较于其他人很不同。他几乎是很快的就可见的精神起来,清醒的時間也比以往更多。 這個时候他身上的水痘也开始慢慢的消散,有些破掉的水痘也很快的结疤,虽然看起来有些可怖,但是却好的很快。而因着谢瓷一直都照顾的很好,他脸上与手上的水痘倒是都沒有破败,反而是直接褪去,并不影响一分。 也不知是過了多少天,璟帝竟是真的就慢慢的好了起来。 很少见,但是却真正的好了起来,让人难以想象,但是也让人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