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惊扰 作者:未知 夜宴很快的开始,下午一段小插曲只是让人平添几多揣测,并沒有泛起一丝涟漪。 谢瓷随同一干女眷一同来到侧殿,前殿已然有不少人落座,朦朦胧胧的纱帘隐约可见大致身影与容颜。 太后刚一坐下, 就有人前来請安,听声音正是大皇子顾孝平。 谢瓷抬头一看,就见果然是他。 记忆裡模糊的身影立刻化为现实,相较于顾孝宁的精瘦弱不禁风,顾孝平黑了一些,整個人也魁梧一些,眉眼多了几分英气,俊朗毅雅。不過饶是如此,却也并不像璟帝。 說来也是有意思,顾家人竟是全然不像,顾家两兄弟彼此不像,也同样都不像璟帝。 若說有些相像,那么就是不管璟帝還是顾孝平、顾孝宁,倒是都像太后。某一方面,某一不经意的表情,都有相似。他们都像太后,但是却彼此不像。 “孙儿见過皇祖母。” 太后扫了他一眼,道:“怎么過来了?” 顾孝平垂眸,十分诚恳的笑:“听闻祖母過来,我這做孙儿的哪有不過来請安的道理?” 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過谢瓷,沒有停顿,很快别开。 太后:“這裡女眷甚多,你這般年纪不适合在這裡,回去吧。” 太后冷淡的直接下逐客令,相较于下午对顾孝宁的无奈浅笑,对他似乎多了许多的冷漠。同样是孙子,待遇截然不同。 顾孝平抿抿嘴,眼神微动,不過仍是道:“是。” 他安静退下,出了门,垂首冷笑一下,转身回到前殿。 太后种种态度,皆是被人看在眼中。谢瓷垂眸饮茶,仿佛并不知觉。 随着一句“陛下驾到”,宴席很快开始,歌舞升平,热闹异常。谢瓷第一次参加這样热闹的宴席,吹拉弹唱,倒是别有一番意味儿在其中。谢瓷晚间惯常吃的不多,因此倒是将心思都放在了曲子上,轻轻的跟着打着拍子。 其中一位妃嫔见她這般,含笑道:“惠妃娘娘看来倒是格外喜歡這曲子。” 谢瓷:“我平日裡不太擅长這些,总归听着新鲜。” 她每日都跟锯木头一样的练琴,声音十分的刺耳,外人不知,自己人可是都知道的。宫中诸位皆是掩嘴笑了笑。 谢瓷也不将這些放在心中,仍是饶有兴致。 “可是不是听說,惠妃妹妹是陛下亲授么?既然是陛下亲自交代,自然会突飞猛进,与一般人不同吧?”徐淑妃看向了谢瓷,带着些柔和的笑意,不過眼神却深不见底。 谢瓷扬眉,俏生生的笑了笑, “陛下是有教我呀,不過……” 她眨眨眼,道:“而且,何必着急呢?我是要慢慢学,跟陛下学一辈子的。既然如此,自然要稳扎稳打。” 這般一說,就见徐淑妃的笑容更是清浅了几分。 谢瓷虽然沒有攻击性,但是今日一干言行也让人看出,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什么软柿子。想来也是呀,若是她真的如同外表那么软糯不谙世事,又怎么可能成为后宫升迁最快的女子呢。 退一万步讲,陛下召见谢瓷入宫這事儿本身就透着一丝丝不同寻常。 “呲呲……” 机锋告一段落,恰好一曲结束,室内安静,突如其来的怪声传来。 谢瓷立刻坐直,敏感起来。 她立刻四下看了起来,不知为何,谢瓷忽然间就视线上扬,不看不要紧,這一看差一点尖叫出来,一條青蛇盘在廊柱上,头朝下吐着芯子,似乎是感觉到了谢瓷的发现,一個哧溜儿,滑了下来。 谢瓷瞬间捏住了她身边的韵竹,强迫自己不要尖叫出声丢人。 谢瓷虽然坚持住了,但是有不少人的视线都在谢瓷身上,见她突然的紧绷与紧张,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就吓的差点昏厥。 “啊……” 杨夫人嗷的一声,直挺挺的昏了過去。 太后蹙眉:“拖下去。” 這样沒有定力,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其他人纵然也怕,不過因着這位杨夫人的所作所为也使劲儿绷住了,她们总归不想成为下一個被拖出去的人。 小青直接哧溜儿到谢瓷面前,昂着头看她。 谢瓷:“…………” 她深深的吸气呼气,心中默默的骂脏话,小青怎么就爱跟她過不起呢!她這是招谁惹谁了啊!真是好惨。 一人一蛇,对峙着。 正在這时,江德海公公掀开帘子,道:“奴才见過太后娘娘,陛下不知這边发生什么,差奴才過来问一问。” 想来是因为刚才的尖叫。 视线落在小青身上,不消多說也懂了。 不過他眉眼间倒是有些诧异,小青一般都不会主动出来吓人的。 太后淡淡:“杨夫人突然发了癔症,昏厥了。无妨。” 她又道:“将小青带走吧。” 江德海立刻:“是。” 還沒等碰到小青,它哧溜一下闪开,飞快的奔着谢瓷,一把卷住了谢瓷桌上的一道菜。 糖心什锦蛋,這也算是今晚唯一能抗饿的菜色了。 谢瓷晚上向来不吃多少,因此一口沒动這個菜。小青一卷,碟子飞起,几颗蛋瞬间落地。 谢瓷突然愣住。 而同样有些懵的還有江德海公公,他脸色沒变,但是眼神却认真了,“来人,立刻打扫了。” 随后企图抓走小青,小青格外灵敏,哧溜儿一下顺着柱廊一下子哧溜到了棚顶。隐在一片黑暗之中。 江德海低语:“太后娘娘放心,小青不会再骚扰您。更不会打扰诸位。” 他扫一眼收了出去的蛋,带着歉意的笑脸:“惠妃娘娘 ,奴才代替它给您赔罪了。” 谢瓷眼神闪了闪,突然就笑了:“陪什么罪啊,不必要的。我很喜歡它,我知晓小青与我闹着玩儿呢。” 她笑容格外的真诚软绵。 “再說,它也格外都喜歡我呀,若不然,怎么会对我這么好呢?” 谢瓷话裡有话,旁人不懂,江德海却懂了。 他微微颔首,随后退下,因着這边的小插曲,众位女眷真是沒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了,谁知道等一下那條蛇会不会再次窜出来。往日裡也曾听說陛下养了一只爱宠蛇,但是从不曾见,今日突兀出现,并不觉得可爱。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众人神态各异,可是就在這样的神态各异中,谢瓷倒是难得的高兴,她并沒有受到影响,有序的打着拍子。似乎心思仍是放在外面的丝竹之乐上。 太后视线的余角扫了扫谢瓷,若有似无的扬起了嘴角。 不多时的功夫,一位嬷嬷进门,不知在太后的耳边低语了什么。 太后神色不变,摆摆手。 就在這时,谢瓷轻轻起身,带着两個丫鬟一同出门。 邢妃坐的位置就在她的身侧,拉住她低语:“怎么了?” 谢瓷羞涩的笑了一下,道:“如厕!” 邢瑶起身:“我与你一起吧。” 她也实在是坐的有些腻了,正好与她一同出门。 今夜夜色极好,满天繁星,灿烂夺目。 “你想家嗎?”邢瑶轻声问道。 谢瓷摇头,她反问:“我为什么要想家?” 邢瑶不解的看向了谢瓷,谢瓷与她不同,她家庭和睦,可是,她不想? 大抵是察觉到了邢瑶的不解,谢瓷浅笑,满眼柔意的看着天空,轻声道:“我总归要嫁人的,而现在我和他们同在京城,同在這样美好的星空下。也许现在他们和我一样,也一样仰着头看着這大家共同的星空,看来很远,其实又很近。如此,如何要多想家呢?他们每個人都在我的身边呀。” 而且,我进宫才能逃過麻烦,庇护谢家,不是很好么? 既然是好事儿,她就不觉得遗憾。 谢瓷:“邢姐姐,你知道么?我這個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我从来不悲春伤秋。现实生活這样美好,我为什么要徒惹伤悲呢?” 她靠在了栏杆上,一阵风吹過,发丝轻扬。 远远看着,不抓住她,她就能就着這样的月色和微风飞升。 “人啊,得快乐。” “不高兴的日子太久了,我已经不会快乐了。我不比你,你做得到,我做不到。” 她学着谢瓷的样子靠在栏杆上,說道:“谢瓷,你這人有时候過的太美好,很容易让人想要摧毁的。” 谢瓷歪头:“例如呢?现在你要给我推下去嗎?” “你觉得我会么?”邢瑶反问。 谢瓷笑了笑,說道:“你不会!你又不嫉妒。其实啊,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我都要過的好,過的快乐。至于旁人会不会嫉妒,会不会不喜歡。說句难听的。管我什么事儿?你们自己過不去那個坎,关我什么事儿?再說……” 谢瓷咯咯笑,缓缓道:“摧毁别人,也要自己有本事。做人千万不能自视太高,会翻船的。” 邢瑶羡慕的看着谢瓷,轻声:“我真的很想成为你,自信张扬美好。” 谢瓷拍拍邢瑶的肩膀,下了台阶:“何必作茧自缚?” 邢瑶沉默看着她的背影,想一想,跟了上去。 而两人离开之后,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這不是旁人,正是徐济廉。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