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月的哥哥
不见面就不交谈,妙月也懒得和对自己好感度为零的人說话。师姐师妹们到底心细,关心师妹的感情状况,秋媛带着霖师妹来看望她,妙月沒闲着,正在倒腾草药,要压抑情潮期少不得要吃很多苦药,毒老用心她自己也不能毫不出力。
两個小姐妹断言两個人一定吵架了。
妙月回想那天晚上,吵了嗎?压根沒吵。兰提冷笑,她在旁边哭。因为铁证如山,她要狡辩会显得她特别得蠢。
师姐师妹看她不說真话,便有点无趣,都盘了腿坐在她身边用新鲜花木编织东西。编完了东西,两個人就要走,临走前,师姐才从怀裡拿出了一封信给妙月,两個人扬长而去。
妙月拆开信,是母亲商艳云的信。
她在信裡宽宏大量地原谅了珍珠玫瑰露的事,并很客气地說:学习《欲女心经》对你百利无一害,母亲掐指一算,你已经开始品尝情潮期的痛苦了。第一阶的《欲女心经》就能让這种痛苦从此消失,還能内功大进。我們這种人,不单单是为自己而活的,而是为传承這门功法而活。你不愿意学,母亲只好收徒弟来教,但是她们是普通人,沒有我們天赋异禀。清明前后,柳县要开武林大会,母亲也会出席,物色女子做徒弟。你要是来,母亲愿意不计前嫌,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妙月从信裡抓住了两個新信息:第一是她亲娘要收徒了。第二是柳县要在清明前后开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啊……确实是年年开。可是现在武林盟主兰启为死了,谁来主持呢?
妙月一肚子疑窦,决定去云露宫主屋那找宫主商量。關於欲女心经,宫主他知道的应该比她還多,她外婆,她太外婆,都是欲女心经的传人。
妙月以前不肯练欲女心经,一方面是不知道情潮期有多难受,另一方面是她熟悉的唯一练欲女心经的人商艳云名声实在太臭,而且练了就得四处采花,妙月不想离开云露宫。
信交到宫主手裡,宫主是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眼下都泛着无奈的涟漪:“话是這样說沒有错。可是开弓沒有回头箭,天底下哪有不会反噬练武之人的武功呢?花花世界,淫欲纷纷。云露宫不是练欲女心经的好地方啊……”
也许爱上兰提会比较简单。妙月无意识地想着。
妙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连不怕他都做不到,怎么還能爱上他呢?
宫主看到她苦瓜似的小脸,不免宽慰她:“你要是去,我就让你师兄师姐和你一块去。有他们跟着你,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回来。”
妙月咬咬嘴唇,這事她得好好想想,她還有一個疑问:“宫主,我不传這门功法,欲女心经如果失传,我是不是真的沒有尽到我的义务?”
宫主神情很不忍:“你娘在别的事情上任性妄为,却在這件事上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你外婆从小就教育她,只要能有继承人出生,就是杀一百個人杀一千個人,成了女魔头那也是欲女门派的合格传人。”
妙月不明白。
宫主叹了一口气,才說出妙月从来沒听說過的一件旧事:“在你之上,你還有個哥哥。”
這真是平地一声惊雷。妙月瞪大眼睛:“什么?!那我怎么从来沒有见過他。”
“欲女功法只传女不传男,你们這派嫡传体质的人练了功就能控制自己是否怀孕,她是生完你哥哥后,又为了尽责任,才生你的。”宫主還是不疾不徐地叙說,眼神大慈大悲,一脸不忍。
妙月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我娘?那我哥哥呢?”
“生下来又不照料,自然是死了。”
妙月第一次接触到這么残忍的真相,不免情绪失控道:“那我也要为了生出来一個传人,一直生下去嗎?那前面的孩子就全都不管了?”
宫主轻轻扶住晚辈的肩膀:“能逃到云露宫的人,就沒有這些俗世的责任。如果要承担责任,就不应该躲起来。都已经躲起来了,再谈传世武功,再谈传承责任,這本身就是很荒唐的。我从来就不认可你外婆你娘的那一套逻辑,因此我也不希望你陷入這样的束缚。”
宫主摇头:“可是我也沒有权力隔绝你接触你祖传的武功。决定权還是在你手裡,练還是不练,都是你自己的人生。”
妙月擦掉自己因为震惊而流出的眼泪,她還需要很久時間的思考。如果她自己不练欲女心经,自然孕育了一個女孩,那這個女孩還算传人嗎?如果她练了欲女心经,她還怎么检验自己有沒有真正爱上兰提?
妙月情绪低落地走出主屋,正碰到二师兄满脸古怪地拿着一封信,他已经拆了信,正在读,信封是天青色,那就意味着這信是写给云露宫所有人的。
二师兄看见妙月,就道:“新的武林盟主已经出来了。”
“谁?”
“丹枫山庄,漱泉夫人。”
兰提不知何时就站在妙月身后,妙月刚想說话,却发觉他正脸上毫无血色地站在她身后,简直像白日见鬼。
兰提示意二师兄:“請继续读。”
二师兄抖了抖纸:“沒了。信上就說漱泉夫人自宣自己代理武林盟主之位,清明节开武林大会,商量具体事宜。”
妙月都无语了:“师兄,背面還有字。”
二师兄恍然大悟,一翻信纸,抬头看兰提:“漱泉夫人把丹枫山庄改了名字,叫漱石山庄。”
“漱石?”妙月喃喃问道。
“我娘姓石。二十多年前,石家自创春涧心法,在江湖中异军突起,有自成一派势力的趋势。后石家兰家联姻,便沒有石家的春涧心法了,而是丹枫山庄的春涧心法。”兰提說话像天外来音,他魂都不在身上了。
二师兄龇牙咧嘴:“哦呦,那真是改朝换代了。现在整個武林盟就不姓兰,改姓石了。”
武林大会的消息在云露宫不胫而走,虽则大家隐居山林,但身上的江湖味還是很重,加上风暴眼的儿子就在山庄裡住着,便都对武林大会的事多了许多探索求知欲。
断断续续也有消息传回来,漱泉夫人纵然再铁石心肠,山庄内還是有顽固派,這些顽固派便遭极刑拷打。且行刑的人還就是原来的兰家人,兰家人的老弱妇孺都在漱泉夫人手上,她以此要挟,便造成了兰家人拷打忠于兰家的旧部的惨烈场面。江湖中颇为兰家不平。
另外,也有人說真是因为兰提离奇失踪,漱泉夫人才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从這些门派裡探听口风。江湖就這么大,他能躲到哪裡去?
其实不开武林大会,武林众门派也对漱泉夫人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那日山庄着火,加上多日内斗,山庄已经不是寄存各派典藏的好地方了。大家摩拳擦掌,要取出自己的典藏。武林盟的存在是否還有意义,江湖众人争吵得很激烈。
然而,還有一种看法和兰提有关。那就是,支持兰提杀回山庄,亲手为父报仇,登武林盟主之位。丹枫山庄正常运转,武林盟也可以继续存在下去。
可是,兰公子還活着嗎?這又是個問題啊。既然兰公子人间蒸发,那就从现有的兰家人中选一個,兰启有不行,就兰启有的儿子。兰启有這一脉不行,就换兰三兰四的血脉,总有人能行。又有人抗争,若是兰姓庸才坐武林盟主之位,還不如沒有武林盟。唯有正宗三丹剑传人,才配登武林巅峰,对武林众派发号施令。吵了一圈,又回到了兰提身上。他继位,就是最好的選擇,只要他還活着。
漱泉夫人坚信他還活着,并且放下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贼人兰提的命,她非取不可。
妙月想,疯婆娘漱泉夫人一点也不疯。她几乎是卧薪尝胆了二十年,一招毙命丈夫,又心狠手辣,使兰家人内斗,自己却坐稳了山庄主人的位置。而且,她早就知道武林中人会抬举兰提做盟主,她就下追杀令,谁挡了她的武林盟主之路,不管是丈夫,還是儿子,她都照杀不误。
云露宫的外部消息来自于驻扎在外的人员,时不时与山庄内的人进行交替。妙月出去送书,就是给云露宫外的师叔送。如今师叔也该回来了。那么新的人选就要从现有的云露宫门人中選擇。
妙月苦恼欲女心经的事,加上她第二次情潮期将近。她和兰提這几天冷若冰霜,谁也不和谁說话,他家的事压得他整個人像一根枯芦苇,多少天也不见笑容。妙月心灰意冷,决定出谷看看,和母亲谈一谈,母女俩就从来就沒有深谈過。她向宫主申請驻扎在外,宫主沒有拦她,說再過几天师姐也会過去,万事注意安全。
妙月就這样带上了毒老新配给她压制情潮期的药物,沒有和兰提告别,离开了云露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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