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這娃一点也不像朕
建城不满五年的长安城看起来十分的落寞,明明是一個崭新帝国的新都城,却看不到半点的新意,暮霭沉沉,在沉重的乌云之下,崭新的民居也透露出一股暮气来。
此时的长安尚且沒有建设城墙,并不是很豪华的长乐宫和未央宫孤零零的被围困在一片矮小灰白的建筑群裡,一個占据东南,一個占据西南。矮小的建筑群不规则的从它们身边朝着周边散去,偶尔有几棵枯萎的桑树遮挡住视线,坎坷不平的土路上也见不到几個行人。
长乐宫建立在长安地势偏低的西南角,占地极大,连着未央宫,占着长安城六成的土地,不過,比起昔日那阿房宫来說,這未央宫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灰色的墙壁,整座宫殿都沒有用太多鲜艳的颜色,哪怕是皇帝最爱的赤色,也只是少许。
宫内与宫外沒有什么不同,都是一般的凄凉,带着一种苍白的色调,偶尔看到几個宦官低着头踏着碎步穿行而過,他们也沒有什么交流,好似走路都不带声音,别样的寂静甚至让人毛骨悚然。
“公子!公子!”
一声喧闹猛地打破了這种寂静,一個顽童猛地从椒房殿冲了出来,椒房殿是长乐宫内最鲜艳的建筑,其宫殿墙壁以椒粉和泥涂抹,呈现出另类的暖色,同时也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那顽童年纪非常的小,稍不注意,都未必能看到這個個头跟地面一般齐的小东西,可是在他的身后,却跟着足足六位年轻的宦官,這些人不敢跑,也不敢大声叫嚷,一個個愁眉苦脸的看着那小东西,却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那小东西腿短跑的却不慢,就這么一路跑出了椒房殿,朝着前殿西侧的长信殿跑去。
几個宦官只觉得一股冷气朝着头涌去,为首那位更是惊惧的叫道:“公子!长信殿不可乱闯啊!”
小家伙這才停下了脚步,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他扶着一旁的殿壁,叫嚷道:“不进去也可矣,可有一事必要依我!”
“公子,您读书之事,乃是殿下所定的,仆等也不敢违抗啊。”
這小家伙唤作刘长,是刘邦的第七子。同时,他還有一個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那幼小的身躯裡,却藏着一個未来的灵魂。刘常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来到這個世界,并且占据了這具身体的。
身为一名工程师,刘常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办公室和工厂裡,对穿越的了解基本来自几個电视剧。同时,他对歷史的了解是非常非常非常有限的。
說是穿越,可刘常总觉得這更像是两個灵魂之间的融合,刘常的记忆占据着优势,而刘长的性格却又在默默影响着他。刘长第一次发现自己被影响,是在他被揍得哇哇大哭的时候,毕竟一個成年的理工男,怎么都不可能因为挨打而嚎啕大哭吧?
那为什么会挨打呢?刘长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就是有一天,他忽然意识到站在面前那個高大的父亲就是刘邦,虽然对歷史不了解,但是汉高祖刘邦他還是知道的,因此,他惊呼了一声“汉高祖”。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還和蔼可亲的刘邦在听到這句话之后,咬牙切齿,脱下鞋就是一顿打。
后来,母后告诉他,你父亲還沒死呢,不必這么早去考虑谥号,不過,你這個谥号取得倒不错。
刘常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变成了刘长,对母亲的爱,对兄弟们的不屑,对父亲的畏惧,完全被他继承了下来,還有最重要的,对读书的怨恨。
或许這不能說是被影响,刘常前世就不太喜歡文科的內容,在這個世界,因为他過早的表现出了自己的聪慧,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因此,刘邦大喜之下,就找了好几個学者来教他。
哦,這些学者教的都是思想,有道家的,有法家的,也有儒家的刘邦在当上皇帝之后,依旧有着曾经混迹底层时期的流氓习气,后人說他不是很喜歡儒学,实际上,他哪個学派都不喜歡。
他只喜歡能被自己拿来用的学派。
可這对刘长而言,那就是一個巨大的折磨了,他根本看不懂這些高深的思想,也沒兴趣学,在诸子百家裡,他唯一有兴趣的是墨家可墨家在這個时期已经沒落了,从当世之显学,彻底进入底层,走向了灭亡。
墨家的科学精神已经不复存在,取代的是侠义精神,也就是游侠之风,贵族老爷们不再认为墨家是一门学问了,信奉墨家的就只有那些游侠们了。
因此,刘长在這些时日裡,一直都是想着办法逃课,不仅难還沒有一点用处!
刘长与宦官们开始对峙,在发现宦官们铁了心要抓他回去上课后,刘长一把抓住了腰间的系带,他奶凶奶凶的叫嚣道:“你们要是再来抓我,我便在长信宫裡撒尿!他人若是问起,我就說是你们让我干的!”
那几個宦官眼前一黑,他们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来自公子的威胁。
双方继续对峙,刘长无奈的放开了系带,又說道:“我也不难为你们,你们也别想抓我了,你们就回去告诉母后,說沒看到我,行嗎?”
几個宦官面面相觑,在所有的公子裡,這位年幼的公子是最令人头疼的,他完全不像他几個兄长那样,他的兄长各個都是带着仁义之风,谦谦君子,可是到了他這裡,那便是一個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他自幼聪慧,不到周岁就可以开口說话,這让宫中人都非常的惊讶,到了一两岁,他甚至可以读书识字了,皇帝自然是大喜過望,急忙着重培养這位聪慧的皇子。
结果呢,這位皇子在跟着几位大家读了两個月的经典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开始想各种办法来逃课,死活不愿意再读书。
這皇子为了不读书,已经想了无数個办法,其中包括装病,装傻,装睡,装死,到后来伪装不管用了,他就直接摊牌了,揪大家们的胡子,往他们脸上吐口水,就差往他们帽子裡撒尿了。
刘长心裡也是憋屈,他要是早知道是這個下场,就应该跟其他孩子保持同步,不应该那么早将自己表现出来,這下可好了,装過头了,想到那些大家们念经一般的声音,他的脑瓜子就嗡嗡作响。
我這穿越千年而来,难道就是来听你们念经的??
他觉得這学经典绝对称得上是一种酷刑,一句话翻来覆去的研究,一個字有几十种解释,每种解释都不相同,有些时候大家们教着教着自己就打起来了。
就在刘长陷入沉思的时候,那几個宦官却不知不觉的开始接近,刘长很快就意识到了這一点,他猛地回身开始逃亡,“砰~~”,随着一声闷响,他也不知撞上了什么,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龇牙咧嘴的抬起头来,却是看到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這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方形脸配上那杂乱的胡须,眉头紧皱,看起来就是无比的严肃,令人望而生畏,那几個宦官早已是不敢抬头了,低着头,站成了一排,行礼拜见。
可刘长却并不怕他,家父汉高祖,我怕谁??
“哎呀,我受伤了,好疼啊!读不了书啦,快来人啊,带我回椒房殿!”
刘长张开两腿像簸箕一样坐在地上,握着自己的腿大叫了起来。
那男人认认真真的将刘长打量了一遍,沒有說话,转身就从他身边走過。
那几個宦官长叹了一声,无奈的抱起了刘长,朝着椒房殿走去
男人一路走到宣室殿,门口也沒有宦官禀告,男人略微迟疑,還是坚定的走进了殿内。
殿内,一個年纪稍大的男人,抱着怀裡的女人,正在說笑着。
這男人鼻梁高而眉骨隆起,胡须很茂密,随着他开口說话一颤一颤的,戴着歪歪斜斜的长冠,衣冠不整,就是形容他這個样子的,两人聊的兴起,男人又大胆了几分,就在他准备下手的那一刻,有人闯进了宣室殿。
這大胡子看起来有些慌,他急忙拉上了胫衣,系上了系带,而女人则是急忙躲在了他的身后。
那严肃的男人看到這辣眼的一幕,顿时气急败坏,重重的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就朝着殿外跑去。
“哎!哎!”
大胡子一手拉着系带,朝着男人奔跑而去,终于在男人跑出殿门之前,追上了他,大胡子猛地一跳,那男人就被他撞翻,被压在了身下,他骑在那男人的身上,继续绑着自己的系带,绑好之后,方才笑着问道:“你怎么见了朕就跑?难道你觉得朕是個暴虐的皇帝嗎?”
“您就是桀纣纣纣那样的皇帝!”
“哈哈哈~~”
大胡子刘邦大笑着,站起身来,得意洋洋的抚摸着自己的大胡子,那大臣起身,整理好衣冠,愤怒的盯着刘邦,刘邦這才收起了得意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晒笑着說道:“周御史莫要怪罪,朕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昌冷哼了一声,并沒有搭理他。
“哎,你這衣服都脏了,是朕的過错啊!朕赔你十件,如何?”
“我這衣服,并不是陛下弄脏的,是公子所弄的。”
“公子?”
刘邦一头雾水。
周昌這才结结巴巴的将方才遇到刘长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刘邦,并且最后非常严厉的說道:“父亲的行为如果不正当,孩子就会效仿!”
显然,他要用這個话题来劝谏刘邦而已。
刘邦愤怒的骂道:“這竖子!在朕的孩子裡,肥最温,盈最慧,如意类我,恒最善,恢最信,唯独這個长,性情顽劣,无法无天,是最不像朕的那一個!”
他這明显是反击,你說孩子会效仿父亲,那我其他几個孩子怎么那么优秀呢?
“哦”
周昌眯着双眼,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這個大汉帝国的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