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林轩:“……”
不等他反应,江菲菲已经笑眯眯地收回了手,“和你开玩笑的啦。”
聚餐的事昨晚睡前就和他說過,当时他也沒太大反应。她知道他排斥陌生人,所以也不指望他会和她一起去。
她兀自背上小小的斜挎包,一边再次叮嘱他,“我和店长他们去外面吃饭,你晚饭自己记得要按时吃。”
将手机和钥匙都放进包包裡,她拍了拍他肩膀,递了個安抚地笑容给他,“在家裡等我哈。”
见他愣愣地看着她,她举起手保证,“放心,我吃完饭就回来,不会很晚。”
估计到时候他们還会去唱歌,既然林轩在家裡等她,那ktv她就不去了。
想起這,她冲他笑了笑,“沒事儿要是你困了,到时候就先睡吧,我带了钥匙的。”
检查了一下包包,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店长說一会儿大家一起打车去市区,吃饭的地址也都发在群裡了。
最后看了眼面前仿佛老僧入定似的男人,见時間差不多了,江菲菲朝他扬了下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那我……走了?”
林轩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眼中掠過一丝眷恋。
江菲菲被他看得心口一软,怎么办?莫名有种自己出去玩把孩子扔在家裡的罪恶感?
“唉。”
叹了口气,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大家在一起共事了几年,以后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机会聚在一起?所以……今天晚上,就不能在家裡陪你了……你能理解嗎?”
林轩依然沒說话,澄澈的眸子定定看着她,過了好一会儿才轻点了下头。
“谢谢你的理解。”江菲菲說着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那我走咯。”
然而她刚转過身,手突然就被一只大手拖住了。
“怎么啦?”
江菲菲有些疑惑地转過头。
却见面前男人拉着她的手,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要去……”
江菲菲愣住了。
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真的嗎?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
“不去也沒关系,我可以自己去的。”
“不用勉强,我不会生气的。”
林轩沉默地听着,好一会儿,才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耳垂一片绯红。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眼裡的光芒渐渐聚集,然后他轻点了下头。
“林轩……想和菲菲一起去……”
江菲菲:“……”
她轻弯了下嘴角,反手握紧了他。
“好,那我們一起去。”
……
—
“哇,瞧瞧這是谁来了?”
“天啊,這是我們的小菲菲嗎?”
“几乎都认不出来這么個小美女了。”
“就是,菲菲,你這是要转行去当平面模特了嗎?”
几乎刚推开包厢的门,裡面便传来了一阵惊艳声。
面对同事们的打趣,江菲菲只是嘻嘻一笑,回头递了個安抚的眼神给林轩,這才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十来人的大圆桌基本坐满了人,除了店长和另外四個同事,小美和阿玲也都带了各自的男朋友過来。
林轩第一次来這样的场所,尽管這些人都是平时见過的,却仍然显得十分拘谨,连吃饭时都不怎么肯放开江菲菲的手。
弄得大家都在笑他们,小美的男朋友阿伟還說他是沒断奶的娃。
江菲菲早已习惯了這些人的调侃,一边给林轩夹菜,一边理智气壮地說,“对啊,我带我家亲亲宝宝出来吃饭,不行嗎?”
小美做了個呕吐的表情,被江菲菲拍了一掌,“少来,你俩平时肉麻的时候可不比我們少。”
小美嘻嘻一笑,“哪有。”
阿伟直接揽着她肩膀当众亲了個嘴,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咋滴,有种你们也来一個呗。”
“哇呜。”
一桌子人顿时都在起哄,“菲菲,不怕他,你们也来一個。”
“就是,你们還是夫妻呢,来吧来吧。”
“請开始你们的表演。”
江菲菲看了眼身边眼睛瞬间都瞪大的林轩,真怕他有样学样,连忙拿手挡住他的眼睛,“哎哎哎,差不多可以了啊。”
“都结婚了還害啥羞。”阿伟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俩,“就不信你俩晚上睡觉只是盖被子纯聊天。”
“就是。”小美挽着阿伟的胳膊坏笑,“每天都负距离接触了還跟這装。”
“那可不一定。”阿玲站江菲菲這一边,“你看人家林轩好乖的样子,搞不好现在還是小处处呢。”
“哎林轩,要不要哥哥教你啊?”阿玲男朋友大剌剌地笑。
這些话林轩完全沒听懂,也压根儿不会理会他们。
但是江菲菲怕他不自在,几乎整個人都挡在了他面前,“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经验丰富,說够了赶紧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哟哟哟,這么护犊子呀。”
“就是,你老公都沒說什么呢,你着什么急?”
“你们這些人懂什么。”店长也加入进来,朝江菲菲的方向努了努嘴,“人家可恩爱了呢。”
被她一提醒,大伙齐齐朝她看了過去。
才发现差点被她的妆糊弄了過去,如果不细看的话,都沒发现她脖子上居然有几個吻痕。
“干嘛呀?”江菲菲被她们看得尴尬不已。
“天啊這是什么呀?”
“当然是草莓啦。”
“真是好羞涩呀……”
几個女孩一唱一和,小美更是坏坏一笑,“行啊菲菲,枉姐姐我一天還到晚担心你的幸福,看這样子,滋润地很不错嘛。”
阿玲在一旁帮腔,“都說鼻子挺的男人比较那啥,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大家的目光便又落在了林轩挺直的鼻梁上。
林轩倒是沒什么反应,他正一脸专注地给江菲菲剥虾。
江菲菲脸都红了,笑骂了一声“去你的。”
见她快恼羞成怒了,引了火的店长又跑出来灭火,“行了行了,一個個荤素不忌的,吃饭都不能堵上你们的嘴。”
大家嬉笑了一番,這才换了其他话题。
之后便开始聊各自下一步的打算,有說要去城裡卖衣服的,有說去亲戚家厂裡帮忙的,也有說要去做小生意的,還有說先玩一段時間再說的……
店长又问江菲菲真的不考虑跟她去总店嗎?
江菲菲看了眼身旁正认真帮她剃掉虾线的男人,摇头笑說不了。
大家就好奇地问她以后要做什么?
江菲菲摸着自己的头发笑而不语,被小美拍了一下,才說自己正在学新娘跟妆。
店长打量着她說可以啊,就她给自己捣腾的這個小妖精似的样儿,做跟妆倒确实是個不错的選擇。
于是大家又笑說以后有需要一定找她,還說认识了這么多年,要给友情价。
后面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的……气氛莫名就有些伤感了起来。
怎么說也相处了三四年,突然就要各奔东西,几個女孩喝了几杯酒后情绪上头,就彼此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江菲菲也抱着小美哭,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很多东西都是在這家店裡学会的,同事们年纪都不大,也很好相处,大家平时嘻嘻哈哈的几乎沒什么矛盾,比以前高中同学的感情還要深厚。
早就习惯了這样的生活,骤然分开還真有些舍不得。
弄得一旁林轩手足无措只能不停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虽然店长說有机会再聚,但是大家心裡都很清楚,离开了這家店,以后再难聚這么齐了……
饭局最后,店长他们果然說一会儿還要去唱歌。
江菲菲看了眼一旁明显已经开始犯困的林轩,就說自己和林轩要先回去了。
弄得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地打趣他们,问他们是不是急着回去造人?還說附近也有不错的情侣酒店,问他们要不要去体验一番……
江菲菲几乎拉着林轩落荒而逃。
—
从包厢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正是散场的時間点,走廊外几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朝這边涌来,见状,林轩连忙护着江菲菲连忙往旁边避开。
混乱中后退了一步,也不知踩到了谁的脚,下一秒就听见后面有個女生大声叫痛。
林轩恍若未闻,江菲菲连忙转头跟人道歉。
“不好意思啊。”
“說句不好意思就算了嗎?”
那女孩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挺清秀,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傲气。
江菲菲愣了一下,不仅因为女孩的态度很不好,而且她恍惚觉得好像在哪裡见過对方。
“眼瞎嗎?走路都不长眼睛的,痛死了。”
女孩不耐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皱了下眉,沒想到对方态度這么差,下意识争辩道,“我們又不是故意的。”
那女孩一听,顿时更加火大,“不是故意又怎样,踩到我你還有理了嗎?真沒素质。”
這人這么得理不饶人?
江菲菲也有些来气,“說谁沒素质呢?”
這时前面传来一道温和的中年女声,“念晴。”
那女孩应了一声,又冲江菲菲翻了個白眼,“就說你怎么了?哼!”
“走开,好狗不挡道。”說着趾高气昂地从他们面前走了過去。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說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江菲菲不由气着喊了一声,“你這人怎么這么沒教养啊?”
此话一出,不远处一個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皱眉转過头来,“說谁沒教养?”
說话间视线不经意掠過江菲菲身旁的林轩身上,女人神色一怔,仿佛为了確認什么,她定定看向他,接着脸色骤然一变。
下一秒,她拉過身旁正要冲過来的女孩,几乎是风一般快步进了电梯,动作之快,就像后面跟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什么人嘛?
江菲菲一脸莫名地摇了摇头。
算了,人都走了。
“我們也回去吧。”她說着才发现身后男人并沒有跟上来。
“林轩?”
却见男人直愣愣地站在不远处,紧抿着唇,面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地朝他走去。
然而還沒等她走到他面前,下一秒,男人颀长的身影一阵风似地掠過她眼前,直直朝前面追了過去。
“林轩?”
江菲菲愣住了。
眼见不远处电梯再次开启,而林轩很快随着拥堵的人群挤了进去。
她這才反应過来,忙不迭追了上去。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
—
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厅。
林轩跟着拥挤的人群走出电梯,远远看见那母女二人朝大门口走去,他急得加快脚步,不顾一切追上去。
匆忙间還撞了好几個人。
“哎你怎么回事啊?”
“神经病啊莽莽撞撞的。”
“這么大個人了,会不会走路啊你……”
后面接连响起不满的声音。
林轩一個字都沒有听进去,他急切地穿過人群,满脑子只有一個念头。
追上去,一定要追上去。
只要追上去,她就不会走了。
一瞬间,時間恍惚回到七岁那年灰暗晦涩的那一天。
看着她拖着行李走出大门,他慌慌张张跟在后面用尽全力抱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留下来。
那时候他连妈妈两個字都不会說,只会抱着她啊啊乱叫,她不耐烦地推开他,满脸都是厌弃。
他還想跟上前,却被奶奶哭着死死抱住。
当他眼睁睁看着她上了一部黑色的轿车时,才意识到她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她把她最喜歡的衣服和那些涂在脸上的东西全部收走了。
他知道她不喜歡他,总是骂他打他不理他,但他从来沒想過,有一天她会不要他……
车子开走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哪裡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奶奶的怀抱不顾一切追了上去。
黑色轿车开得很快,他气喘吁吁地跟在车子后面不停地跑,满心满眼期望车子能停下来,盼望车裡的她能回头看他一眼……
可惜他的希冀沒有并沒有实现,黑色轿车越开越快,离他也越来越远……
乡下的道路崎岖不平,他跟在车子后面拼命跑,被石子绊得摔了几回。手心扎进了尖锐的小石子,但他還是飞快爬起来,徒劳无功地追着那辆在远处渐渐变成一個小黑点的轿车……
后面,他再也跑不动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机械地追着再也追不回来的那個人。
身上都是汗,尘土黏在脸上,路上有经過的孩子看见他,他们嘲笑他,冲他扔小石子,骂他是傻子……
他恍若未闻,一個人呆呆地望着路的尽头,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冲着她离开的方向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他终于冲過层层人群追到了大门口。
城市上方早已拉开了夜的帷幕,路灯静默矗立,在斑驳的光线中,他看见她正朝停在外面的一部黑色轿车走去。
那一刻,现实仿佛和记忆重叠在一起,他心跳如擂鼓,血管裡的血液急速流动,几乎用尽全力朝她冲了過去……
這一次,他终于赶在她拉开车门之前挡在她面前。
空气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边喧嚣的一切全成了虚无。
黄亚蓉被突然挡在跟前的年轻男人吓了一跳,等到看清那张脸时,她妆容精致的脸有一瞬的怔忪。
如果刚才在楼上的那一眼只是怀疑,那么现在望着和死去的前夫无比相像的一张脸,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眼前這個年轻人就是……她遗落在林家的那個患有自闭症的大儿子。
他长大了很多,五官也长开了,单看外表,似乎和普通的年轻男孩沒什么区别。
只有认真观察才会发现,他脸上那种飘忽的神情和恍惚的眼神,又有别于普通人……
他不是一直都在老家嗎?怎么会在這儿?是跟谁来的?他认出自己了嗎?他现在想干嘛?
一连串的问号掠過黄亚蓉心底。
“你谁啊?”
女儿不耐的声音,拉回了黄亚蓉有些恍惚的思绪。
另一边正要开门上车的丈夫蔡志铭疑惑地朝這边看過来,“怎么了亚蓉?”
一丝慌乱染上了黄亚蓉眼底,她避开了林轩的视线,面上掠過一丝不自然,“沒,沒什么,他认错人了。”
“不好意思,借過。”看着纹丝不动杵在自己跟前的年轻人,黄亚蓉强装镇静道,“你挡着我路了。”
后座的蔡念晴推门下车,瞪了眼林轩,“我說你這人有病吧,刚才踩我脚的事還沒跟你算账,這会儿好端端地跑到别人车前面来,想死到别的地方去,别挡着我們。”
林轩恍若未闻,微拧着眉头直直看向面前的黄亚蓉。
哪怕時間過去了這么多年,模样比从前丰腴了些,衣服发型也都变了很多,但他依然牢牢记得她的样子。
他嘴唇微动,可是努力了半晌,“妈妈”那两個字却好像梗在了喉头,怎么也叫不出来。
這时蔡志铭也走了過来,拉過妻子将她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向林轩,“你有事嗎?”
林轩沒有回答他,目光胶水一般黏在了黄亚蓉身上。
蔡志铭扫了他一眼,声音渐沉,“小伙子,你這样可不对啊。”
见他還是不說话,蔡志铭干脆拉着妻子走到车子另外一侧。
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护着妻子上车。
就在這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道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妈妈。”
年轻的嗓音压抑低哑,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又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闻言,面前的一家三口脸色都是一变,黄亚蓉是慌乱,蔡志铭是惊讶,而一旁的蔡念晴则一脸莫名,用力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吧,谁是你妈妈,再发疯就叫警察把你抓起来。”
林轩毫无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他的表情木木的,一双眼睛却還是渴望地望向黄亚蓉。
如同小时候一样,哪怕被她打被她骂被她厌恶,他還是忍不住要靠近她。
如同小动物一般,那样赤诚的目光。
然而黄亚蓉却避开了。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那种感觉让她禁不住想起从前在镇上,每次他情绪失控乱喊乱叫时,他们经常也是這样被人像看动物一样的围观。
回想那段日子,她心裡一阵烦躁,怒瞪了林轩一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這么大人居然连人都会认错,脑子有病吧。”
說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躬身上车,沒有丝毫停顿。
见她坐上车,林轩脸上一急,刚跟上去,就被蔡志铭挡住了。
蔡志铭警告地指着他,“我老婆說你认错人了,請你让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就是,神经病。”
呆呆木木的样子惹地蔡念晴更加厌烦,白了他一眼,抬手拉上车门,“赶紧滚蛋。”
眼见车门就要关上,林轩急得伸手就去拉门把。
见状,蔡志铭脸色一暗,一只手拉住他手臂,另一只扬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道娇小的身体,一把挡在了林轩身前。
“别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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