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别离间亦有情人 作者:秽多非人 人家是叫莺莺燕燕的从业者前来端茶递酒,可惜忠右卫门直接就给他挡驾了。吃早饭就好好吃早饭,女乐都给赶走了,怎么還能接受陪酒的。 见两人真的是“油盐不进”,一众店借和町方心下冷笑。小年轻到是装的道貌岸然,這年头不信還有不偷腥的猫。今儿能留在這吃早饭,明儿就能在這听小曲,后天那怕不是搂着艺伎的身子,狂呼烂饮,留宿连夜了。 “我家大人用饭過后,還要去间部殿处候命,饮酒不得!”看有侍女搬泥炉进来,忠右卫门下意识的以为是要热酒。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這炭炉乃是为了烤鰰鱼(和名ハタハタ,就是日本叉牙鱼)。”那町方介绍道。 “那不是富山才有的渔获嘛。”平三似乎是听說過。 “是了,如今富山的鰰鱼正在抱卵,炭烤之后,只需少少的一丝盐,便是绝佳美味。” “本官俸禄微薄,怕是吃不起這样的东西。” 就算现在是冬天,从越中国富山湾捕捞了海鲜,可以用冰一路冰鲜送到江户。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吃鰰鱼是一件困难且损耗颇大的昂贵消费的事实。 平三說他的俸禄吃不起這鱼一点儿沒有扯谎,凭他一年五十石米的俸禄,算下来也就十几两而已,一個月的生活费不能超過一两,而且還要存钱。和外面二十個钱一碗的荞麦面相比,吉原裡吃的东西未免太奢侈了。 “大人前来公干,不過是一顿便饭,算得了什么。”那町方大包大揽的,意思是這顿他来請。 下属請上司吃饭,這倒确实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虽然一般都是上司照顾下属,請下属吃饭喝酒来着。 “這莫不是寒鰤!”两人正說着,外间进来两個小厮,居然捧着一條完整的大鱼进来,连忠右卫门這种沒见识的人都知道的昂贵存在。 “好眼光!正是寒鰤!” 所谓的寒鰤,乃是自日本海中捕捞上来的鰤鱼。他们从北海道地区产卵归来,因需要与日本海狂暴的海浪搏斗,而肉质紧实,同时为了抵御寒冷,鱼身上积累了相当厚的脂肪。這個季节的鰤鱼品质极高,肉质异常甜美,脂膏丰腴,含油量非常大,由此被称作“寒鰤”。 “不過是便饭,竟然這般……”平三和忠右卫门真是說不出话来了,有钱人的生活真的是想象不来。 要知道寒鰤的价格比之普通鰤鱼還要贵上几乎一倍,整整一尾寒鰤,从日本海沿岸的渔场送到江户,虽然谈不上价比千金,但是价比十金却也是有的。尤其是眼前的寒鰤足有一米多长,冰鲜保存极好,乃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請用吧,請用。”一众人齐齐上来劝进。 到這时候平三和忠右卫门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旗本和御家人都想尽一切办法谋求奉公职位,只要能谋個缺,哪怕是关东各郡代下面的小小属官,都可以在下村检查当年度收成时在村子裡大吃特吃,洗鸳鸯浴,睡大闺女。 像是平三的這個江户同心众,难怪金丸义近說会有好处。這哪怕是分毫赠予都不接受,只要分配一個好一点的辖区,那么光是吃請就能吃到爽翻啊。 吃到肚裡的,总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忠右卫门瞧了一眼平三,两個人眼神飞速交流了一番。人家摆明了就是来“腐蚀”你的,怕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平三這個同心众,還不知道要给派到哪個町去,眼前的机会不可多得。 假意的推让也让過了,现在人家东西都端到面前了,再不吃就有点假惺惺了。平三先端起鱼骨熬制的味噌汤,汤裡面居然不是豆腐,而是油豆腐。别觉得油豆腐好像很廉价的样子,在這個年头,能动用到大锅油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平民的食物。 甚至后世裡不是有人猜测嘛,古代的有钱人,可能各個都是一口蛀牙,因为糖类油脂吃的多。一口牙可能十几二十岁就彻底蛀烂了,這個說法想来也是有点可信的。 因着沒有喝酒,這餐吃的很快,菜色多,却不换桌,一碟吃完即刻换碟。這年头服务业的服务意识真沒得說,绝对合格,行云流水的。 吃完早餐,望着侍女把挂在回廊上的艺伎名牌一枚一枚的收下来,整個店裡弥漫着哀怨的气息。每一枚名牌都有一名艺伎過来取走,往昔要是名牌被取下来,那便意味着今儿开张了,一日的生计又找着了。现在名牌被取下来,却意味着一個月都不许营业。 店裡昨天留宿的恩客们也在侍女的引导下接二连三的离开,有老有少,有富态的中年人,也有眼袋深沉的年轻人。甚至還有几個人流露出不舍的神情,搞得好像有多舍不得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忠右卫门正准备和平三离开,门外跑来一個浑身鱼腥味的年轻人。大概比两人大那么几岁,二十冒尖的样子,包着头巾,穿着渔夫的短打。 现在渔夫的收入都那么高的嗎? 高到可以来夜总会消费的嗎? 那渔夫在门口送客的艺伎中找寻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发现了目标。排开人群,向那個艺伎打招呼。那個艺伎刚送走一名四十上下,梳着茶筅头的富态大老板,见到面前的年轻渔夫,還小声轻呼出来。 這裡面有什么戏码忠右卫门還挺有兴趣的,毕竟八卦之心是忠右卫门這种小市民固有的品性。指不定這裡面有什么狗血淋头,爱恨别离的故事呢?眼下娱乐活动匮乏,吃吃瓜,看看戏也是不错的。 “那個健二到是对知子痴心一片啊!”旁边两個艺伎小声的讨论着。 “可惜不過是日本桥下鱼店家的儿子,怎么和人家比呢。” “可不就是,知子已经二十岁了,好不容易有個阔佬看中,离开吉原的机会怕是只有這一次咯。” “唉,我什么时候能遇上個有钱人带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