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远道而来
說不上心裡是什么滋味,她這一世与李南弦本沒什么交际,不過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但如此想来,往日那么信任的人竟是内鬼,心中還是有些不愿意承认。
究竟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信了人,還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早就隐隐觉得有不对劲却不肯面对,萧姚此时也沒有精力去想了。
“怎么样?”荆天离负手站在一旁问道。
萧姚点了点头,說道:“是他。”
荆天离也沒再說话。
萧姚伸手把颜绛嘴裡的布揪出来,也沒怕她寻死,却见对方喘了几口气后急忙解释道:“我不认识什么李南弦!”
萧姚微微地叹了口气道,“被利用還帮着打掩护的,你是我见過的第一個。說吧,他又答应了你什么好处?”
“我真的不认识他!”颜绛支支吾吾地道,“萧姚,你,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萧姚无奈地松开手,道:“颜绛,你真的不擅长撒谎,从小就是。”
颜绛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眸中满是绝望。
“我……算了,反正我說什么你们都不会信的。”她又垂下了头,放弃了一般的不作反应。
“行了,既然確認了是李南弦,你便走吧。”萧姚把人带下床来,无语地看着她。
颜绛本以为自己被抓住后死定了,却沒想到得到這样一句话,迟疑地问道:“你……不杀我?”
“按罪来說只是流放罪,罪不致死。但你刺杀荆国将军未遂,确实该当死罪。可杀了你对我来說并无好处,你学了一手医术,不如回去好好做你的医生。至于失败的惩罚嘛——”萧姚拖长了声音笑道,“我就不代李南弦效劳了。”
“你,”颜绛不死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小声道,“你可别后悔。”
說完,她从荆天离身侧偷偷溜了出去,见到了在外等候的江厌。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說不出来话。
最后還是江厌先开口道:“你……不,咱们……走吧?”
“……嗯。”
萧姚走到荆天离身边看着两人离去,犹犹豫豫地问道:“我的病应该算是好了吧?”
“不行,”荆天离义正言辞地道,“你身体本就虚弱,今日又赶上刺杀一事,虽对外来說已经治好,但必须要休息几日。”
“荆天离,你——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過,不就是再躺几天嗎?我巴不得呢!”
三天后。
谢统领感叹道:“尧城的大夫就是厉害啊,萧将军终于病好了,而且好的格外的快呢!”
萧姚笑笑沒說话。
一旁的陈涵艺虽然觉得哪裡有不对劲,可是說不出来,也就不再纠结了,问道:“萧将军,那我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现在荆国的军队已经入侵到了瞳城的地盘裡,将阳漠士兵往东赶了几十裡地。
萧姚的目的是把瞳城给打下来,但是由于阳漠人過的是游猎生活,其实并沒有一個固定的城。所以萧姚要么派人将阳漠人从瞳城的地域上赶走,要么让瞳城变成自己的附属国。
這么看来,后者的难度实在太大,不如将人赶走来得顺畅。
但萧姚更想做到后者,而且阳漠也给了她机会。
阳漠五城虽然被统称为阳漠,但五個城分别有自己的首领和自己的管理体系,互不干涉,只是为了联合起来一起对付荆国。与其被称为城池,不如被称为势力要更贴切一点。
苏西达洛也不是瞳城的人,只是负责带兵作战而已,所以萧姚更倾向于将阳漠的军队打跑,再专心制服那個留下来、不知道跑不跑得动的瞳城人。
三人在作战室内,齐齐陷入了深思之中。
“怎么样,两條道路你们選擇哪個?”萧姚把情况跟他们說了一遍,随即问道。
“后者。”“后者。”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好,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也是這么想的,”萧姚說道,“那目标就是明确许多了,我們要将驻守在瞳城周围的阳漠军队打跑,然后想办法让瞳城归属我們所有。”
“给我一天的時間再做下最后的计划,明天,我們便可以再次出兵了。”
三人又在作战室中讨论了一会儿,快到正午时分才离开。
萧姚独自一人从作战室的方向往正厅的方向走,果不其然在那裡看到了等候着的荆天离。
像是感应到什么了似的,荆天离站起身,向萧姚走来,轻轻将人拥进怀裡,在她耳边问道:“你又要走了,是嗎?”
“嗯,别担心,這是最后一仗,我一定会把瞳城拿下的。到时候,我們就有充足的理由回尧城了。”萧姚安抚地拍了拍荆天离的后背。
荆天离问道:“你這回……要走多长時間?”
“不清楚,”萧姚从他的怀抱中退出些许,静静地分析道,“运气好的话,一天也许就能解决,情况不好的话,可能得在河对岸拖上那么几天。”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嗎?”荆天离微微笑了起来。
“帮忙?”萧姚想了一下,“沒有,不過嘛,我還是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构思一下明天究竟该走哪裡入手。”
两人又花费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讨论怎么打开局面,直到傍晚萧姚吃完饭才开始往河对岸的驻扎区走。
“你要去那裡住着嗎?”
“嗯,”萧姚犹豫了一下,說道,“明天早上就行动,所以今晚就得走。”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到门口。舒栾牵了一匹马在门口等着他们俩,见萧姚出来后便微微颔首道:“王妃,您的马备好了。”
萧姚应了一声,回头吻了下荆天离的侧脸,慢慢地退开些许,随后翻身上马,一挥缰绳:“我要走了。”
“嗯,走吧。”
荆天离对她展露出一個清浅的笑容:“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萧姚侧头,行了一個礼,背对着如血的夕阳,笑的英姿飒爽。
她动了动缰绳,身下的马拉开有力的四肢,一路沿着主城的马道向城外疾驰而去。太阳渐渐地从她身后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一轮残月,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此次征伐的最后一战,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
萧姚率领共五万荆国士兵,从驻扎在云河岸边的营帐裡出发,一路向东而行。
时令已是秋冬交接之时,天高云淡,凉风习习。白色的云层在天边蔓延开来,覆盖了所有能看到的浅蓝色的天穹。凛冽的寒风在荆国的军队的身后推动着他们往前走,不曾停下脚步。
马蹄下踏着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地势起伏很大,高低不定。骑马行走在上面,像是陡然升高又骤然降低一般。脚下干裂的土壤之间的缝隙中,夹杂着干硬的泥块,混杂着石子,但仍有不少倔强的劲草汲取着为数不多的水分,将根深深扎在土地裡,长出头来看到了地面上的风景。
无数個马蹄就是踏過了這样的土地,从潮湿的河岸边将阳漠的军队一路赶到了环境恶劣的地带。后者被迫离开了他们渴望已久的水资源,又陷入到了东方的漠地之中,与风沙和一望无垠的草地为伴,猎取着为数不多的野生动物。
這一片区域都很空旷,沒有看到阳漠的军队的身影。萧姚带领自己麾下的铁骑来到了最高处的山坡顶部,从上而下俯视着這片区域。
强劲的寒风刮的她脸生疼,有些睁不开眼睛,好似要将她整個人从马背上掀翻下去。骏马挠了挠脚下的土壤,掀起一阵沙土,让自己站稳,以便支撑着背上的主人。
从這裡往下看,可以看到远处更东边的景色。浅浅的蓝色被稀薄的云彩覆盖在了表面,与翠绿的青草和土黄色的岩石在天边接壤。
在這种淡色的背景下,任何一支军队身上所披着的深色的盔甲与铁骑都会被发现的轻而易举。远远望去,人数少的话则是一個黑色的小点,人数多的话则是形状不规则的极为醒目的一片黑。
但即便高处的视野较为开阔,远方一些突起的山坡依旧遮挡住了萧姚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后面的状况。
谢统领从军中走上前来,问道:“王妃,我們现在要不要派出小股的轻骑去探個路。”
萧姚沒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道:“你们沒有阳漠区域的地圖嗎?”
谢统领面色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道:“王妃,实不相瞒……我們一直都在守城,在云河边交战,几乎从来沒有攻进到這么深的地方,也沒有派人来调查過。所以我們只是大致知道阳漠五城的各個方向,但是对内部是個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他說完這些,悄悄地抬起了头看了萧姚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萧姚并沒有在他想象之中的对他发怒,而是歪了歪头,像是思索了一阵后說道:“沒关系,這回你记着点,回去把地圖补上。”
“好的,将军!”谢统领有力地回答道。
萧姚這才回答了他发出的第一個問題,耐心地解释道:“你還记得第一战结束后荆天离說的话嗎?”
“记得,”谢统领眨了眨眼睛,见萧姚還是用那個表情看着他,顿时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将军。如果我們此时分批派出小股的骑兵去探路,一旦探到了阳漠的军队,就非常容易被他们抓住机会。游击骑射是阳漠最擅长的作战方式,這样派出的人根本就是在送死,有去无回,更不要提還能带回来什么信息了。”
“是的,”萧姚赞许地点点头,目光从谢统领的身上转移到四周的草甸上,冷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她伸手将其别在耳后,镇定自若地道,“所以在行军途中,我們必须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当然,在进攻的时候可以适当的分散开来,再进行正面冲击。”
“那我們现在要怎么办?”谢统领问道。
萧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眼底尽是算计。
“啊,”谢统领看到向他们這個方向跑来的陈涵艺說道,“陈副将,您来了。”
“现在什么情况,”陈涵艺压低了声音问道,“萧将军怎么不說话了。”
“不知道呢,要不你问问?”谢统领用更低的声音回答道。
萧姚耳边传来两人的窃窃私语声,自己却如一座雕像一般站在高处,纹丝不动地望着远方。
另外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却也沒找到什么东西,纷纷迷惑不解地又看着萧姚的脸色。
“在等一会儿,等到時間足够长,长到让阳漠的士兵们……察觉到我們的动向。”
過了半晌,萧姚才慢悠悠地說道。
“为什么啊?”谢统领虚心地請教道。
這回萧姚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话,道:“自己动脑想想。”
谢统领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迷茫地看着萧姚向军中千户的方向走去传达命令。他转過头,问陈涵艺道:“陈副将,您知道原因嗎?”
陈涵艺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话。
谢统领更疑惑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另一边,阳漠军队。
“报!将军,我們已经探查到了敌军的动向。目前荆国全军位于西南方向的甸头坡上,沒有动静。”
苏西达洛和他的剩余军队躲在一处山丘的后面,从山丘边探出脑袋,便可看到西南方的高处上有着乌压压一大片的黑色铁骑盘旋在顶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苏西达洛对着哨兵說完,见人离开后才道,“木于塔,這回你打算怎么做。”
“苏西,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木于塔罗斯极为谨慎地說道。
“我的想法?”苏西达洛轻嗤了一声,“我的想法就是把他们一網打尽。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入侵到了我們的地盘,又陷得這么深,远道而来,是时候该给点教训了。”
“你說得有道理,他们行军路程很长,又不熟悉這裡的地形,一旦溃散便可逐個击破,乘其疲惫,我們只要把握住机会便可予以全歼。”
“哦?這么看来,你并沒有反对我的意见哪,我還以为你又要跟前几次一样反驳我。”苏西达洛摇摇头,感叹道。
木于塔罗斯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說道:“只是,我們的想法不一定是对的。前几次就算我反驳你,我們也沒能打得過萧姚,這次不如就听一回你的想法。但我們现在的状态,可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