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江桃裡跑得急促,被沿途不知名的东西勾住了发丝,将头上戴着的朱钗勾到了地上。
她为了不引起秋寒的怀疑,什么东西也沒有带出来,唯一值钱的就是满头的朱钗,還有胸口藏着的身契,以及自己偷偷攒的银票。
江桃裡很想要回头去捡,但時間太過于紧迫了,为了不被抓住,她只敢回头看一眼。
這一看不打紧,令她瞳孔震动的是,身后有道如狼般敏捷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和她固定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疯狗。
江桃裡抿唇眼底闪過恼意,這下头也不敢回了,只恨自己不能手脚并用。
她不断地朝前跑着,胸腔被压抑得很难受,额间也沁出了晶莹的汗,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打在干裂苍白的唇上。
一时不查,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她整個人扑倒在了前面,在地上滚了一圈,抱着的衣裙,犹如盛开的花瓣散落在周围。
這一摔,干净的裙摆染了不少的污秽。
江桃裡已经顾不了這么多了,想要站起来继续朝前跑着。
玄色缂丝鹿皮靴踩着了,那散落得似娇艳花瓣的裙摆,江桃裡跌回了原地,停止了爬起来,目光顺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鞋,抬了上去。
来人身着雾蓝对襟窄袖短袍,袖口和领口都用着祥云暗纹,那黑色的长裤扎在了鹿皮靴中。
他的头发高束,头戴黑色斗笠,斗笠之下是黄金面具,手中百般无聊地缠着一條细鞭子,散漫而又充满了压迫的危险。
闻齐妟察觉到江桃裡停下了挣扎的动作,面具之下的眉轻挑,薄唇微微勾起。
和她对视上的那一刻,他竟有种血脉涌张的错觉,伴随着隐约的亢奋,使他眯起了眼眸。
“江小姐。”他唇蠕着這三個字,给人一种缠绵悱恻的错觉:“干嘛跑得這般着急?瞧,你的朱钗都掉了。”
他弯下腰,屈尊降贵和她对视,看着她颤不停的睫毛,還有眼底暗藏的惧意,只觉得周身那八万四千毛孔都舒展开了。
這样的感觉就像是上阵杀敌,将手中弓箭对准了敌方将领,而对方躲避不赢,被一箭射穿头颅,最后露出那恐惧表情,带给他的快感是一样的。
妙不可言的滋味,竟能频繁从她的身上感受到。
真令人见之就想要摧毁。
闻齐妟漫不经心地想着,然后将自己手中的朱钗,耸进了她微散的云鬓中。
江桃裡觉得头皮被他插.入的簪子,弄得生疼,但令她感觉更加恐怖的是他的眼神。
带着狼性的掠夺,不加掩饰的恶劣和摧毁欲。
她忍不住别過头,下一秒就被捏着下巴,强行将脸扳了過来。
修长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擦着她娇嫩的下巴,带着一点扎人的疼,身体敏感的江桃裡眼中立即就蓄起了眼泪。
“你为何不能放過我?我已经和他断了联系。”江桃裡颤着眼皮,抖着嗓子压下心中的惧意道。
她指的是沈知宁,但闻齐妟却以为是,那日看见的那人。
他踩着她的裙摆,蹲在了她的面前,修长的指尖划過她眼角,带着温热的潮湿,似顺着指尖传了過来。
“你這是——骗鬼呢?”语气满是轻蔑的不屑。
既然已经断了,为何今日会整出這一出,之前只是猜想,出于无聊顺便去了那医馆,那大夫還沒有承受几鞭子就晕了過去。
人虽然是晕了過去,但瞧他這守口如瓶的模样,想来和自己猜想到也相差不大。
他的雪驹是上過战场的且对气味敏感,特别是对欺负過的人,气味最灵敏了,所以他能快速找到江桃裡。
闻齐妟垂下眼睫,掠過她惨白的小脸,上面還有不知在何处沾染的污秽,显得像是一只乖巧可人的小狸奴。
“我沒有骗你,真的已经恩断义绝了,我可以发誓。”江桃裡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通過他的语气来猜测。
为了表示自己的真的有這般做,她還竖起了自己的手指,指天发誓。
闻齐妟目光从這张娇艳的脸上移开,落在她干净的纤细的手指上。
他嘴角一咧,笑了出来,不甚在意:“嚯,此事就此揭過,不若我們来论论之前,你用這只手砸我的罪名?”
江桃裡的表情顿时僵在了原地,倒是忘记了這茬。
她沉了脸上的表情,警惕地看着眼前明显带着恶意的人:“那你想如何论?”
這话倒是有点意思,他也還沒有想好,可观她小心警惕,却還要故作冷静的模样,便觉得手痒。
指尖剐蹭過眼睫,奇妙的痒意再次袭来,他带着连自己都沒有发觉的兴奋:“自然是——”
“杀你啊。”
犹如伥鬼在耳边叮咛,江桃裡从未感受過這样急躁不安,且带着明显兴奋的杀意。
若是之前是三分怀疑,如今已经变成了十分。
這长平少将军在乌和杀疯了,杀颠了。
“我沒有惹過你,也沒有……”江桃裡本想是說沒有害過他,但想起之前将他砸晕的场景,话音一转:“沒、沒有再同旁人有纠葛,也不会嫁给他。”
這简单的几句话中,闻齐妟就听见了‘不会嫁’這几個字,脸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所以你這是觉得,他還配不上你?”似含着轻蔑和漫不经心地不屑。
虽然未曾明說,但江桃裡却听出其中暗藏的意思,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红了起来。
這人完全就是发疯的狗,她說一句话,他能联想千万句。
江桃裡第一次遇见這样的人,一时之间哑然无语。
谁料他不悦更甚了,抬起她的脸四下打量,语气满是恶劣:“貌丑无盐,也不知是何处来的……”
“?”
他的评论還沒有說完,就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過来。
女子柔软的身躯分明不重,他甚至都被石头压過,却沒有想到她比石头還要‘重’。
那如花瓣般的裙裾,散落在他的腰两侧,還不待他冷眼去推身上坐着的人,面具之下露出的下巴被润湿了。
像是沒有长齐牙齿的小动物,轻轻地啃咬着他的下巴,带着莫名的潮意,从下巴开始蔓延。
闻齐妟有一瞬间大脑空白,手无意识地伸了出来,抬手按在她的后脑。
那是迷离中带着的,不可忽视且下意识的杀意。
江桃裡只觉得头皮发麻,泛着水雾的眼眸散過冷静,悄然地拿起了一旁的石头。
虽然她确实沒有办法和他比武力,但温柔刀一样亦可杀人于无形。
她想要效仿上次,所以抓起了地上的石头,沒有丝毫犹豫砸了上去。
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似滑腻的毒蛇缠了上去。
她听见了他带着嘲讽的声音:“你以为我是蠢货嗎?”能栽倒在同一件事上两次。
上次是因为身上中药了,所以戒备下降,不若单凭這样的行为,就能将他制服?
简直是笑话,若是能行,以后领兵打仗的事,他定然上书請旨让她去当這大将军。
闻齐妟的手中微微用力,江桃裡面色顿时血色褪去,摇摇欲坠是惨白的小白花。
手中握着的石头滚了下去,那强烈的杀意也丝毫不掩饰,挟裹着风雪而来。
“你自是不傻。”江桃裡受杀意的影响,讲出来的话都带着瑟瑟的颤音。
“但是你想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嗎?”
這话倒是引起了闻齐妟的注意。
只见他露在面具之下的殷唇一勾,手中用力:“哦?”
“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知晓呢。”满满都是轻佻的恶意。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
江桃裡咬着下唇,眼中闪過一丝情绪,以往那些教导嬷嬷說過,女子最大的杀器是柔软的身躯,是淬毒的温柔刀。
男子亦是有统一的弱点,而再是强硬的男子,只要掌握了能要他痛不欲生。
“沒有关系,你现在就该知晓了。”江桃裡颤着眼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视死如归地伸手往下探去。
握住,用力收紧,一声闷哼。
江桃裡趁他還沒有反应過来,快速地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石头,沒有丝毫拖泥带水,用力地砸了下去。
砸完人后赶紧爬起来,头也不带回地往前跑着,犹如身影灵敏的小狸奴,很快就消失在狭窄的巷子中。
而被她砸過的人实际只是出现了,短暂的眩晕很快就回過了神,但他一脸古怪地坐在地上,并未起身去追。
闻齐妟握了握拳放在小腹上,想要下移却克制了。
良久,他脸上的古怪散去,隐约带着凶光,从牙齿裡蹦出几個字。
“你、死、定、了!”此番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這边江桃裡慌不择路地朝前跑着,虽然方才是将他砸得恍惚了一些,但這人就像是野兽能嗅到味道寻来,必须去一個嘈杂的地方,将自己隐在其中。
如今已经是三更了,能有什么地方還灯火通明?
江桃裡跑得小脸煞白,神情却满是冷静,忽地余光扫到一旁。
是一個比巷子還要狭小的入口。
她停下了脚步,呼哧着,是真已经跑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