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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赌约

作者:未知
收了咒言镜。 宁奕不再停留,孤自一人,向着小舂山山下走去。 山道林荫,郁郁葱葱。 宁奕忽然开口。 “白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四下无人,像是自言自语。 但此言一出—— 宁奕眉心,剑气洞天轻轻震颤。 一只本该“神形俱灭”的小狐狸,就躲在剑气洞天内,此刻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的怀中抱着一枚古镜,就是那枚被神性彻底清洗過的咒言镜。 一狐妖,一铜镜。 “宁先生,我背叛了龙皇殿……”小狐狸泫然欲泣,道:“妖族天下已无我容身之处,求求你大发善心,不要将我送回去。” “放心。你帮我在镜妖君道心种下魔障,我自然不会送你回妖域。”宁奕平静道:“只不過,草原边陲兽潮,荒人颠沛流离,這些祸乱皆是因你而起,我要你将功补過。” 白微神情惘然。 “今后,你便跟在云洵身后,助他历练鹰团,王帐诸部。” 宁奕很清楚,這头千年境大妖,对自己而言,既沒什么助力,也提供不了帮助……但对草原而言,却极其重要。 白微乃是西妖域棋盘边界处,呼风唤雨的几头千年境大妖之一。 不然,龙皇殿布局,埙妖君這等大人物,也不会找她来帮忙。 多次兽潮,都是由她驾驭,谋划! 沒有人比她对西妖域兽潮更加熟悉。 想要练兵,想要对抗常驻西方边陲虎视眈眈的妖族,就需要白微這么一個角色在内阵辅佐。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 “我說過,我会给你一桩大造化。” 宁奕伸手一抓,白微的一缕妖念便這么被抓了出来,在空中飘摇如柳絮一般,缓缓凝结成一只稚嫩白狐。 白狐诚惶诚恐,在空中学人作揖。 “你们妖族也有不少大妖,跟随人类,证道修行。”宁奕轻声道:“比如红山九灵元圣,佛门金翅大鹏。” 這句话,說得小狐狸心潮澎湃。 她压下心头复杂情绪。 宁奕說的這些,乃是后来成就妖圣果位的通天人物,她哪裡敢想? 白微颤声道:“奴家沒有别的,唯有一点自知之明。妖族天赋本就平庸,更何况,奴家九尾只生其一……如今能得宁先生收留,已是极大的幸运。” “随我修行,妖君之位指日可待。” 宁奕平静道:“将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再将身上那股艳俗媚气敛了。我许你一诺,等鹰团回大隋,我便送你一同回去。中州玉门大漠下,埋着你九尾狐族一位七千年妖君的尸骨。那,便是我送你的大造化。” 七千年妖君? 白微瞳孔收缩,压抑不住的惊骇。 這……对自己而言,的确是一桩大造化! 若是能观摩先贤尸骨,自己的修行之路,将会顺畅许多。 宁奕所說的七千年妖狐,正是玉门大漠下的伽罗妖君。 已生出七條妖尾的大妖。 “我不逼你,如何抉择,你自己定夺。” 宁奕平静注视着妖念,道:“若你不愿跟随我,也不勉强。将功赎罪之后,我会出手送你离开,此后你我恩怨两清,再无因果。” 宁奕并非善心泛滥之辈。 但他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对于“白微”……他本来沒动恻隐之心,对宁奕而言,這样的小妖并不值得多看一眼。 打杀了,也就打杀了。 只不過……车厢裡白微的那几句话,打动了他。 能破开草原王帐的乱局,某种意义上来說,也有白微功劳。 更何况,她還助自己演了一场戏。 龙皇殿那边布局人,怀疑白微叛逃的念头应该被彻底打消了……镜妖君一辈子都找不到這场棋局输给自己的原因。 有一点,小狐狸說的不错。 宁奕愿意收白微,是白微的福泽,气运。 十息之后。 虚空中作揖的小狐狸,深深一拜,道:“宁先生,白微愿随你修行。” …… …… 长夜颇晓。 黎明初起。 随火光一同破散消弭的,還有昨夜喧嚣的纷吵声。 大可汗下山之后,第一時間遣散了集结抵达小舂山附近的王旗甲士。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昨夜的“妖乱”,只是黑夜裡昙花一现的“火光”,连元大人都出面了,那只妖怎么可能還能活下来? 而对于知晓秘密的极少数人而言…… 昨夜是特殊的一夜。 元的出面,其实不是“答案”,而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连元都出面了,那只妖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今夜震乱之时,负责凝结兵马的田谕,来到大可汗面前。 他直截了当开口提问,道:“为何我沒看到乌尔勒?” 昨夜发生的事情,很不简单! 之前山顶上的那两缕精光,别人或许沒看出来。 可瞒不過他田谕。 那是黑狮王和金鹿王的星辉碰撞——唯一的解释,就是两位草原王在山顶打起来了。 而妖气爆发,草原王化为流星逐向小舂山时,田谕第一時間进行了清数……六道强大气息,其中唯独沒有金鹿王帐草原王的存在。 傅力早就在山顶了。 昨夜的骚乱爆发之时,金鹿王就在小舂山顶现场。 比所有草原王都要早。 “不要继续往下猜了。对你沒好处。” 大可汗眺望远方,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摆了摆手,拒绝回答田谕的問題,道:“昨夜我們和乌尔勒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冲突……只不過這些事情,都结束了。” 田谕是一個很聪明的人。 他虽然有探知欲,但也清楚……哪些事情自己该知道,哪些事情自己不该知道。 谨言慎行。 不外如是。 也正因如此,他在回母河路上就做出了决定,追查妖族内奸的案子全权交给宁奕处理……自己一行人不做插手。 “妖族内奸被处死了么?” 田谕也不多问,只是问了這么一個结果。 大可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算是?” 即便是心如明镜的田谕,也有些不明所以了。 两人沉默之时。 一道淡定中還带着三分慵懒的声音响起。 “龙皇殿镜妖君,利用妖术窃取母河讯息。” 一位黑衫年轻男人,从人群之中走来,潮水退散,他的肩头停着一只毛发雪白灿烂如琉璃的小狐狸,昂首挺胸,如狮虎般环视四顾。 狐假虎威。 所到之处,荒人尽皆恭敬揖礼。 “因为此事,昨夜金鹿王帐和黑狮王帐发生了冲突……只不過所有误会,都已经解开了。” “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枚镜子,也已经被封禁了。” 前行路上,短短三句话。 宁奕把大可汗不愿意說的“真相”說了出来。 当然,他沒有告诉田谕,金鹿王妃身为魇妖的事情…… 關於昨夜山顶爆发的异象,宁奕用“误会”二字解释。 有些事沒有必要隐瞒田谕。 沒有则必须隐瞒。 看到金鹿王和黑狮王交手的人不止一個……越是隐瞒,越是让人觉得其中有鬼。 而王妃魇妖的身份一旦公布。 昨晚元所做的一切就泡汤了。 “原来如此。” 田谕点了点头,此事在他心中画上了句号,或许還有隐情,但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田谕望向宁奕 肩头的那只白狐,道:“乌尔勒,這只狐妖……” “西方边陲屡次经历兽潮,王帐若想应对接下来西妖域的变动……必须要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 宁奕說到這,田谕就已经明白了。 乌尔勒留了這狐妖一命。 而且看他的意思,之后還要重用。 是为了草原着想……但如此行事,不符合草原的规矩。 田谕直截了当摇头,道:“恐怕战士们,很难信任這只狐妖。” 白微喵呜叫了一声,眼神阴郁,此刻真如一只暴躁小猫,蹲在宁奕肩头,龇牙咧嘴,恨不得冲向田谕,把這個可恶男人挠一顿。 “她不会与荒人有所接触,而是会跟在云洵身后,传授经验,也由骑团先进行‘试毒’和‘学习’。” “之后……”宁奕道:“我的鹰团骑团,也会加入边陲攻防战。” “什么?” 大可汗皱起眉头,道:“大隋也想参与草原的战事?” “两座天下的战争,会在這一代爆发。”宁奕早就预料到了這個反应,神色平静道:“如果不想草原成为炮灰,就放弃固执的门户之见,让麾下的战士,接受更先进的训练。” 大可汗沉默片刻,盯着宁奕,道:“大隋骑兵,一定比王帐甲士要强?” 在小舂山上,他和宁奕之间因为“王妃”之事,已经出现了裂痕。 裂痕的本质。 是宁奕带回的鹰团骑团,挑战了他作为草原大可汗的“权力”。 大可汗曾经說過,草原欢迎乌尔勒,也愿意成为乌尔勒的后盾。 但……当乌尔勒真的要握住這份属于自己的权力。 情况又不一样了。 “不是大隋想参与草原战事,而是我想参与。”宁奕淡淡道:“无论是阵纹,战备,還是对敌技巧,大隋都比草原要领先……而且强大!” “北境长城刚刚取得天海楼战役的胜利,而第八骑团是将军府最精锐的铁骑。”宁奕淡淡道:“如果不相信的话,拉出来打一架好了。” 下山路上。 他在思考……如何彻底收服草原人心与军心。 固执顽守的荒人,拒绝与外界沟通,闭关锁国,這样的政策,怎么可能取得“进步”? 這些人信奉力量,却選擇了错误的方式去获得力量,至今還拥抱着不值一提的骄傲……落后着,挨打着。 而宁奕的方法很简单。 既然你们信奉力量……那么我就在你最骄傲的地方,击垮你。 “時間定在十天后。”宁奕道:“地点就在青铜台,篝火盛宴,母河狂欢。届时,第八骑团最优秀的修行者,会对抗草原最强大的年轻战士。” 說這句话的时候,宁奕像是一個赌徒。 一個手裡握着必胜筹码的赌徒。 “我赢了,就让第八骑团上一次战场。”宁奕微笑道:“另外,母河军队的修行法,由我来制定。”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沒有挪开大可汗的双眼。 宁奕来到這裡,就是奔着這场“赌约”来的。 他盯着大可汗,眼神平静又似乎带着戏谑,让人捉摸不透……像是在对方眼中寻找怯弱,退缩,恐惧。 但大可汗的眼中并沒有畏惧。 草原从不避战。 “乌尔勒,若你输了呢?”白狼王同样盯着宁奕,眼神裡一片高亢战意。 “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宁奕笑了。 他想要的就是這個反应。 宁奕眼中的笑意,更像是讥讽,挑衅。 大可汗声音浑厚道。 “好,赌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宁奕一刻也沒有多留。 年轻黑衫身影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人潮之中,只传来一句轻若坠絮的笑声。 却掷地有力。 “我……从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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