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写给我的丫头(下) 作者:未知 裴灵素的神情有些惘然。 有人给自己写信? 千手眼底的笑意,让她瞬间清醒。 唇角忍不住上扬。 自己真是傻啊……整座天下,還能有谁给自己写信? 她接過信封,小心翼翼拆开,取出那张折叠完整的信纸。 “写给我亲爱的丫头。” 第一句话,便让她失神许久。 “很抱歉,沒能在你身旁一直陪着你。” “此时此刻,你应该還在沉睡吧?如果有一天你能醒来,多希望你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你应该在梦裡想我吧?” 宁奕……這個傻子。 用得着写信嗎……裴灵素忍不住笑了,视线却有些模糊。 她轻轻以手背擦了擦眼眶,笑着骂道:“可别自作多情,我可沒有在梦裡想你。” “……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大隋天下了。” 看到這一句,丫头的心咯噔一下。 “我会北上一趟……别担心,我是去给咱们的婚宴挑场子,等你醒了,风风光光的举办婚宴。” 裴灵素笑着摇了摇头。 她可不傻,从灵山使团谈判开始,宁奕的心思,就被她猜透了……這次北上去草原,必然是给王帐运送军备,准备着手收服草原。 說什么给大婚之宴挑选场地。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說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不過……他還有這份心意,還记得婚宴之事……那就,勉为其难原谅他吧。 继续向下看去。 “如果你醒来看到這封信,我要告诉你一個秘密……后山禁地有一位厉害高人,是他救了你的命。他对我有恩,我若不在蜀山,便劳烦您老操劳。這位前辈喜歡喝酒,你每周记得买上几坛,中州的‘青梅’,北境的‘流霆’、‘金浆醒’,都是這位前辈喜歡的好酒,不需送进禁地,放到猴林前,那些猴子自会把酒搬到山门之前,那位前辈应该有办法拿酒。” 好些唠叨。 宁奕心安理得写了一句。 “如果這么做了,那位前辈拿不了酒,也怪不得咱们。” 裴灵素看到這裡,忍俊不禁笑了。 這傻子一定猜不到,自己已经见過大圣了……信裡說的每周几坛酒,這哪够啊?猴子喝的酒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 這封信写得很长。 而且很啰嗦。 宁奕当初在北境长城写信,唯独這一封信,写得最轻松,最惬意。 這封信裡都是一些家长裡短的琐事……宁奕在信裡写小霜山的万年青被狗子叼跑了一盆,谷霜小师侄也被道宗的小姑娘拐跑了,写自己起床洗漱照镜子发现容颜又俊俏了些许,写师兄身残志坚,终于能够不用轮椅站起来走路了,撵着自己打的时候健步如飞。 外人一定无法相信。 仅仅凭借一封信,宁奕便逗得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未来紫山山主,咯咯咯笑出声来。 坐在水帘洞玉床另外一旁的师姐,也露出了笑容。 她虽不知這封信的內容,但却看到了丫头的笑容。 千手也收到了宁奕的信。 信裡问候了蜀山的每一位同袍,写法轻松而又肆意,看完之后,自己很欣慰,齐锈很开心,温韬 很生气。 她感觉到—— 在那次大劫之后,师弟整個人变了……变得轻松,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這是一件好事!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许多担子要挑,谁沒個九九八十一难,谁沒個辛酸难与人言呢? 千手隐约猜到了,小师弟身上的那份造化,注定了他要挑的担子,会比寻常人更多一些。 但身为长辈,无论何时,在她眼中,宁奕都只是孩子。 她永远希望宁奕和丫头两人,能够幸福快乐如初入小霜山时候的模样。 看到裴灵素此刻的笑容,她便知足了。 這封信的最后。 一字一句。 “我的丫头,有些想你了。” 裴灵素笑着捏紧信纸,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看到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地喃喃道:“宁奕……我也想你了呢。” 真是不巧啊。 恰是你离开大隋的时候,我醒過来了。 真是遗憾啊。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你。 但是,沒关系,未来還有很长很长,很久很久。 這一次我醒過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裴灵素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叠,她将這封来信贴身放在衣襟内侧,宁奕的一字一句都烙入心裡。 在后山禁地送酒之时,猴子的那句问话。 此刻再一度在脑海裡响起—— “岁月永驻,长生不老,难道不好么?” 再来一次。 她的答案仍然未变。 “不好。” 我愿当個凡人,生老病死。 只要有宁奕陪在我身边,我心甘。 她要打破這裡的大道规则,重新获得自由……哪怕失去永恒的時間,也无所谓。 “师姐,我会更加刻苦的修炼。” 裴灵素很久沒有笑得如此灿烂了。 “我会打破后山禁制,還有生死间的大道规则……我会离开這裡,再回到小霜楼,我們会在一起吃火锅,一起喝酒,一起赏雪。” 存在于记忆裡最美好的画面。 总有一天……会再一次实现。 千手怔住了,她看着裴灵素那张认真而又灿烂的笑脸,重重点头。 “好。我們……都等着你。” …… …… 沉渊君兑现了他的承诺。 在宁奕打开门户,离开北境倒悬海后……他亲自遣派了铁骑,将宁奕所写的书信送往大隋四境,确保能送至每一位原主的手上。 所以在此刻收到信的,不仅仅是蜀山。 在剑湖宫,這封信险些被丢到火炉裡直接焚烧。 某位未来剑湖宫继承人,刚刚结束闭关,听到有人给自己来信……第一反应就是神经病寄错了,大隋都什么年代了,這個年头谁会選擇写信這种矫情又愚蠢的方式? 拎着信纸来到火炉边的柳十一,看到烫着剑气漆边的信封,挑起眉头,鼓起腮帮子大力吹灭了递到火炉口的信纸火焰。 一小滩黑色灰烬。 這剑气漆边他很熟悉。 “宁奕這厮会写信给我?”柳十一横眉倒竖,不敢置信,他缓缓抖开信纸……因为火炉灼烫的原因,信纸底部的一小部分被 烧地难以辨识。 “写给我亲爱的……” 這句话被一條简单的横线,毫无遮掩作用的划掉。 “抱歉,上封信写给我家亲爱的丫头,這一封写顺手了,笔误笔误。” 柳十一满脸黑线:“???” 還是烧了吧。 他捂着被宁奕笔锋深戳痛处的胸口,继续看了下去。 “十一兄,别来无恙。有言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常年不念,有难拔刀。相识多年,未有书信来往,实在遗憾。今夜特写一封,弥补此憾。” 很好。 又是一句废话。 這姓宁的别是脑子出問題了?沒事儿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给自己写信? 柳十一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 “此信落笔之时,正是丑时。将军府长夜漫漫,府院西门似有夜猫惊动,想来也是,恰逢寒雪初過,春意盎然……” 半盏茶后。 柳十一濒临崩溃。 宁奕写给自己的這一封信,他一字一字读過去,大半篇读完了,尽是一些胡言乱语,又是院墙裡野猫在叫了,怀疑是思春了,又是墙头风吹草动,小蛇在交媾……這封信到底想說什么?還是說在暗示什么? 他现在很后悔。 以后宁奕的来信,他就该直接烧掉。 丢火炉了,烧成灰。 “狗都不读的破烂东西。” 柳十一向着火炉走去。 他忽然站住脚步。 “写至此时,心力交瘁,想必是与韩约厮杀所致……便在前些日子,我与韩约在北境大荒爆发一战。” 柳十一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這是要說正事了。 “若东境战争爆发,切不可轻易赴战。韩约之强,远超你我想象,绝非星君之力可以阻挡……太子若调西境,請务必推脱,以东境三圣山之力,加之灵山,已经足以对抗琉璃。再加重压,死伤惨重,恐有反弹。” “切记,剑湖宫不要蹚此浑水。” 柳十一沉默着咀嚼這几句话……這封信裡,最重要的就是這些信息了,宁奕现在挂名统战大都督,北上去草原练剑,留给自己的嘱托是不要与韩约正面厮杀。 他很清楚自己性格,一旦东境开打,必会前去磨剑。 “好吧。”柳十一轻声喃喃道:“看在你万裡送信的面子上,這次听你一回。” 天都的调令若来。 他便借口闭关,无法参战……对于星君境界的强大修行者,仅仅是东境战争這等战事,若不到最终吃紧关头,皇权是无法调配的。 他不主动,东境战争便与剑湖宫无关。 如今柳十一不是那個孤身奋战的白衣少年了,他的背后還有数千同门,数万受其庇护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需思量后果。 這封信,還有最后一小段。 柳十一收敛心情,唇角带着笑意看去。 “另,十一兄也不小了,宁某拙见……窃以为,有一人与十一兄极其合适,堪称天作之合。” 柳十一笑意缓缓僵硬。 最后的人名,一片漆黑。 丹炉炭火,将信纸烧灼……最后留下了一片漆黑不可见的位置。 …… ……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