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江湖人能不喝酒?
這得是多么深厚的修为?恐怕已经站在天下的巅峰了吧。哪怕是十几年前他与那位天下第一互换一击的时候,他也不曾感觉到這般沉重的压力!
他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這等仙人会突兀出现在大衍皇城的百宝斋中。仙人手笔自然难以揣测,可总归有迹可循。他鬼使神差的看向了左手边的那堵墙,墙的那一头,是诸葛尘经過的位置。
他恍然大悟,原来仙人真正的目的竟会是那白衣少年!莫非少年藏拙,他本是一位大隐隐于市的仙人?可两人相处下来,诸葛尘确实是少年心性,這点无法作伪。
王家家主有些无奈,心底大声喊道,小子你到底還有多少瞒着我啊!
可哪怕他极为忌惮那位未曾谋面的仙人,可仍旧不得不动身去寻找诸葛尘。虽然此时直接离去才是上上策,可既然少年是他带来的,他便沒办法弃之不顾。
原路返回,他遇见了丽丫头。
他刚想开口询问,便见到了面前铺子裡面的异常。
丽丫头修为尚低,只觉得那两人只是凭空消失。可以王家家主的眼界自然清楚,這是可以划分出一方小天地的大手笔。
這等手段他只在古书中见過,书上为了避讳仙人名讳便以圣人代之。平时他总觉得這些圣人即便不是胡编乱造当世也不可能還存活一两位,沒想到今天真让他撞见了。
他不敢声张,生怕高声惊扰到圣人。便只好喝起了闷酒,等着诸葛尘从裡面出来,最好是毫发无损。
小天地内,霸王不自觉的挺直腰板,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在這方面本就沒有尊卑之别,他辈分再高都是学生,而站着的白衣青年才可以被称作先生。
他思量半天,勉强明白诸葛尘那句话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奉劝他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趁着還未垂垂老矣早些寻欢作乐,从此便是天涯客,何必在這裡自寻烦恼。
可他仍旧问道:“此话怎讲?”
诸葛尘从芥子中拿出两壶逍遥游,本想着一人一壶,可他又觉得不够尽兴,便又拿出足足十壶排在桌子上說道:“霸王,咱们一边喝酒一边谈。”
霸王摇了摇头說道:“早就不喝了。”
“咱们這样的江湖人還有不喝酒的道理?”诸葛尘给自己猛灌一口,挑眉說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果霸王能這样想的话也就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了。”
堆满酒壶的茶桌上,两人针锋相对。
霸王眯起眼睛,似乎想要看穿诸葛尘的本心:“我要是偏不喝呢?谁說喝醉之人如成仙,狗屁!那都是自欺欺人,若同我有一样的经历。只要不是无情之人,能骗得過自己?”
活了几百年,恐怕也只有這些往事才能令如今心如死灰的霸王的情绪产生如此大的波动。其他圣人想必早就不理红尘事,只醉心于修行路上的步步攀登。
其实修行人在成圣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洞悉此生能否成就人仙,可即便不能,圣人境界也有修为划分,一层便是一道分水岭。能够成圣的修行人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他们间的天赋其实相差无几。所以到最后,不過是天道酬勤四個字罢了。
圣人间的战争向来只重视修为,九成情况是高者能够取胜。所以他们才只能不断向上,正如每個踏入修行路上的不归人,至始至终只有一路向前罢了。
而霸王,想必从来到這座天下起,修为便停滞不前了吧。
诸葛尘从来都是個心中有话,不吐不快的主,哪怕說完這句话可能会挨打,可他還是要說:“自欺欺人,霸王你在我眼中又何尝不是。這也就是本公子有自知之明,不然我要能打過你一定先揍你一顿,将你打醒!”
“哦?”霸王挑眉說道:“我自欺欺人,真是笑话!我若是自欺欺人,为何還要在這裡画地为牢。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位圣人在天上天究竟是何种地位,更何况我這种手中有两條圣人性命的杀圣。”
诸葛尘闭目不语,只是一個劲的喝酒。
他总觉得霸王来到這座天下确实是为情所困沒错,可却绝对不会仅仅如此。就如霸王自己所說的那样,圣人已经真正站在天上天的巅峰。只要他肯,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他与那妖物女子的恋情确实可歌可泣,可時間過去了几百年真的一点都不会被冲淡?
霸王說不会,诸葛尘看未必。
也许霸王只是不想心底对不起那位女子吧,或许說他怕再遇到另外一個值得他深爱的女子,而却再一次因为自己的原因错過。
想到這裡,诸葛尘豁然开朗,他叹了一口气,算是对這位乌江霸王一生的喟叹:“霸王這又是何必?”
霸王怔怔出神說道:“你懂了?”
诸葛尘点了点头。
一位圣人活成這样,诸葛尘实在于心不忍。英雄迟暮本就是他生平最不愿见之事,修行人也是人,等真的上了年纪时同寻常老人沒有区别。总会感慨生老病死,或是回顾一生,自觉不够快意。
诸葛尘只想等自己到了那個岁数千万不要做此想,一如他降生时的洁净无瑕,他希望自己死后也会一尘不染。
“霸王,听我一句劝。多朝前看,過去的事就让他過去吧。”诸葛尘止不住的喝酒,等到后来便整壶向嘴裡灌,任由酒水从嘴角流下。
“手握破酒壶,便如金樽杯。对月无人饮,天地成我美。”白衣少年似乎真的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道:“霸王,你觉得本公子做的這首诗怎么样?”
霸王哭笑不得的回答:“真不怎么样啊!”
他回头看去,怎知道白衣少年已经醉倒在了地上,如一滩烂泥。可他嘴角的笑意,连霸王都有些羡慕。
怎么天底下会有這般快活得意之人?
正因为霸王无法成为這样的人,才会无比羡慕。他拿過茶桌上的一壶酒喝起来,破了自己几百年的酒戒:“小子,算我给你面子,陪你喝一壶。只是你可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不如意之事,都得保持住自己這份难能可贵的心境。”
他慢饮独酌,等喝光了那壶中酒便继续自语道:“心结既然解开了,我便不在這座天下逗留了。那化界物我白送与你,至于人情等你重返天上天再說。”
說罢,他收了這方小天地,出现在外面一直等候的王家家主与丽丫头的面前。
他们三人并未交谈,霸王便化作一道长虹转瞬即逝。
端坐苍天之上,霸王回望人间咂巴着嘴說道:“几百年沒喝了,沒想到這酒還是這個味。诸葛小子你說的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如此,且容老夫去醉上一醉!”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還是如何,被王家家主背在肩上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诸葛尘含糊不清的說道:“我就說嘛,江湖人......怎能无酒?!”
阳光透過纱窗照在诸葛尘的眼睛上,惹得他烦心不已,也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睡眼惺忪的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一张大床上,而且是在陌生的房间。他仔细想了想,颅内一阵剧痛,只能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昨天喝醉了,而霸王乘风而去。
可自己怎么会睡在這裡?难不成是王家家主给自己带回来的?
說曹操曹操到,一直在外面打拳的王家家主听到了屋子裡的动静便走了进来去,一见到诸葛尘便开口說道:“你跟我說句实话,昨天那個百宝斋的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诸葛尘默不作声。
“說话啊。”王家家主走上前去,而且手上拿着的正是诸葛尘梦寐以求的化界物:“既然不說的话,這玉碗我就先帮你保存吧。”
诸葛尘开口问道:“怎么在你那裡?”
王家家主老神在在,也修起了闭口禅。這下子轮到诸葛尘着急了,恨不得一把将那玉碗竹筷夺過来,直接滴血认主。
看到一直稳重的白衣少年表现出来這副焦躁的模样,王家家主自觉好笑,便不再逗弄对方了,便如实交代道:“当然是那老者给我的了,只不過你那是已经烂醉,才让我转交给你。”
說着他便将化界物递了過去,诸葛尘也投桃报李的回答了王家家主的疑惑:“家主就不要多想了,那位老者根本就不是出身于這座天下,修为奇高也算情理之中。”
王家家主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可他還是抛出了下一個問題:“那诸葛公子呢?是否也并非出身這座天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诸葛尘也不似這座天下之人。其间原因不仅仅是他复姓诸葛,更关键的是他竟然能与那位老者相谈甚欢。
他本以为白衣少年对于這個問題会支支吾吾,沒想到对方回答的十分果断:“我也不是。不過家主您還是不要往外声张为好,毕竟我信得過您,却信不過這天下的芸芸众生。”
王家家主点头应下来。
随后的一整天两個人对此只字不提,王家家主便在這座王家私宅裡闲逛,而诸葛尘则一直窝在屋子裡炼化那化界物。
晚饭时,王家家主朝诸葛尘开口說道:“等下我进皇宫办些事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诸葛尘摇了摇头說道:“我就不去了,正好我在這皇城中随意逛逛。”
“好。”王家家主继续說道:“此间事了,就该回王家了,想来万族会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诸葛尘不再言语,只是心中思索。這才不足半年的時間,难道自己跟那個第三美人又要见面?
总得向她证明一下自己活的很好,不劳费心,不论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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