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从前情爱已抛
官场修行本就是厚积薄发,人脉结识的多了才能在大殿上站稳脚跟。官场毕竟不比江湖,不然只是個一腔热血的愣头青怎么让自己的官袍逐渐华丽?
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這個白衣少年注定会成为皇帝的新宠,而且王家家主還对其青眼有加,如若互相真成为了交心的朋友自己日后的官场修行路不也是一帆风顺?
再加上那白衣少年本就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仅凭一己之力杀掉了一位天命统领,可以說前途不可限量。
应对百官的攀谈,诸葛尘回答的滴水不漏。可给人仍旧是拒人千裡的感觉,百官讨了個沒趣,便四下离开了。
等诸葛尘抬眼望去,就只有一個小太监還站在他的面前。他欲言又止,瞧了一眼身旁的王家家主。
小太监捏着嗓子,拿尖细的声音說道:“咱家候在這裡,是要带着公子您逛逛這宫墙之内。”
诸葛尘笑着跟王家家主对视一眼,而后說道:“是皇上的意思?”
小太监点了点头,瞥见诸葛尘严肃的表情。恐怕是在宫中受苦惯了的小太监,下意识的便要跪拜下去。
诸葛尘一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還伸出手掸掉了小太监袍子下摆的灰尘。此刻的白衣少年沒有对敌时候咄咄逼人的剑意,反倒像极了负箧游学,心怀天下的书生。哪怕静静站着,也让人觉得心头微暖。
他比小太监高出一头,便半蹲下来說道:“不用跪,我不兴這個。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便走走吧。就是得麻烦王家家主了,要不你先回去?”
王家家主点头說道:“那我就在王家私宅裡等你,记得早些回去,不然還要日夜兼程赶回南部。”
說罢他便转身离去,临行前還抛出一個苹果:“我刚从宫裡后花园摘下来的,吃着挺甜,给你一個。”
诸葛尘咬了一口上去說道:“谢谢。”
天色渐晚,小太监提着随身携带的烛灯在前引路。沿途指指点点,介绍每一座宫殿的名字。
诸葛尘乐在其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进的宫?”
小太监年龄虽小,可其实是個蛮伶俐的孩子。两人相处不久他就觉得身后的白衣青年心地善良,不然也不会对他起恻隐之心,拍掉他身上的灰尘。
這些年的苦日子下来哪怕面对屈辱他都已经习以为常,可突然遇见了一位身份尊贵却不把他看作阉人的公子,他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的领路师傅曾经跟他說過,要想别人记着他们這帮太监的好不容易,可他们得记住恩情,起码永世不忘。
小太监不再捏着嗓子,拿自己清脆的声音說道:“我叫魏贤,名字是师父起的。具体入宫的時間也忘记了,隐约记得是很小的时候。家裡穷,养不起我便把我送进了宫中。”
诸葛尘喜歡這個孩子的性格,难得从小入宫做了最不体面的太监還能這般阳光。他为了能让小魏贤轻松一点,便接過了他手中一直提着的沉重烛灯问道:“那你有记恨過自己的父母嗎?”
小魏贤摇了摇头,咬紧嘴唇含糊不清的回答道:“沒有......”
诸葛尘起了逗弄的心思“真沒有?”
烛灯照在小魏贤的脸上,他缓缓闭起双眼,面色瞧着有些痛苦,但又转瞬释然。等他睁开双眼时小脸上满是笑容的說道:“其实也有一些了,不過现在真沒有了。每個月我還会给家裡送些钱過去,帮着补贴家用。”
烛光映在小魏贤的眼中,明亮异常。诸葛尘伸出手摸着他的头,笑着說道:“我有一道秘法,小魏贤想不想学啊?”
“想!”小魏贤下意识的說道,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本来熠熠生辉的眼眸又逐渐暗淡下去:“可我還不知道公子您叫什么,而且您的秘法一定是无价之宝,我一個太监何德何能啊?”
“沒事,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学。”诸葛尘扳過小魏贤的肩膀,让他跟自己对视:“你若真想报答我也行,只要你肯在秘法上多花些時間,努力修行,总会帮到我的。”
小魏贤涨红双颊,鼓起勇气說道:“公子您人真好!”
“你喜歡读书嗎?”诸葛尘突然问道。
小魏贤怔怔出神后說道:“喜歡!可是师父藏书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本,都叫我翻烂了。”
诸葛尘笑着說道:“是该多读些书,不然你這马屁话听着也忒单调了。就這么决定了,過两日我便让王家的人进宫传授你秘法的同时再给你送上两本书。”
小魏贤轻轻点头,对未来充满希望。
数十年后,這座天下的江湖人才辈出,是千百年来未有之盛世。可却只有一人完全凭借自己的修为进入天上天,而且此人身份低微,只是一個小小太监。
可就是這么一個太监凭借一己之力护住了整個大衍,而且帮助王家坐稳了天下第一家的位置。
哪怕天下人对這位权宦深恶痛绝,无数江湖侠士都想要摘掉他的头颅,可却始终不得。
不得不承认,权宦手握权柄的這些年,是黎民百姓過的最好的时代。
哪怕后世的史书刻意对他抹黑,可仍旧绕不過他登天而上,离开這座天下的最后一句话:“公子,我照您說的做了。多读书,肯修行,现在的魏贤奉承话說的可是极讨人喜的。”
在诸葛尘的授意下,两人走向后花园摘苹果去。起先确是小魏贤领着白衣少年,可现在倒像是诸葛尘在领路。
后花园距离他们两人现在的位置较远,诸葛尘怕小魏贤无聊,便随口讲些江湖趣事。大多都是他亲身经历,有的也是道听途說。
沿着石子路走下去,小魏贤似乎瞧见了一個人,直接跪伏在地磕头說道:“奴家给太子妃請安了。”
“起来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诸葛尘的耳朵,他定睛看去,看到了一個他无论如何都猜不到会在這裡遇到的人。
第三美人!
她看见了他,下意识的躲开对方的目光。
诸葛尘玩味笑着,眯起那双让人自惭形秽的杏仁眸子說道:“老友相见,不至于這般无情吧?還怕我暴起杀了你不成?”
昔日的第三美人,今日的大衍太子妃默不作声的与诸葛尘擦肩而過,却被白衣少年伸手拉住。
一旁的侍女一個箭步過去就要打掉這個登徒子的手,自己的主子這般冰清玉洁,别人看上一眼都会是一种玷污,更何况這么做?
真惹到了太子,一怒之下不知又要牵连多少人。
可侍女却被太子妃拦下,只见她扭头瞧了一眼不正经笑着的诸葛尘說道:“你又能够修行了?”
诸葛尘点了点头,松开手扶起一直跪在地上的小魏贤,语重心长的說道:“人生在世,本就活着疲惫,能不跪便不跪,沒谁生来便是奴才命。”
而后他便又对太子妃說道:“小魏贤是我看中的人,劝你别耍心思找他的麻烦。”
太子妃嘴角上扬,一笑生花。一如两人当年初见,他說自己一见钟情,而她要以身相许。
也许从那個时候开始一盘棋局便悄然展开落子生根了?
诸葛尘漫无边际的想着,只不過這些已经不重要了。說到底那些都是過去,两人间的所有香火情都被她插进自己胸膛的那把匕首斩断,如今已经十不存一。
太子妃神色恬然的說出三個字:“威胁我?”
“谈不上。”诸葛尘回答道:“但你应该知道我的行事风格。”
难得严肃一次,可很快白衣少年就原形毕露道:“那就祝您在這宫墙之中活的痛快,有缘再见,最好别见了。”
不远处隐约传来少年的嘻笑声:“也不知道那太子看上了你什么,那裡還是沒长啊!”
太子妃双颊涨红,恼羞成怒。
可白衣少年早就已经飘然离去,连背影都不见。
一路上诸葛尘的话少了很多,直到两人摘苹果的时候小魏贤才忍不住问道:“公子您跟太子妃很熟嗎?”
诸葛尘唏嘘道:“以前很熟,现在嗎?谈不上了。”
說着他将一個红彤彤的苹果放在脚边的池水裡洗净,放到小魏贤的手中示意其吃掉后說道:“你以后看上哪個女子可得小心一点,切莫只重视女子皮囊,蛇蝎美人可不值得你为她奉献一生的。”
小魏贤三两口将苹果啃净,而后便在地上徒手挖了個小土坑,将果核放了进去。他拍着自己的胸膛說道:“公子放心,你不用担心這個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太监啊!”小魏贤拿袖子抹去嘴上残留的苹果汁,自嘲道:“世间有哪個女子喜歡太监......”
靠在树桩上的诸葛尘被小魏贤的天真逗的哈哈大笑,临了說了一句:“你還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人家可不小了,公子......公子......”
小魏贤扭头望去,白衣少年已经闭目睡去。他怕自己的恩人着凉,便脱下自己的衣服覆盖在对方身上。
小魏贤仰望天空,看着夜空中的繁星,再瞟了一眼身边的白衣少年,喃喃自语:“魏贤,你可不能忘了公子的大恩大德哦!”
恰巧此时诸葛尘睁开双眼,听到了這一句话,便从芥子中拿出从未送人的白衣给小魏贤穿上:“穿白色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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