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相谈 作者:未知 将人让进院子,范家的院子自然沒法儿跟张家的比,只是十几间院落罢了,家裡人丁也不兴旺,不象张家那般光亲族就数十号人。 此时范天养已经迎出了正堂花厅,他本想着也矜持一下,来的都是后辈儿,给他来见礼问安那是应当的,但在花厅之中只坐了一小会儿,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在范氏夫人的笑声中還是走到花厅门前,走来走去之余,不时向门口方向张望,家裡的下人见老爷子這副抓耳挠腮的样子,也都憋着笑,只听說過未来女婿见岳丈怕的不行,但从沒听說岳丈這么着急见未来女婿的。 等他的两個儿子引着赵石和张世文来到花厅前面的时候,却是范天养听了下人的禀报,回转花厅坐好,直到他们来到正堂前面,老爷子才假模假样的踱着步子走了出来,眼神却是略過张世文,先是把赵石打量了個够。 张世文哪裡不知道這位岳父大人的性子,心中好笑之余。赶紧带着赵石上前见礼,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即到花厅入座。 范氏夫人是小户人家出身,沒什么架子,范家虽然在巩仪县地家业也不算小,但出身也不高,规矩便也不多。回身坐在主位,张世文则和赵石坐在左首。右面则是范天养的两個儿子相陪。 等到香茶奉上,点心果子摆好,除了两個侍奉老夫人的丫头不时的给众人添茶倒水伺候着之外,厅中便也沒有什么外人在了。 厅中一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便全都集中在了赵石的身上,這样的场合绕是赵石神经坚韧,也有些受不了。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了几下,分外的不自在了起来。 首先开口說话地自然是张世文,只见他笑着道:“岳父最近身体可好,小婿前一阵子忙于公务,沒有来看望您二老,您可别见怪。” 范天养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沒什么。我們老两口的身子骨儿棒着呢,不用你记挂,到是前些日子县裡匪患闹的厉害,最后情形怎样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說那些贼匪都被剿灭了的,這消息是不是真的?” 說完這些话。范天养的眼神才看向赵石,显是为了把话题引到他的身上来地,张世文自然会意,笑了一声道:“還沒给岳丈介绍,這位便是我那不成器的表弟,年前跟岳丈說起的时候他還在赵家村无忧无虑的玩耍,不過前些时我那姨父不幸亡故,只留下他们一家四口孤儿寡母的過活儿,于是他便去投了军,如今侥幸作了禁军的旅帅。也算是稍有了些成就的。 說到县裡的匪患。正是表弟率人剿灭地,還赚了個巩仪猛虎的名头儿。表弟,還不见過范家伯父?” 到了這個时候,不论赵石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的了,站起身来,微微给范天养施了一礼,也不知這個场合该說什么好,随即便坐回了椅子上,看得范氏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开始时便不同意這门婚事的,到也不是說看不起对方的家事,她也是小户人家出来的,性情温婉,沒有大户人家那种非得门当户对地想法儿,不過自己的女儿才八岁,他姐姐還沒谈婚论嫁,就把小女儿急急忙忙的许出去,总归心裡不踏实,见了這個少年之后,不论身板模样都還都算周正,就是总冷着一张脸,看那样子很是不好相处的,不由为女儿又多担了几分心事。 但范天养却和她的想法完全不同,嫁女儿和娶媳妇可不一样,娶媳妇自然是要娶那种性情温顺,能持家過日子的,但嫁女儿嘛,自是得要找個有本事的才能嫁出去,男人就算性情再好,若是身无所长,任人欺负,怎能放心将女儿交给对方不是?這個少年虽然稍有些失礼举动,看样子也是個不爱說话的,但男人嘛,嘴上利落沒半点屁用,要是這個少年上来便是油腔滑调,嘴上的好话滚滚而来,范天养還真得迟疑上一番,但现在嘛,嘴上虽然只是打了個哈哈,但這心裡却已经同意了一半儿。 午间的时候,自然沒什么好說地,准备酒菜,几個男人凑成一桌儿边吃边聊,俗话說人老精鬼老灵,张世文在范天养這裡沒少给赵石說好话,但范天养并不怎么深信,他這人也沒别地本事,既不懂观人之术,又不能在细枝末节处看出别人的品性,但他生平只认准一條,便是男人在酒后地行止如何才能看出一個人的真正性情来,席间不免频频劝酒,自己沒喝多少,却要逼着别人把酒全干了,這种耍赖的举动在同辈儿之间自然是吃不开的,但席上除了他的夫人,還有哪個不是他小辈来的,自然是把众人吃的死死的。 他的两個儿子也是频频举杯,几圈下来,昨晚经了一场宿醉的张世文就顶不住了,趴在桌子上便是人事不知,经這一喝酒,老爷子对這個少年是彻底的满意了,桌上也不多說话,酒到杯干,气魄非凡,虽然出去的次数多了,但有酒量的都是好汉子,难得是在酒桌上也不怎言语,看样子性情也是稳重,至于性子确实是冷了些,脸上根本沒個笑模样。不過這個少年现在已经是個有功名的人了,将来不定還是個将军,這模样看起来才叫有官家地威严不是? 在酒桌上他還发现,张世文這小子对這個小了自己十几岁的表弟還有那么几分惧怕,可能连他自己都沒觉出来的,但范天养活了這么大的岁数也不是白活的,张世文和他两個儿子嬉笑惯了的。沒道理到了自己表弟這裡反而就变得规矩了,說起话来十分的有分寸。好像生怕在表弟面前說错了话一般,這裡面有些古怪,他自然不知道昨天发生在张家家裡地事情,张世文看在眼裡,這心裡能沒有些心理阴影留下来? 但是看在范天养的眼裡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什么人能得人敬重?看自然是有大本事地人,现在大女婿已经是县裡的盐监大人。還对他這個表弟恭恭敬敬的,虽然看起来有些生份,但由此看来,年前大女婿来自己家裡說的那些话多半是真的了,心裡不由越发的满意了起来。 這一顿饭直吃到夕阳西下,他两個儿子也陆续被人扶了出去才算结束,屋子裡只剩下了他和赵石两個,连他的夫人也早已到后面休息去了。 范天养這才挥手叫過丫环。醉醺醺地道:“去,把小小姐請出来给我們斟上几杯茶。” 赵石喝的实在不少,出去了有五六次之多,吐得嗓眼都觉得火辣辣的疼,但也觉得现在這副身体的妙处,虽說大部分的酒都吐了出去。但估计至少有一小半儿留在了胃肠裡面,但到了现在,依然沒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头脑也很是清醒,酒量实在不错。 不過在听了范天养的话之后,背后却开始冒冷汗了,眼睛转了一下,觉得现在撒腿就跑有些晚了,不是說提亲的时候见不着那孩子地嗎?到了這裡怎么规矩就变了呢?昨天晚上问的好好,提亲的时候只是见個面。礼物对方只要收下了。就說明对方同意了,若是拒绝了礼物。便是沒戏,其实把人叫過去只不過是看看模样是否周正,再大略看下言谈举止,事情也便完了的,比之前世时听過的相亲场面也繁琐不到哪裡去,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对方收了礼物,答应了亲事,也得等对方地女儿成年之后才能嫁過来的,這才是赵石能同意走這一遭的原因了,就算是对方当即同意了亲事,对方的女儿不過才九岁,成年?至少得等几年吧?這中间沒准儿出什么事情呢不是? 不過如今吃了一顿饭不說,還额外加了個节目,要叫那個小丫头儿来给斟茶倒水,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這提亲是圆满成功,对方对自己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赵石满嘴发苦,也不知眼前這位老爷子是個什么眼神儿,自进府到现在,他可是沒說几句话来着,還故意灌了老爷子很多的酒水,更是先把张世文喝倒,少了個帮凶,這老爷子莫非是喝的多了?這样也行?在前世的时候只有听人說自己性子孤僻乖厉的,可沒人說自己几句好话来着,难道古今思想观念的差距就這么個大法?连看人都是背道而驰了? 想到這裡是浑身地不自在,于是說道:“伯父您喝地多了,我看您還是休息了吧?天色已经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范天养醉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起来,看样子确实是喝地多了,“小子是不是看不上我們范家?我范天养虽說沒什么本事,但有些事情還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不是被张世文那小子强拉来的?心裡很是不情愿?别以为咱老糊涂,有些事情心裡可是清楚的很的,不過你既然来了,我也跟你說些交心的话儿,反正這裡也就咱们两個,不怕丢人现眼。 男人這一世活過来,最多不過数十年罢了,自然都想着能干出一番大事儿出来的,往大了說,功名利禄,为国为民,那不是咱這平民百姓能够指望的,往小了說,孩子婆娘热炕头儿,能一家和和美美就好。 不怕你笑话,你伯父我当年就认准了你婶子,谁說什么也不带听的,就是看准你婶子這人能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相夫教子,你再看看现在,你伯父這裡上上下下,虽然比不得别的人家家资丰厚,但就胜在一個舒坦上面,沒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话嗎?家和万事兴。 不是你伯父我自夸,我這三個女儿也许比起那些大家闺秀来有些小家子气,但在性情上都和她娘一样,是過日子的人。 也不怕你說伯父厚脸皮,我就是瞅你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稳重劲儿,比我那两個儿子都强,只這一点,我就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你,可以這么跟你保证,不管你以后在外面干出多大的事情来,都不用再担心家裡的琐事,怎么样,這回该把心放到肚子裡面了吧?” 赵石可着实沒有想到,這位老爷子還有這般的玲珑心思,范天养唠唠叨叨的還待再說,屏风后面,悄无声息的转出一個小小的人儿来,赵石甚是警觉,顿时一转身,立即觉得头大如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