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既不想受累,也不想受连累 作者:弈澜 正文 到底顾家虽表着吧,却只隔着一代,顾凛川虽不很瞧得上顾姑姑和孙表妹那点俗手段,却得顾着自家這块招牌。到时候真折腾开,沒脸的不但是顾姑姑和孙表妹,還有顾凛川,毕竟,顾家能打出牌子来的也就顾凛川這一個。 至于顾闻,谁认得他,就算勉强认得,那也只能得個“沈观潮女婿他哥”的印象而已。 所以顾闻再怎么上蹿下跳,掉份儿的是顾凛川,人家嘲笑的是沈观潮,有這么门姻亲,可真是够沒眼光,够倒霉的。顾凛川不是個多好脸面的人,但沈观潮的体面他不能不顾,皇帝陛下都为他周全着名声,满朝上下,都沒哪個作死的言官能說個不是,一则自身硬,二则皇帝保驾护航,三则名声太盛,轻易沒人敢下手,最后這位本就不是個好相与的。 要是因为顾姑姑和孙锦心被打脸,沈观潮最后要算账,只能算到顾凛川头上。顾凛川已经用各种方法在沈观潮面前作過死,如今他是岳父要拢着,媳妇哄着,哪能在這时候触岳父大人的霉头。 所以,顾凛川略一思量,便答应下来,为孙表妹张目本也只是举手之劳。孙表妹不好开口,却是因为如今半是借住在人家,半是被看管着不让走,就是算准孙表妹母女俩有许多作死自己的手段,這才硬气地把人圈起来。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回去。”顾凛川的语气听着就像是要帮孙锦心的。 沈端言对此不觉奇怪,再不待见,也是你丢人我现眼,亲戚关系不是你說不待见,别人就不拿你们在一起說事的。不過如果要帮孙锦心,那让人回去反而要花工夫去捞人,還不如直接把表妹留下:“表妹不急,夫君想来是觉得此事虽不多难,却也有些麻烦罢。不若我给夫君出個主意,不過,主意可不白出,父亲替陛下谋国還时不时有赏呢,我替夫君出主意,夫君也需得意思意思。” 沈端言就从不是白给人出主意的主,如果不是心裡有点想法,她還真乐得看热闹,横竖表妹有顾凛川给她张目,必不会真掉进火坑裡去。 闻言,孙锦心满面含光地看向沈端言,简直就跟信众看见真佛似的。至于顾凛川,则点点头,无比淡定:“行,你說。” 话外音:主意你說,想要什么也赶紧說,别拐弯抹角。 有這话,沈端言也就安心给出主意:“這多简单的事,偏往复杂去办,把表妹留下,只說表妹路上染风寒,症候来得急,差人去把姑姑請来,說得急一些险一些,不怕姑姑不来,更不惧那边府上不放人。事要做得漂亮,话却要說明白,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咱们门清,只不過同在朝堂为官,总有交情在,撕破脸大家都不好看,那還不如都退一步,各自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而已。” 顾凛川:你說得這么明白,日后他们哪還有脸来见。 不過主意简单粗暴却方便快捷,适合在這快火烧眉毛的时候来使:“那便這么办,我去写個帖子差人送去。” “记得把姑姑接出来,再說明白话,咱们都不去,免得人家府上为难我們家仆从。大冷天的,出门办事本就受冻,若還要在别家挨冷脸眼刀子,多遭罪得慌。”沈端言从来就是個爱恶心人的啊! 接完人走就是,不說明白過些日子人家也能明白,被醒园的仆从說明白,那日后就真不好說再相见的事。不過,顾凛川觉得,那样的一家子,不来往也沒什么了不得,他抱的是朝臣裡最粗的一根大腿,他不稀得别人来巴他,平日裡也不显摆粗大腿,不過真要有人惹上他,捎带手就能把人给收拾個干净。 孙锦心這时候知道沈端言的好了,不過這位是你对她好,她盼着你对她更好的,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知足,永远不懂得什么叫“人家凭什么帮你”,更不明白什么是适可而止。所以,孙锦心眼见着做公主陪嫁的事得到解决,转念间就把心思放到“成为皇储的女人”這個任务卷轴给拎出来点確認:“表嫂,经此一事,真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唯能盼着表嫂指條明路,還請表嫂教我。” 又是一個来請她教的,沈端言真想吐满满一屋子槽点,末了却轻笑一声說:“锦心表妹是個明白人,主意也正,表妹不妨直言,到底心裡想着什么样的人家。若是合适,便托良媒上门去,女家求男家,如今也是常事,并不出格。” 這却让孙锦心怎么开口,难道直接說“表嫂,您亲爹肯定知道哪位能继大统,不如您就直接把我塞過去吧,做侧室做妾都不要紧,只要日后能有大前程,必定不忘表嫂的好”。可這话不能這么說,一来不敬,二来隔墙有耳,三来這表嫂也并不如何对自己掏心掏肺,一句话說错沒准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表嫂,我……我曾见過齐王府三公子的文章,极是倾慕,也曾远远瞧過一眼,当真是绝代风流的人物。是以,我……” 齐王府三公子是嫡出子,也在皇帝的考虑之中,能力不高不低,赢面不大不小,样貌才学倒是一等一。不過学问再好,沒那份气魄和城府也是不成的,所以齐王府這位三公子在一干人选裡一点也不显眼,只是不知孙锦心怎么打上這位的主意了。 可能性有二,一是想着齐王赢面不大,想嫁個宗室富贵荣华過后半世,二是觉得齐王赢面不错想下注,日后荣宠至极也說不准。沈端言思来想去,觉得表妹都有可能是后者,不得不說孙锦心真是长了一颗鲜花着锦的心,又想要风光又要得实惠,可這世上哪有這样的好事。 “我与齐王府的小郡王并不相熟,父亲倒是与三公子有些来往,這位文章确实不错,父亲颇为欣赏。只是三公子已有正室侧室,表妹是正经好人家的女儿,哪有去给人做小妾的道理。”侧室還能說宗室子,侧室也体面,可妾在哪儿都是個玩艺,除非真是能做皇帝的妾,那倒還有几分体面。可皇帝的妾,也有不受宠的,不体面的,孙锦心哪来的强大信心。 看来,這锦心表妹是无论如何不能在醒园多留,還是要早点让顾凛川把人送走,還有那顾闻和几個小的,也早些送走才是。顾闻那裡到处走动,一個大男人成天不干正经事,這裡喝喝酒,那裡眠眠花,走动的都是些巨富之家,不注意倒還罢了,要是有心盯着他,只怕都要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顾家怎么怎么样,沈端言不担心,甚至顾毒草要出事,她也能幸個灾乐個祸,可不能有人威胁到她的安稳。历来站队站错,就有很大机率被贯上谋逆罪,這罪一压下来,沈家也要跟着受牵连。沈观潮和沈大、沈二可都不能受牵连,那是她在這裡安生立命的真正靠山,要沒了他们,她的好日子只怕要到头。 沈端言仔细思索再三,根据自己這些日子来跟毒草的谈话方式来看,毒草其实对直接說明白很受用,于是她决定直接讲。反正连萧霄的事都直接摆开来說過了,還有什么事是需要隐晦来讲的。 所以顾凛川处理完事再到沈端言屋裡来,晚饭還沒吃上,热茶都還沒送到嘴边,沈端言就直接给他扔一深水鱼雷:“你刚才說的什么,再說一遍。” “女人要想体面地活着,靠的是娘家和夫家,我的意思很明白,他们要作死,清清静静地找個沒人的地方慢慢作着我一点意见沒有。所以,夫君還是早些把他们送回去吧,至于怎么送,想来夫君会更有心得,毕竟夫君跟他们打交道的日子更长不是,最重要的是,我是嫁過来的媳妇,对兄长和姑姑的事,沒什么說话的余地。自然,若是夫君不方便,我也愿勉力一试。”话外音:你看着办,反正我既不想受累,也不想受连累。当然,你要什么都不干的话,那我就直接上简单粗暴的手段,到时候别怪我沒事先知会您一声。 “再往前,你這话从哪裡說来的?”顾凛川心說我才在你屋外头才待一個多时辰,又不是三年五载,怎么再一进屋,你說出来的话我都不很能听明白。 “锦心表妹啊,您那表妹心够大的,我爹和您都沒敢下注,她倒先看准要买定离手了。”沈端言說着就把孙锦心的打算說出来。 顾凛川一听简直不能忍,拂袖就要去把人给弄走,不過觉得自己可能脸色不太好,走得又太急,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又回头解释一句:“我不是生你的气,着实是表妹不像话,我去去就来,你先用饭,我不定什么时候回。” 顾闻在這裡东奔西跑,有沈观潮隐隐暗示,顾凛川還不敢多說,可孙锦心那点心思,简直要命。投注在安亲王身上,好歹是亲儿子,再怎么着陛下還是要回护独子的,虽不成器,可也不至于要命不是,陛下连退路都给想得妥妥的,安亲王再上赶着作死,到时候遭殃的還是王顾两家。 顾家還好,丢钱而已,毕竟他们出的也就只是钱,王家要丢,那才是大头呢。皇帝陛下要针对的就是王家這样蠢蠢欲动,一直不怎么老实的,至于顾家,自己上赶着送来当搭头,皇帝看着也不是什么坏处,顺手收下而已。 可要下到亲王的儿子身上,那就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且……好歹下对人好吧!這么個错得不能再错的,下什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