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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知君无意,原应罢休

作者:弈澜
搜一下 静夜无声,床榻上沈端言睡得稀裡糊涂,梦裡也不甚安稳,不时低低哼一声,似是在耐着疼痛一般,额角不时有汗珠子冒出来。借着窗外澄清一片的月色,顾凛川神情莫明地站立在床榻前,月色落在她的脸上反射出清辉莹莹的柔光。 此刻,顾凛川想起梦境裡那张滴着血的脸,如同在上好的白帛上泼满朱砂,她說“知君无意,原应罢休,但如何休得,思来只有如此方能消心头之恨。顾凛川,你要恨我便恨生生世世,只因我心中之恨想是生生世世永难消”。 那真实得仿如身临其境的梦时裡,她說她此恨难消,逼死阖府上下所有妾室通房,且手持利刃亲手了结了那几個与他有血缘的孩子,然后自刎于他面前。或许因为那场面实在太過真实血腥,那张脸又太過于妖冶,他竟从梦中兀然醒来。 醒来之后,他胸中竟然涌起来看她一眼的想法,于是不及多想便一骑绝尘披星戴月而来:“终究此恨难消么,既如此,恨从何来?” 橙红帐幔裡,睡梦之中的人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人一般,眉眼微动之后睁开一双仿若蒙着一层薄雾般的眼睛,却不知目光落在何处:“绿茶?花茶……别管是谁了,我饿。” 那日她醒来說“我渴”,這回醒来她說“我饿”,她似乎总渴望从他身上索取,但每每求而不得,莫非就是因此而生恨。 沈端言一個呵欠打出来,两滴清泪同时被挤出来,她伸手把眼泪给擦去,颇有点儿起床起的不耐道:“诶,怎么還站着。” “沈端言。” 怔忡片刻,沈端言脑子裡那点稀裡糊涂一下子全沒了,睁大眼睛看向罩着自己的黑影,咽口唾沫哑着声說:“顾凛川?” “嗯。” 有……有沒有搞错啊,大半夜专程跑過cos“床前有只鬼”来吓人嗎?做为一個经過专业训练的机密人员,她很快敛起种种情绪,脚一伸从被窝裡坐起来:“三更半夜,不知夫君来此为何?” “好些了?” 以问句对问句,這样的人真讨厌呀。捏着被角,沈端言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劳夫君担忧,本也无事,只是贪吃几粒红果儿坏了肚子,现下已然无恙了。” “嗯。” “嗯”完這一声,人就转身走了,看着两扇门阖上,沈端言這叫一個莫明其妙,大半夜過来,就为嗯两声,叫她一声,再问她一句“好些了”,简直诡异到让人吐血:“绿茶,绿茶……” “太太。”這下是她那几盏茶了,可不用再对着那個一出现气压都要变低的人。 “绿茶,给我找些吃食来吧,再不吃我就该饿坏了。”山楂消食儿,晚上也就喝药前吃了些垫肚子的,這会儿饿得肚子裡直冒酸水儿。再被顾凛川一下,浑身都是虚脱无力的,再不吃点儿东西,她就真要当林妹妹了。 “灶上還温着粥,婢子這就取来,太太稍候。”绿茶出去,花茶和黄茶一道进来。 黄茶坐下切脉,片刻后才安心放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万幸太太好多了,日后婢子几個非得日日盯着不可,再不能让太太吃顺嘴坏了肚子。” 捧着粥喝上,哪管日后的事,先說說眼前的事吧:“那……顾凛川他走了嗎?” 三盏茶互看一眼,心下戚戚然,白茶出声道:“爷在外间儿歇下了,看样子今夜不走了,太太,這到底是为哪般呐。” 我要知道就好了,沈端言比谁都摸不着头脑:“我哪儿知道,随他去吧,着两個人過去侍候着就是了,其他的等明儿早晨再說。” 三盏茶又伺候着她睡下,不過一時間沈端言還真是睡不着,在被窝裡滚来滚去好一会儿,叹了好几口气后才揉着脑袋让自己别想了,這才折腾着慢慢睡着。 小丰庄的早晨,山鸟在枝头伪装叶子,只要人一去赶鸟一飞走便只剩下了干枯枯的树干。因沈端言怕吵,小丫头们清早起来就得去赶鸟,省得這些聒噪的鸟儿把自家太太的好梦给搅和了。六盏茶在院子裡捧着一应洗漱用具,青茶指派了白茶和黄茶去顾凛川那裡伺候,余下的四人都等在沈端言门前。 几声穿云而来的雁鸣声裡,沈端言睁开了眼睛,她其实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来。一想到自己隔壁睡着個顾凛川,她就只想在床上挺尸:“算了……进来吧,我醒了。” 青红绿花四盏茶进来,平时你說我话的四盏茶今儿都沒声息,沈端言也木着张脸,沒心情跟四盏茶调笑。也是,一想起隔壁就有座万年冰山,谁還能有心情說话:“早饭备好了嗎?” “正在准备着,待太太洗漱好了便可用,只是……爷還沒动静呢。”青茶這会儿特想去隔壁问问顾凛川,昨天晚上到底抽的什么风,居然披星戴月過来,一问自家太太,话都說句完整的,让人好生费思量呀。 “要么我先吃?”夜裡垫的那碗粥早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现在不管在她面前摆点啥,她都能吃得下去。 青茶看她一眼,幽幽地道:“太太,您一個人就罢了,爱什么时候吃都随得您,可爷就宿在隔壁,您要先吃怎么着都不合规矩。太太要实在饿了,婢子先给您拿两块儿点心垫上一垫,早饭却需得与爷一道用。” 蔫蔫地应一声,沈端言忍不住哀声叹气,顾凛川一来,就算六盏茶也跟她似的不待见他,可该守的礼仪规矩一点也不能少,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跟顾凛川改善关系的原因。沒顾凛川,她可以在礼法允许的范围内,由着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日子。 所幸顾凛川不過片刻便醒来了,饭摆好沒多会儿顾凛川便着一袭宽松青袍施施然而来,屋裡所有人都尴尬地沉默着,他倒自如自若地坐下,伸手就端起煮得浓稠香软的粟子小米红枣粥喝起来,小碟裡的金丝花卷儿他一口气吃掉五個。余下一個孤零零在盘裡眼看就要保不住,沈端言支着筷子巴巴看着,大有如果它再被夹掉,我今儿就不吃早饭了的意思。 顾凛川不着痕迹看她一眼,把筷子转向另一边的虾饺,到底放過了那一個金丝花卷,一股子蛋奶甜香气,顾凛川并不喜歡。他之所以吃那么快,无非是那离自己最近,而且一口一個吃起来利落。 吃到心爱金丝花卷的沈端言终于满意了,再看满桌子荤素各异的小菜,胃口大好,连着吃了两碗粥,正想吃第三碗时,青茶說话了:“太太,您病才好,少用一些才好。” 可是我還沒吃饱啊!沈端言叹口气放下筷子,再一看顾凛川吃得那么欢快,她特郁闷。等顾凛川吃完撤饭,红茶上了一盏茶来,沈端言想伸手接,结果红茶绕過她把茶递给了顾凛川:“爷,請用茶。” 沈端言看向红茶,用眼睛控诉着红茶对待她和对待顾凛川的不同,瞧這差别待遇:“我的茶呢?” “太太,您待会儿要服药,不可饮茶。”黄茶解释道。 這個人還是赶紧滚吧,沈端言想了想,笑眯眯地看着顾凛川问道:“爷,不知您何时回城,可莫要误了去衙门的时辰?” “明后日休沐。”话外音,爷想在這休两天,怎么你要赶爷走不成。 “府中事务繁忙,方妹妹又怀着身孕,府裡一日都离不开爷。”话外音,您那么重要,還是早点儿回去吧,老娘這裡不稀罕留你。 “有管家有大夫。”话外音,什么事儿都要爷去做,那還要他们做什么,爷就打算歇两天好好松泛松泛。 “哪也不如爷在府裡安省。”话外音,您在這裡我安省不了,您還是回府让他们安省去吧。 “嗯。”起身,一撩袍角走人,留下沈端言在原地特想追出去把顾凛川揍一顿。 六盏茶见自家太太苦着张脸,也不知道该說什么话才好,难道要宽慰太太說“横竖爷心裡沒您,過几日就好了,您再不顺心,至多不過忍忍就過去了”。沈端言大约也知道六盏茶心裡怎么想的,干脆一摊手瘫在椅子上說:“爱咋咋吧,待会儿還是依着安排去摘桔子苹果。” “是。” 顾凛川留下倒也不全是为那個梦,小丰庄附近多是京中权贵,在這歇几天倒也是件不错的事。四下裡打打猎,有机会還能结识一二权贵子弟,多條人脉日后的路总要好走得多。沈端言自去采她的果子,他也不去過门,自领了几個护院向着雁鸣山脉深处去打猎。 第一天,顾凛川收获了十几只大大小小飞禽走兽,并着福王世子一個,京中纨绔若干,对此顾凛川十分满意。回小丰庄时,正巧沈端言也捧着颗半黄半青的桔子剥开,酸得眼睛一眯一眯的:“太太,酸就别吃了,莫又吃坏肚子。” “這才吃三個,哪那么娇气……好了好了,不吃就不吃,吃完這颗就不吃了。”說完听到身后有马路声,回头一看果然是顾凛川,沒奈何地轻叹一声跨进院门,心裡后悔怎么沒把福妈妈這挖沟的带過来。 热门新書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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